营账前架着火堆,火焰摇曳,将夜巡队伍的影子印在白色营账上,领头的是沈澜心,和身后的士兵相比,她身姿娇小却挺拔,一手按在腰上,走得大步流星。
刘震宇与她迎面对上,打了个招呼,“沈都尉。”
沈澜心稍一颔首,“刘校尉,人数都清点好了?”
“嗯,正要禀报主帅,”刘震宇仔细看了眼沈澜心的神情,道,“你别太担心,沈大将军的事,主帅心里有数。”
沈澜心眼中水芒一闪而逝,坚定的道,“我信主帅,一切以大局为重,兄长也是知道的。”
刘震宇点点头,与她擦肩而过,走了几步,又忍不住回头,看了一眼最前那个英挺的身姿。
主帅营账比一般的营账要大,温容借口伤未好全,一直赖在萧言锦的营账里,与他同吃同睡。
此刻,温容正坐在榻上,拿眼斜着萧言锦,像个耍无赖的小孩。
“萧言锦,你这也太厚此薄彼了吧?我做人质,你二话不说,拿起箭就射,至今伤口还没好全。沈焕臣做人质,你半只脚都踏进平西郡了,却为了他生生退了回来,你拍着良心说,对得起我么?”
萧言锦坐在沙盘前,看着高高低低的地势出神,压根没理会温容。
温容一腔愤懑得不到回应,气得走到桌前,伸手就要拂乱沙盘,萧言锦略微抬头,一个警告的眼神将他的手定住。后者讪讪的缩回手,“你现在对我这样,若将来知道我为你做了什么,你得跪下来给我磕头。”
萧言锦问,“你为我做了什么?”
温容傲骄的昂起头,“我不说,等你良心发现,内疚后悔的时候,自己来找我说。”
帘子一响,刘震宇钻进来,“主帅。”又朝温容点点头,“温公子。”
温容知道他们有事要谈,袖子一甩,往外走,“不妨碍你们,我去找若梦姑娘说话。”
刚走到门口,萧言锦的声音冷冷传过来,“我劝你最好别去,我不在,冷锋不一定能管住自己的剑。”
“冷瘩疙若伤了我,定是你的意思。你知我现在无人可依,便能欺负我了。”温容气呼呼一甩帘子,走了。
刘震宇忍不住笑,“属下在越州时便听闻过温公子的大名,说他风流倜傥,才识过人,做诗写赋无人能及。这回见到,却不曾想是个孩子心性。”
萧言锦淡淡扯了下嘴角,问,“清点完了?”
“是。”刘震宇道,“此次阵亡的弟兄有六千余人,重伤千余,轻伤七千余人,对方阵亡两万余人,伤者应该也不少。另顾永的兵马还剩四万,收兵之时,也一道跟了回来,说要追随主帅,属下末敢收编,听侯主帅发落。”顿了下,又道,“顾永没死,属下怕他们投诚是假,救走顾永是真。”
“顾永身负重伤,昏迷未醒,他们便是想救,此刻也不敢轻举妄动。待顾永伤势稳定,他们要去要留,悉听尊便,在此之前,一应用度,皆与我军同等,不得差别对待。”
刘震宇,“……主帅,咱们的粮草原本就不足,还要均出一些给他们,恐怕营中会有非议……”
萧言锦声音微沉,“谁有非议,带到营账来,亲自同本帅说。”
刘震宇心一颤,没敢再吭声,顿了顿,问,“主帅,沈将军那头……”
“等探子带回消息再说。”
刘震宇见他眉宇间有些倦意,不好再打扰,拱了拱手,退出了营账。
温容到了若梦营账外,见冷锋像个守卫在门口杵着,他打趣道,“冷护卫被赶出来了?”
冷锋眉头微皱,“温公子来这里,有何贵干?”
“伤口有些疼痛,想让若梦姑娘瞧瞧。”
“早几日便已痊愈,怎会又疼痛?”
“我也不知,所以想让若梦姑娘瞧瞧。”
“她在料理顾永的伤势,不得空。”
“那冷护卫在此做什么?”温容道,“我记得冷护卫是肃王殿下的护卫,怎么现在成若梦姑娘的护卫了么?”
冷锋面微红,不过在黑暗中也瞧不出来,“主帅命我在此守着,恐齐子恒派人来杀顾永。”
温容道,“让他们狗咬狗去,顾永死了,他的军队便可被肃王收编,岂不是好?”
