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他撤离的两个时辰后,狼王率七万人突击营地,迎接他的却是满地狼藉和已经冷却的火堆。
金雕停在他肩上,锐利的眸子四处张望。
“王,”士兵来报,“到处都找过了,没有大楚军的踪影。”
“不必找了,已经跑远了,”年轻的狼王站在黎明的曙光里,喃喃道,“肃王果然名不虚传。”
他漫不经心的抬起手臂,金雕便挪到他手臂上,像个忠诚的士兵,等侯命令。
“去吧。”狼王说道,“往西边飞,去找敌人的踪迹。”
金雕哧啦一声张开巨大的翅膀,在地上投下大片阴影,随后振翅飞进了初升的朝阳里。
狼王吩咐亲随,“给哈努赤将军发消息,让他带十万精兵绕过裨山往西,走河套至玉屏山下,准备拦截敌军。”
“是。”亲随领命退下。
狼王上马,喝道,“所有人听令,往西急行军,出发!”
漠北战马昂头嘶鸣,撒开蹄子奔跑起来,踏出滚滚黄烟。
萧言锦领着五万人马趁夜西行,黎明时分停下来休憩了半个时辰,又拔营赶路。虽然走了数个时辰,却并没有达到预计的目标,因为队伍里有太多伤员,缺胳膊断腿,身负重伤,行走不便。
至申时三刻,斥侯来报,“主帅,三里开外发现漠北军队,约有数万人,正朝这边急驰而来。”
萧言锦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,狼王派人夹击他,来的兵力至少在八万以上。而身后,如果他没估计错的话,还有一队追击的漠北精兵。前有堵截,后有追兵,怎么办?
他的五万兵马昨日历经大战,又连夜赶路,早已经疲惫不堪,加上还有众多的伤兵,若是交战,没有丝毫的胜算。
刘震宇和沈澜心也意识到目前的困境,皆是愁眉不展。
刘震宇,“主帅,我带人留下牵制敌军,您带主力先走。”
沈澜心,“还是我留下,我对这里的环境更熟一些。”
灯草,“我留下,我能拖住敌军。”
萧言锦的目光在他们脸上绕了一圈,最后停留在刘震宇脸上,“我给你一万兵马,不可硬拼,能撑得住一个时辰就行。”
刘震宇,“一个时辰怎么够?您带着这么多伤兵……”
正说着,一群伤兵涌过来,“主帅,我们留下,好歹能挡一阵子。”
“跟着走也是拖后腿,不如留下御敌。”
萧言锦板着脸,“你们想干什么?”
一个胸口缠满布条的伤兵被人搀扶着,虚弱却坚定的说,“主帅,我知道自己活不长了,把草药留给兄弟们,我要留下。”
“我断了一条腿,走不动,我也留下。”
沈澜心红了眼眶,想劝又不知从何劝起,因为他们是对的。带他们一起走,最终还是会被漠北军追上,照样是个死。他们虽是降兵,但跟着肃王出生入死,早已锻炼成真正的漠北军,七尺男儿,没有人愿意拖后退,更没人想连累大家,他们死也要死得其所。
“从宣誓追随主帅的那天起,我们的命就是主帅的了,主帅,时间不多了,下命令吧。”
越来越多的伤兵聚拢过来,七嘴八舌的喊道,“主帅,下命令吧!”
萧言锦看着一张张年轻的面孔,胸口发堵,但他素来克制,知道这种情况下,不能感情用事。
“儿郎们,大楚百姓会记住你们,本王也会记住你们,你们不会白白牺牲,所有的大楚儿郎会为你们报仇!”他拔剑指天,“向众儿郎行礼。”
所有士兵朝着伤兵们单膝跪下,含着泪水,黯然的注视着他们。
伤兵们则笑了起来,笑得开怀,笑得畅快,笑得意气风发。
刘震宇带着近一万伤兵留下,萧言锦则带着其他人北上,避开狼王的追击。
灯草骑在马上,回头看着那些伤兵,心里涌起一种深深的无力感。
战争的残酷,不是场面有多惨烈,而是看着这些义无反顾去送死的将士们,她却毫无办法。
没了伤兵拖累,行军的速度比先前快了一倍,但前方斥侯飞奔来报,“主帅,一里之外发现漠北军队。”
萧言锦皱眉,狼王竟能猜到他的意图,派兵从北方过来。
仔细想想,他的意图也不难猜,东西方向有追兵,只能走南北,而南下会深入大楚腹地,虽然他和皇帝闹得不愉快,却也不想让漠北的铁蹄踏入大楚的内陆。狼王肯定猜到了他的想法,所以在北边部署兵力,等着他自投罗网。
眼下也顾不得那么多了,萧言锦扯着缰绳扭转马头,“往南走。”
半个时辰后,斥侯报南边也有漠北军。
竟是四面都有追兵,狼王这是铁了心要将他包圆了下饺子。
士兵们叫起来,“主帅,跟他们拼了。”
“拼了吧,杀一个够本,杀两个是赚,多杀几个为刘将军和兄弟们报仇!”
