秀女江小渠本就胆小,如今进了宫,无依无靠,上头的主子德妃还是个不好相与的,越想越觉得前途无光,忍不住埋头在被里,哭得小脸涨红。
旁边的被子动了动,胆大些的秀女乔菲翻过身来,叹了口气:“别哭了。”
哭得她鼻子也有些酸了。
江小渠一惊,连忙抹干净眼泪,颤颤巍巍地开口:“我……我只是膝盖疼……”
其实是想家了。
乔菲的处境与江小渠相同,怎么会不明白她的难过,此时戳了戳江小渠的被子:“不要难过,这里可是皇宫,全天下的权势都在这儿了。”
乔菲的眼中泛着野心的光:“咱们没得选,不如搏一搏,说不得还能给自己、给家里一场荣华富贵。”
自从被父亲送进宫,自己便看清了。靠山山倒,靠人人跑。这世上能靠得住的只有自己。
陛下正值壮年,膝下无子,若自己能得宠,生下一儿半女,日后就什么都有了。
江小渠是个懦弱的性子,把自己往被子里裹了裹,吸着鼻子:“哪儿那么容易?咱们在那些贵人的眼里,怕是连一只猫儿狗儿都比不过。”
她越想越觉得委屈,又因为乔菲安慰了自己两句,就把她当了自己人,忍不住抱怨:“咱们也是官宦家的正经女儿,今日……今日……”
江小渠摸了摸自己还在犯疼的膝盖,想到在德妃殿里跪了那么久,连个像样些的安抚都没有,简直是不把自己当人看,眼泪又冒了出来。
乔菲撇了撇嘴,不喜欢听她这么自怨自艾的话,又翻过身去,背着江小渠:“你我的爹都是七品小官,在这京中的地位,怕连何相府上看门的都不如。德妃娘娘看不起咱们,有什么可奇怪的?”
她眼睛闪了闪,满腔的雄心壮志,又怕隔墙有耳,只敢压低了声音:“可这一入了宫,就是全凭本事争宠了。将来如何,还未可知呢。”
秀女,就是预备妃嫔,将来的妃、贵妃。
乔菲只要一闭上眼,脑子里出现的就是今日进德宫中的奢靡摆设。
总有一天,自己也会坐上那个位置。
与此同时,琼枝殿中。
阿赫雅半倚着榻,指尖翻过一页游记。
伺墨端着一碟新鲜的蜜橘走近,放在案几上,又为阿赫雅剥开一个,以便食用,一边雀跃地笑:“这个时节,竟然还有蜜橘,真是难得。”
阿赫雅抬起头,先是看向那个橘子,勾了勾唇。
其实有时候用心与不用心,从细节处就可以见分明。伺墨显然是真把她当成主子在精心侍候着的。
阿赫雅眉眼缓和,伸手从碟里拿了一个橘子,放到伺墨手中,见她不明所以地剥开又放回碟中,忍不住笑:“不是叫你剥,是给你吃的。”
“给奴婢吃?”伺墨眨了眨眼,一时间有些惶恐,“这是陛下赏给主子的,奴婢怎么用得?”
冬日里新鲜水果难得,连淑妃处都不多,自个儿都不够吃,更别说赏人了。
就算要分,也是让淑妃的一等宫女抱琴得了去,什么时候能轮到自己身上了?
伺墨以为这是敲打,连忙跪下:“奴婢不敢。”
阿赫雅愣了一瞬,忙把人拉起来:“这是做什么?一个橘子罢了。”
不过伺墨能因为一个橘子就这般惶恐,可见原本在淑妃处不受重视,自己收拢起来也就更是简单。
阿赫雅眼神微动,微微叹了口气:“我这儿没那么大的规矩,只要你真心对我,我也将你视作自家人。莫说这些不值当的东西,就是更贵重的,又有什么不敢消受的?”
伺墨鼻子微酸,她家里贫苦,入宫就是为了生计,也是从粗使宫女做起,因着机灵才被淑妃放在殿内伺候,惯是低眉顺眼。
淑妃宽容大方,却是面热心冷。自己做下人的,什么时候入过贵人的眼睛。
如今忽而有一个愿意将自己当成人看的主子,纵使心里知道这是收拢,又怎么能不觉得心暖?
士为知己者死,自己有什么不可呢?
伺墨执拗地跪在地上,双手接过那个蜜橘:“奴婢知道主子的意思。”
她没读过什么书,表起忠心也只会些戏里的浑话:“奴婢愿为主子上刀山、下火海,在所不辞。”
阿赫雅被她逗得笑了起来:“罢了罢了,听着吓人。”
用人不疑。琼枝殿里已经有淑妃的眼线了,淑妃实在没必要废两份力气。
伺墨看起来是个干净的,自己愿意给她这个机会,至于以后如何,日久自见人心。
柳奴走了进来,一见这场面,愣了一下,等到阿赫雅给她学了方才伺墨的话,也笑了:“那感情好,日后咱们一同,为主子赴汤蹈火。”
阿赫雅嗔笑着瞥向二人,指尖在两人额上都点了一道,玩笑道:“我这琼枝殿是什么地方?危险如此,住不得了。”
三人对视,都扑哧一声笑起来,气氛一下子便和融了。
阿赫雅半扶着脑袋,唇角噙着弧度,眼神里充满了暖色。
“什么事情如此欢欣?”
