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也不知这事将如何收场,心想暂且静观其变吧,若霍府家奴太过分,就出面制止。
霍府车夫道:“你打我就白打了。”
闵家车夫道:“我给你赔罪。”说着就跪地磕头。
霍府车夫一脚将他踹倒,吼道:“你算什么东西。”指着闵世通道:“你跪下给我们赔罪,我们就放过一码。”
“我,跪下给你赔罪?”闵世通指指自己,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。
“对呀,不然我们就砸车牵马。”霍府车夫叫嚣道。
“跪下,跪下。”衡四带着家奴也一起起哄。
丞相司直跪下给霍府家奴赔罪,这也太过分了吧。周围众人顿时静了下来,目光齐刷刷注视着闵世通。
闵世通又羞又恼,脸色涨得通红,他环顾四周,指望有人出来帮他,可他眼睛扫向哪里,那里的人群就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。
范明友心中感叹,霍府果然是令人生畏。他也奇怪,原本应该出来维持秩序的禁军,这时怎么一个也不见。
闵世通脸面一阵红一阵白,内心挣扎了好一会,突然扑通一下跪下。霍府车夫愣了一下,旋而仰天大笑,那群家奴也爆发出响亮的哄笑声。
范明友不曾料到闵世通会突然跪下,想出去阻拦也来不及了。霍府奴仆飞扬跋扈早有耳闻,亲眼目睹还是头一回,他脸上露出无奈的讪笑,仰起脸来,不想再看这般场景。
秋天的傍晚,夕阳依旧明朗,天上飘着云,或卷或舒,边缘被抹上红澄澄的亮色。
范明友眺望良久,心底空落落的,又浮出些悲怆。他轻轻叹了一口气,安慰自己这一切与他并无关联,移过视线在街上巡睃。
他漫不经心地打量着那些围观者。众人众相,有的义愤填膺,有的幸灾乐祸,他一一看过,还好奇的揣度那些叫好的闲人是何心理。这时,一张神情冷漠的脸庞映入他的眼帘。
他觉得这张脸非常熟悉,但匆忙间脑子一片空白,竟想不起来是谁,于是微微皱眉,再仔细看过去。
似乎只是一瞬间,他看清了,也想起来了,“皇帝”。刹那间像是胸口被重击了一拳,他张大了嘴,目光呆滞,呼吸急促,脑海里只回荡着两个字“皇帝”,感觉一颗心在往下沉,一直往下沉,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了。
他低下头,闭上双眼,竭力调匀呼吸,心里不停地告诫自己:“冷静、冷静。”念叨了一会,他觉得心境已然平和,才猛地再睁开眼,这时人群已经散了,他一双眼睛四下来回搜寻,却无皇帝的踪影。
他开始还希望只是幻觉,但仔细回想了一下,认定刚才看到的就是微服而行的皇帝。
他不由得仰天长叹,皇帝已经隐忍很久了,而霍氏仍不知收敛,穷奢极欲,必然招致主愤民怨。现在又有家奴当街羞辱朝臣,恰被皇帝撞见,如若淳于几再添上什么乱,翻出许皇后遇害往事,霍氏会有怎样的结局,真不敢想象。琇書網
他心绪纷乱,背着手朝家里的方向走去。渐渐的,他也想开了,所谓“祸福无不自己求之者”,于是一声叹息,
范明友回到家中,天色已暗,回廊旁的灯也点上了,他进了内屋,没叫使女,自己将外袍脱了,才要坐下,猛然发现窗边有个人影,惊得纵身跳起,冲到墙边要去取兵刃。
那人嗔道:“你干嘛?”范明友听出是霍可的声音,停下了动作,埋怨道:“你怎么一个人在屋里也不点灯。”唤来使女将灯都点上,瞬间满屋亮堂。
范明友瞧着霍可,觉得什么地方不对劲。他脑子乱糟糟的,寻思半晌,恍然大悟,叫道:“你不是跟你母亲去长信宫了吗,怎么回来了。”又有些担心地问道:“可是皇后欠安?”
霍可噘着嘴道:“皇后好好的,就是不高兴了。”
范明友一脸诧异:“你们去长信宫玩,皇后不乐意了?”
“不是的。”霍可情绪低落,淡淡说道。
“到底是怎么回事啊。”范明友有些着急。
霍可瞥了他一眼,道:“你将外袍披上,晚上凉。”
范明友披上外袍,坐到她面前。霍可蹙眉沉吟,范明友虽然心里又慌又急,也不敢催促,耐着性子等着她说话。
霍可道:“小妹召我们进宫,大家都很高兴,想着可以在宫里尽情玩乐。可我们进了宫见到小妹,她却是满脸泪痕。”
范明友一下子紧张起来,又挪了挪身子,凑近她问道:“皇后怎么了?”