冷锋道,“殿下行事磊落,决不会为了几万兵马,罔顾人性命。殿下说了,待顾永伤势稳定,是去是留,悉听尊便。”
温容冷笑,“这倒像你们殿下行事的风格,皇上常说他妇人之仁,只是不曾想,遭遇如此变故,他这妇人之仁仍是半点都没改。”
冷锋说,“是啊,若是改了,那日殿下射的就不是温公子的腹部,而是心脏了。”
温容,“……”
顾永其实醒来好一会儿了,温容和冷锋的对话,他听得清清楚楚,只是不愿睁开眼睛,因为不知道如何面对这一切。
第一次打败仗的时候,他认为自己输在操之过急,因为太想打败大楚战神,太想制造奇迹,太想一举成名,结果肃王无损,反而拿走他两万兵马和全部粮草。
第二次,他运筹帷幄,与齐子恒商议好围攻之计,以二十七万大军包抄肃王十万人马,占尽天时地利人和,怎么想都应该不会出纰漏,谁知关键时刻,被一群矮脚马冲乱了手脚,最终功亏一篑。
营帅被擒,已是奇耻大辱,更没想到,齐子恒嫌他碍事,竟想一箭结果了他,却又被萧言锦所救。
他身负重伤,血流不止,心情也是起起伏伏,像散了一团麻,纷乱得理也理不清。xǐυmь.℃òm
若梦将一碗烈酒往他伤口上一倒,疼得他浑身一颤,只得睁开眼,虚弱的道,“姑娘这是救我,还是想杀我?”
若梦没好气的道,“我是医者,只管救人,不管杀人,但倘若是不识好歹之人,杀一两个,也不是难事。”
听到里头有动静,冷锋挑帘子进来,见顾永胸怀大开,血污已被冲洗干净,露出矫健的肌肉,他往前一站,挡住若梦视线,“你辛苦了,处理伤口这种小事,还是我来吧。”
若梦,“……”
温容抿嘴笑,扯着若梦的袖子往外走,“是该歇会了,让冷疙瘩处理吧,这种事,他拿手。”
顾永见若梦要走,冷锋又冷着面孔,像要对他下手似的,不觉有些心慌,哎了一声,“姑娘……”
若梦笑道,“别怕,主帅既已救你,便没人要你性命。” 蓝星,夏国。
肿瘤科病房,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。病房是单人间,设施俱全,温馨舒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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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,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。
他是癌症晚期,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,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。
此刻,路遥躺在病床上,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,想喝口水。
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。剧痛和衰弱,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。
这时,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:“表哥~你真是狼狈呢。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。”
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,翘着二郎腿,眼睛笑成一道缝。
“你求求我,我给你喝口水如何?”
路遥面无表情,一言不发。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,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,不差这一个。
男子起身,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,“表哥别生气,我开玩笑的,你对我这么好,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。”
说完话,他将水杯里的水,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。
被呛到,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,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,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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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张鑫,为什么?我从未得罪过你。你去星盟国留学,还是我资助的!”
张鑫将水杯放下,不紧不慢的说:“谁让你这么古板呢,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,又不犯法,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。”
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,道:“张鑫你这垃圾,狗改不了吃屎。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……咳咳……”
张鑫理了下领带,笑道:“你别血口喷人啊,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。这次回国,‘省招商引资局’还打电话欢迎我呢~”
路遥叹了口气,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,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,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。
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、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。他附身靠近,悄悄说道:琇書蛧
“表哥啊~其实呢,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,告诉你一声——你的癌,是我弄出来的~”
路遥陡然挣开眼,“你说什么!”
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,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,仅有巴掌大小,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,一看就很有年代感。
“眼熟吧?这是我亲手送你的,货真价实的古董。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,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。”
路遥马上认出来,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,天天摆在书桌上,时不时的把玩,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!
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,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!“你……”
“别激动~表哥,我西装很贵的。”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,小心的捏起铅盒,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。
“我赶飞机,得先走一步。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,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~”
说完话,张鑫从容起身离开。临走前,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。他原本就男生女相,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。
保镖很有眼力劲,赶紧打开病房门。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,提前发动汽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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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,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,还有无穷悔恨、不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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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很快,剧痛渐渐消失,只剩麻木,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。
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,即将失去意识时,胸口突然阵阵发烫,将他惊醒。
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,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,还在缓缓发光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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