邱关怀疑自己昏了头,不然白色玫瑰味道寡淡,她怎么像是闻到了一阵香?
她垂下头,只觉得花香扑面而来,很清很幽的香味,不浓烈,但是存在感极强。
她接过花,白色的玫瑰花用霜青色的包装纸抱着,扎了一个淡粉色的丝带。
春夜的微冷的风中,她听到柳榆说:“算作赔礼,好不好?”
“你的生日怎么还要赔我礼物?”
柳榆:“我这两天在办车,现在驾照到手,你要和我走吗?”
邱关看着柳榆拉开副驾驶车门,鬼使神差地迈了迈步子。
一瞬她想到了些什么,匆匆忙忙跑回楼道:“我回去拿个东西,你要等我。”
柳榆好整以暇地等着,少女的米色的大衣在楼道里一晃而过,没入电梯中去。
他没有上车,依旧靠在车前,怀里抱着少女塞过来的玫瑰,白色玫瑰花瓣颤颤巍巍,贴在他心口,他的心也重新滚烫起来。
很快,邱关抱着什么东西下来,用牛皮纸袋包着,她递给柳榆,眉眼弯弯,“给你,不能讲我没有送生日礼物。”
触手一阵寒气,仿佛是刚从冰箱里取出来的,柳榆心里有了猜测,当场拆开来看。
纸袋里是一个约莫六寸的蓝色蛋糕,点缀着草莓,上面还用彩色的果酱挤出:HAPPYBIRTHDAY。
柳榆看着蛋糕,没有笑,他发着怔,目光虚虚的不知在想什么。
邱关忐忑起来。
难道对方不喜欢?
隔了不知是几秒钟还是半分钟,柳榆忽然笑起来,眼睛直视着她的眼睛说:“我很喜欢,这是我收过的最好的礼物。”
他的太专注,仿佛连视线也是烫的,邱关下意识躲开,猫着钻进了副驾驶座位里。
车一路开出城市,跑进郊区的山野,楼群渐渐稀疏,驶出透亮的不夜霓虹,两侧车窗外是刚开始发新叶的树,那是暗的、墨蓝色的树枝,点缀着点点零星的粉色。
呼呼的风吹着邱关的脸,一瓣樱花贴在她脸颊,她捡起来瞧,原来这是樱花树。
到了一山坡前,柳榆踩住刹车,他开得很是畅快,“到了。”
两个人下车,他们背后是阿斯顿马丁的限量款,售价八百万,宣传是纯手工打造,软顶敞篷车。
他们身前,是一片浓深墨蓝的夜色,樱花开了满树,春天的风还冷,深粉浅粉的花瓣簌簌地飘落在地,这边没有人烟。只有站在坡顶远眺远方的时候,才能看到远方的一片灯火。
柳榆从车载冰箱中取出两瓶零度汽水,递给邱关。
“你怎么发现的这个地方?”邱关问。
对方偏过头来看她,微微地笑起来:“我妈妈阮女士曾经带我来过这里,也是生日的那一天。”
邱关把易拉罐贴在脸上,冰冰凉凉,听着他讲话。
“那时候应该是两岁吧,那段时间她产后抑郁很严重,”旧事没什么好重提的,柳榆简短地说,“我小时候很爱哭闹,阿姨经常抱着我找妈妈,她就带我来到了这里。”
“然后她就走了,当年这边也有樱花树,我记得不清,只觉得很漂亮,一开始摘花玩,后来冷了饿了就开始哭。第二天家里人报案找到我。”
“那年后我就没有过过生日。”
他说得十分简略,邱关却想着一个两岁的小孩被一个人留在荒芜一人的山坡。
她心脏微微地发着疼。
柳榆低着头,把蛋糕的包装拆开,拿了刀叉想要吃,被邱关制止住了。
“过生日都要插.蜡烛许愿的。”
柳榆任由对方拉着他的手插.蜡烛。
十八岁,只插.了一根蜡烛,微微的火光在两个人中间摇荡。
“许愿吧。”
柳榆瞧了一眼少女,像是把对方的模样刻进了心里,他闭上眼,把一句话在心里念上两遍。
轻轻吹灭,蜡烛上飘着淡白的一丝烟。
邱关问:“许了什么愿望。”
夜色里少女的侧脸发着冷冷的光,她的眉眼淡而美,像是一段月光裁成。忽地冷风吹过,一树樱花摇曳,像是在下雪。
柳榆看了又看,闭上眼睛仿佛听到曾经去寺庙里,那一声廊下黄铜铃铛的长鸣。