珠帘被人从外撩开,谢桀低沉的声音传入。
柳奴与伺墨对视一眼,朝谢桀行了礼,便下去了,将独处的空间留给了两人。
阿赫雅抬眼去见走近的谢桀,勾着唇笑得娇:“在说这橘子甜得很呢。”
“哦?”谢桀略一挑眉,大手一揽,就把人抱进了怀里。
他总是很喜欢这样的姿势,能把头埋在阿赫雅泛着香的细白脖颈间,如果衔着那块皮肉嘬一口,就会看见泛起的花一样的红痕。
谢桀温香软玉在怀,原本因朝堂杂事冷硬着的脸也就缓和了下来,慵懒地开口:“朕叫人送来的蜜橘,既然甜,怎么不好好想想如何谢恩?”
这是光明正大地为自己讨要好处。
阿赫雅听出了他话里的暗示,耳根微微泛红,娇嗔地斜睨他一眼,从碟里随手拿了一个,剥开一瓣,塞入谢桀嘴里:“陛下尝尝,甜不甜。”
她故意越过了男人的问题,只当自己没有听见。
谢桀怎么能看不出阿赫雅这点小伎俩,哼笑了声,张嘴将橘肉含住,顺势咬住了那根葱白似的手指,不肯放开。
“陛下。”阿赫雅的声音里都带着几分羞恼的颤,娇得不行,听得人心尖痒痒,更想逗弄了。
谢桀抓着她的手腕,不让她逃,眼睛直勾勾地落在她身上,慢条斯理地嚼干净了嘴里的果肉,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。
“是怪甜的。”
明明吃的是蜜橘,却让阿赫雅感觉被他衔在嘴里嚼弄的是自己一般。
阿赫雅被谢桀调戏得忍不住红了脸,腰肢却不听使唤地软了下来。
谢桀爱极了她这模样,幽沉如狼的眼神落在阿赫雅身上,声音沙哑带着欲色:“不过,朕还想尝尝更甜的。”
他一个翻身,案几上的瓷碟顿时被女人的娇躯取代。
无论多少回,阿赫雅依旧承受不来他的霸道,忍不住抽泣,一边颤着声求:“别在这里……”
去床榻上呀!
谢桀只作不闻,自顾自讨要那筐蜜橘的回报,心中却喟叹。
床榻之外,别有意趣。 蓝星,夏国。
肿瘤科病房,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。病房是单人间,设施俱全,温馨舒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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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,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。
他是癌症晚期,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,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。
此刻,路遥躺在病床上,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,想喝口水。
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。剧痛和衰弱,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。
这时,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:“表哥~你真是狼狈呢。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。”
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,翘着二郎腿,眼睛笑成一道缝。
“你求求我,我给你喝口水如何?”
路遥面无表情,一言不发。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,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,不差这一个。
男子起身,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,“表哥别生气,我开玩笑的,你对我这么好,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。”
说完话,他将水杯里的水,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。
被呛到,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,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,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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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张鑫,为什么?我从未得罪过你。你去星盟国留学,还是我资助的!”
张鑫将水杯放下,不紧不慢的说:“谁让你这么古板呢,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,又不犯法,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。”
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,道:“张鑫你这垃圾,狗改不了吃屎。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……咳咳……”
张鑫理了下领带,笑道:“你别血口喷人啊,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。这次回国,‘省招商引资局’还打电话欢迎我呢~”
路遥叹了口气,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,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,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。
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、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。他附身靠近,悄悄说道:琇書蛧
“表哥啊~其实呢,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,告诉你一声——你的癌,是我弄出来的~”
路遥陡然挣开眼,“你说什么!”
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,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,仅有巴掌大小,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,一看就很有年代感。
“眼熟吧?这是我亲手送你的,货真价实的古董。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,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。”
路遥马上认出来,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,天天摆在书桌上,时不时的把玩,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!
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,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!“你……”
“别激动~表哥,我西装很贵的。”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,小心的捏起铅盒,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。
“我赶飞机,得先走一步。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,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~”
说完话,张鑫从容起身离开。临走前,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。他原本就男生女相,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。
保镖很有眼力劲,赶紧打开病房门。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,提前发动汽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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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,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,还有无穷悔恨、不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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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很快,剧痛渐渐消失,只剩麻木,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。
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,即将失去意识时,胸口突然阵阵发烫,将他惊醒。
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,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,还在缓缓发光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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