霍可道:“皇后没什么,是皇帝做的事让她不高兴了。”
“皇帝做了什么是啊?”
“皇帝要册立太子。”
“册立太子?”范明友惊得一跃而起,马上又坐下,疑惑地说道:“皇后尚未生育,立什么太子啊。”
“要立许平君生儿子的刘奭为太子。”霍可一脸愤懑。
范明友略一思索,顿时明白过来了。霍家虽然失去霍光的庇护,但小女儿霍成君为当今皇后。倘若她能生下一子,霍家发动朝中势力拼力运作,将之拥立成皇太子,那么,霍氏家族的地位将无可撼动,荣耀和权势将无人可敌。
“看来,皇帝已经下了决心要削弱霍家势力。”范明友心情沉重。他觉得这话没法与霍可说,也就不露声色,问道:“皇后是怎么说的。”
“小妹只是哭。母亲当然很生气喽,骂刘病已不知好歹,若没有父亲扶持,他哪里当得上皇帝。如今成君妹妹是皇后,总会生下皇子的。刘奭只有七岁,这就要立为太子,明摆着是与我们霍家过不去。”霍可愤愤不平地说道。
“许平君是故皇后,刘奭也算是嫡长子。”范明友说道。
“许平君不过一个小吏之女,哪里比得上我家小妹尊贵,她的儿子有什么资格做太子。”霍可吼了起来。
范明友嘟囔道:“冲着我喊什么呀,有用吗。”抬头瞧见霍可唬起脸又要吼了,赶紧举起双手道:“我不说了,不说了好吧。”
霍可这才罢休,随即呡嘴一笑,得意地说道:“母亲给小妹出了一个主意。”
范明友还在琢磨怎么做可以保全霍氏,听到这话,漫不经心问道:“什么主意?”
“她让成君妹妹想法子将刘奭弄死。”
“啊——”范明友目瞪口呆。瞧着霍可满不在乎的模样,心中苦笑,“霍家真是胆大包天啊,好像只有他们没想到的,没有他们不敢做的。当年害了许皇后,当下又要害她的儿子。”
他微微摇摇头,忽然一阵心悸,如果谋害许皇后之事被证实,那么霍氏随时面临灭顶之灾,也就别想什么皇后、太子之位了。
“淳于几,你可不能再添乱啊。”他的内心焦躁了起来。 蓝星,夏国。
肿瘤科病房,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。病房是单人间,设施俱全,温馨舒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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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,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。
他是癌症晚期,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,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。
此刻,路遥躺在病床上,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,想喝口水。
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。剧痛和衰弱,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。
这时,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:“表哥~你真是狼狈呢。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。”
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,翘着二郎腿,眼睛笑成一道缝。
“你求求我,我给你喝口水如何?”
路遥面无表情,一言不发。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,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,不差这一个。
男子起身,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,“表哥别生气,我开玩笑的,你对我这么好,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。”
说完话,他将水杯里的水,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。
被呛到,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,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,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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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张鑫,为什么?我从未得罪过你。你去星盟国留学,还是我资助的!”
张鑫将水杯放下,不紧不慢的说:“谁让你这么古板呢,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,又不犯法,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。”
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,道:“张鑫你这垃圾,狗改不了吃屎。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……咳咳……”
张鑫理了下领带,笑道:“你别血口喷人啊,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。这次回国,‘省招商引资局’还打电话欢迎我呢~”
路遥叹了口气,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,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,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。
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、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。他附身靠近,悄悄说道:琇書蛧
“表哥啊~其实呢,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,告诉你一声——你的癌,是我弄出来的~”
路遥陡然挣开眼,“你说什么!”
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,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,仅有巴掌大小,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,一看就很有年代感。
“眼熟吧?这是我亲手送你的,货真价实的古董。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,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。”
路遥马上认出来,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,天天摆在书桌上,时不时的把玩,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!
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,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!“你……”
“别激动~表哥,我西装很贵的。”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,小心的捏起铅盒,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。
“我赶飞机,得先走一步。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,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~”
说完话,张鑫从容起身离开。临走前,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。他原本就男生女相,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。
保镖很有眼力劲,赶紧打开病房门。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,提前发动汽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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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,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,还有无穷悔恨、不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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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很快,剧痛渐渐消失,只剩麻木,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。
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,即将失去意识时,胸口突然阵阵发烫,将他惊醒。
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,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,还在缓缓发光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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