“希望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说出来就不灵了。”
邱关没有在意,启开易拉罐,对着春夜的风,喝下一口。汽水爆.破在舌尖,紧接着是冰凉的甜意。
柳榆微微阖上眼睛。
希望她健康平安,与我地久天长。
“切蛋糕啦,这个是我亲手做的,尝尝看这颗草莓。”
柳榆捏草莓的蒂,塞给邱关:“你替我尝一尝。”
他自己又吃了一颗:“很甜。”
邱关嘴被草莓堵上,一颗草莓下肚,才说:“过生日的人都是要吃第一口的。”
柳榆看着她。
“吃第一口生日蛋糕的人会幸运一整年。”
柳榆笑着:“那我明年的也给你吃。”
这都什么啊,邱关和他讲不明白了,抱着易拉罐喝了几口,才想起来问:“你怎么知道我喝无糖的饮料?”
连蒙总都没注意。
“你不是一直都喝这个吗?”
邱关嘴角翘了翘。
风越来越冷了,两个人你一块我一块地分食完蛋糕,十分地饱。
柳榆看一眼时间,已经很晚了。
他把袋子收好,把两个人易拉罐放在纸袋里,放进跑车后座。
一路也是樱花相伴,从满山翠色,渐渐驶回灯火通明处。
车停到邱关家楼下,邱关忽然顿住了。
她松下按着车门的手,回头对柳榆说。
“生日快乐,柳榆哥。”
十二点一过,临近的体育场定时钟声敲响,这句祝福停留在前一日的二十三点五十九分五十九秒。
在新日的伊始留了个尾音。
柳榆坐在主驾上,看着少女下车,背影没入楼道,又等了等,直到看到某个楼层灯光点亮。
静静看了几秒。
踩下油门,走了。
风吹落下来,从汽车的车窗外飘出一瓣樱花。
邱关回到家已经很晚了,她打着呵欠,这个周末过得太充足,她捧着白色玫瑰,找了个花瓶水养。花瓶就放在她卧室的窗台上,邱关临睡前看了看玫瑰。
闭上眼,很快沉入梦乡。
·
第二天回到学校,黑板前挂着的高考倒计时又翻过几页,邱关带着蛋糕房新做的切片面包进到教室,回到熟悉的座位。
昨晚的樱花,那一罐冰凉的零度汽水,坐在草地上草叶划在皮肤微微的痒,昨晚的一切都像是梦一样。
她做着题目,越解越不畅,不知道是从哪个步骤开始错的。她托着腮,总觉得眼前像是随时会飘落一枚粉色的花瓣。
“这边是这么解。”耳边传来一个男声。
柳榆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,拿着铅笔,在邱关卷子空白的地方勾了下,寥寥纠正一个步骤:“你再看看?”
邱关向他笑了下,很快继续解题。
一个周末过去,他们两个人中间仿佛亲密很多,心有灵犀地多,几乎不再讲客套话。
许眉在后面瞧着,觉着有哪里不对劲,但是说不上来。
班主任轻声咳了咳,把全班的注意力吸引过来。
“高考还剩下七十多天,大家心里应该都有理想的学校了,”班主任说,“我给大家发个卡片,所有的同学可以在卡片上写下自己理想的学校和专业,写下你要为之努力付出的学习计划,写好了就贴在教室后面的展示牌上。”
她说完,就让人把卡片发下去,转身离开。
班级一下子讨论起来。
许眉小声哎呀一声,笔尖冲内怼了怼前面坐着的邱关:“我想去海市,他们那边好吃的特别多,迪士尼也在那边呢,但我还没想好大学。”
许眉开始想:“我都不知道要读什么专业呢,工科我都不想想读,欸,你说天文学怎么样,到时候要是发现一个新的星星,就用我的名字命名。”
“很好啊,”邱关想了想,“海市很好啊,那边的博物馆很好,一楼有青铜器展览呢。”
说到未来,许眉眼睛闪闪发亮,“对呀,而且很多团队世界巡演都只到海市,关关,你要去哪想好了吗?”