但萧言锦知道不能硬拼,狼王有三十万身强力壮的精兵,硬拼的后果只能是全军覆没。wWW.ΧìǔΜЬ.CǒΜ
他心中如烈火焚烧,脸上还是一派平静,盯着手中的地图看了一会儿,“敌人兵力是我们数倍,不能硬拼。”
沈澜心,“主帅,你说怎么办,我们都听你的。”
萧言锦,“刘震宇在后面还能撑一会儿,我们回到刚才经过的密林里,伏兵两万,本王领一万诱敌,还有一万突围,往西北求援。”
沈澜心和灯草异口同声,“我去。”
沈澜心,“蓝将军,这地方我比你熟,还是我去,你留下助主帅一臂之力。”
灯草,“既是突围,人多反而坏事,我一个人去行。”
萧言锦看着她,眸色深深,“外面全是狼王的人,你一个人……”
灯草一脸笃定,“我有把握。”
段义松,“属下跟着将军。”
灯草,“你们跟我走,死路一条,留在主帅身边方能保命。”
众亲卫异口同声,“属下不怕死。”
灯草脸一板,“这是命令。”
沈澜心听这意思,萧言锦竟是想让灯草冒险突围,忙道,“王妃,你不能冒险……”
“这里没有王妃,只有蓝将军。”灯草面瘫着脸,看着萧言锦,“主帅下命令吧,我已经听到敌人的马蹄了。”
时间不等人,萧言锦咬了咬牙,“好,你自己去,我只有一个要求,”他握着灯草的双肩,用力捏了捏,“无论如何,活着回来。”
灯草把手覆在他手背上,“爷也答应我,一定要活着。”
“我答应你,”萧言锦道,“找着援军到九峰山寻我。” 蓝星,夏国。
肿瘤科病房,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。病房是单人间,设施俱全,温馨舒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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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,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。
他是癌症晚期,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,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。
此刻,路遥躺在病床上,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,想喝口水。
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。剧痛和衰弱,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。
这时,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:“表哥~你真是狼狈呢。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。”
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,翘着二郎腿,眼睛笑成一道缝。
“你求求我,我给你喝口水如何?”
路遥面无表情,一言不发。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,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,不差这一个。
男子起身,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,“表哥别生气,我开玩笑的,你对我这么好,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。”
说完话,他将水杯里的水,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。
被呛到,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,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,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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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张鑫,为什么?我从未得罪过你。你去星盟国留学,还是我资助的!”
张鑫将水杯放下,不紧不慢的说:“谁让你这么古板呢,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,又不犯法,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。”
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,道:“张鑫你这垃圾,狗改不了吃屎。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……咳咳……”
张鑫理了下领带,笑道:“你别血口喷人啊,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。这次回国,‘省招商引资局’还打电话欢迎我呢~”
路遥叹了口气,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,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,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。
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、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。他附身靠近,悄悄说道:琇書蛧
“表哥啊~其实呢,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,告诉你一声——你的癌,是我弄出来的~”
路遥陡然挣开眼,“你说什么!”
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,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,仅有巴掌大小,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,一看就很有年代感。
“眼熟吧?这是我亲手送你的,货真价实的古董。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,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。”
路遥马上认出来,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,天天摆在书桌上,时不时的把玩,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!
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,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!“你……”
“别激动~表哥,我西装很贵的。”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,小心的捏起铅盒,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。
“我赶飞机,得先走一步。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,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~”
说完话,张鑫从容起身离开。临走前,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。他原本就男生女相,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。
保镖很有眼力劲,赶紧打开病房门。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,提前发动汽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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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,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,还有无穷悔恨、不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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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很快,剧痛渐渐消失,只剩麻木,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。
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,即将失去意识时,胸口突然阵阵发烫,将他惊醒。
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,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,还在缓缓发光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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