柳榆笔尖一顿,也在听着少女的未来计划。
他们的计划会重叠在一起吗?
邱关很早就想好了:“我想学航海,就在帝都大学。”
许眉:“可是帝都是内陆欸,最近的海港在两百里外呢。”
想到帝都大学,少女轻哼:“柳榆还说我之前考不上帝都大学,考给他看看嘛。况且帝都大学的航海是亚洲第一欸!”
“不过那样我们就见不到了。”邱关咬着嘴唇。
柳榆回想起去年自己说的话,张了张口,很想道歉。
他想和少女说自己也会考帝都大学,和她一所大学,不必咬嘴唇了。
他还没说话,课桌内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,静了音,嗡嗡地响着。
这是私人号码,并不对外公开,一旦打进电话都是重要的事。
他投来一枚歉意的眼神,到走廊外接过电话。
通讯是柳长山打来的。
柳榆戴上耳机,入耳柳长山喜气洋洋地说:“我托了人,花了点小钱就把你的推荐信办好了,剑桥的offer刚下来,儿子,你去英国给我拍张照,看看他们那仰望星空派是不是真长那个样?”
柳长山喜滋滋地说:“六月你就可以入学了,还有几个月,先回公司给我帮帮忙,让我松快一下,旅个游什么的。” 蓝星,夏国。
肿瘤科病房,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。病房是单人间,设施俱全,温馨舒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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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,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。
他是癌症晚期,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,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。
此刻,路遥躺在病床上,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,想喝口水。
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。剧痛和衰弱,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。
这时,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:“表哥~你真是狼狈呢。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。”
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,翘着二郎腿,眼睛笑成一道缝。
“你求求我,我给你喝口水如何?”
路遥面无表情,一言不发。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,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,不差这一个。
男子起身,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,“表哥别生气,我开玩笑的,你对我这么好,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。”
说完话,他将水杯里的水,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。
被呛到,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,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,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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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张鑫,为什么?我从未得罪过你。你去星盟国留学,还是我资助的!”
张鑫将水杯放下,不紧不慢的说:“谁让你这么古板呢,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,又不犯法,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。”
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,道:“张鑫你这垃圾,狗改不了吃屎。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……咳咳……”
张鑫理了下领带,笑道:“你别血口喷人啊,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。这次回国,‘省招商引资局’还打电话欢迎我呢~”
路遥叹了口气,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,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,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。
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、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。他附身靠近,悄悄说道:琇書蛧
“表哥啊~其实呢,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,告诉你一声——你的癌,是我弄出来的~”
路遥陡然挣开眼,“你说什么!”
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,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,仅有巴掌大小,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,一看就很有年代感。
“眼熟吧?这是我亲手送你的,货真价实的古董。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,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。”
路遥马上认出来,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,天天摆在书桌上,时不时的把玩,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!
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,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!“你……”
“别激动~表哥,我西装很贵的。”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,小心的捏起铅盒,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。
“我赶飞机,得先走一步。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,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~”
说完话,张鑫从容起身离开。临走前,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。他原本就男生女相,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。
保镖很有眼力劲,赶紧打开病房门。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,提前发动汽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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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,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,还有无穷悔恨、不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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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很快,剧痛渐渐消失,只剩麻木,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。
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,即将失去意识时,胸口突然阵阵发烫,将他惊醒。
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,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,还在缓缓发光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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