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侧头看向一旁的陆随深,轻手轻脚的站起身,在确定陆随深没有被他惊醒的情况下,缓缓离开。
抵达丛林深处,尘昙远远看到一个人影站在那里。
“没想会有一日,我会传音与你。”
苍绝回过头,语气带着他独有的调侃逗弄,“儿媳,许久不见了。”
尘昙的脸色一黑,张口就要骂人。
没想苍绝下一步堵住了他的话,“开个玩笑,莫要生气。”
“不熟。”老祖不客气的回怼,“不跟不熟的玩意儿开玩笑。”
啧。
苍绝发现,每每跟尘昙对话之时除了好气又多了好笑。
这大概就是他吸引了陆随深的点吧。
想来若不是有了青阑,他还真的想同陆随深上演一场父子争夺一人的戏码呢。
那一定会很精彩吧。
不过想归想,他现在对尘昙没有任何的私心。
或许是尘昙的某一处跟青阑相似,他总是对这个人狠不下什么心肠。
“找我来,什么事?”
尘昙是带着疑惑来的。
苍绝胆敢约自己单独相见,就不怕自己杀了他吗?
“想求你一件事。”
苍绝并没有像青阑当初那般,求人的时候依旧脊背挺直。
不过,单凭他说出一个求字,就已经是放低了很大的姿态了。
这一点,谁都清楚。
“正道之人专有的续命之法我不会,我想求你延续青阑的性命。”
“续命之法?”
看来,苍绝这是彻底的走投无路了啊。
也是,魔族的人各个心法都是害人杀人的,就算是救命也需要一定的代价去献祭,自然是同受天道眷顾的正道之人不同。
尘昙想了想,“青阑油灯枯尽,续命之法以对他无用,莫要再白费心机了。”
他说的是实话。
苍绝听了,也信了。
在这一点上,尘昙没有必要骗他。
“那你呢...”
这才是苍绝的最终目的,尘昙一定有他的办法可以救青阑的性命。
“青阑并未真正堕魔,你定是可以相救的。”
苍绝现如今不求青阑能彻底痊愈,只求他能不那么难受,能多陪自己一段时间。
尘昙没说话,只在掐了几个法决,随即抬起头,“我算不到,要见到人才可以确定能不能活。”
没想到尘昙连推脱都没有推脱,居然还说要见一见。
饶是苍绝都露出震惊的神色,不敢置信的问道。
“你...就这般痛快的答应了?”
“也不是,救与不救听阿深的,我只说了去看看。”说完,老祖蹙眉瞪他,“莫要扭曲我的话,此处无人,你休想讹我!”
苍绝:...
尘昙说话还真是噎人。
不过,即便是这般,苍绝也是开心的。
最起码这般说青阑还是有了希望不是吗?
带着尘昙回家的路上,他还是忍不住询问,“你就不怕我骗了你吗?”
老祖不屑的上下打量了他一眼,语气极其傲娇不屑。
“你打不过我,动歪心思,你死,我活。”
苍绝:...他就多余问他。
这些年他一直都陪伴在青阑的身侧,自然懈怠了修行,尘昙说的也不无道理。
可若是说打不过,也并非绝对。
拼上命,他依旧可以同尘昙对上。
只是没有那个必要罢了。
相比于曾经的打打杀杀,他已经厌倦了。
他现在唯一的希望,就是能陪青阑多久,就努力的陪伴他多久,给两个人赚取更多的记忆,填补曾经对青阑带来的伤害。
许是察觉到苍绝由内而外散发出的哀伤。
尘昙的唇瓣抿了抿,相似的脸让他想起了上一世的陆随深。
踌躇了片刻后,还是决定大方的告诉他。
“因为你救了随心,我们随心欠的人情,我来还。”
...苍绝还真没想到是因为那次的举手之劳。
他当时只是想着他苍绝的种就算死也别死的那么窝囊,仅此而已。
这就是正道中人口中的积德行善必有好报吗?
以前苍绝听闻这句话肯定是嗤之以鼻,现如今落在了他的身上,他还真信了。
到了木屋,尘昙就跟到了自己家一样,坐在了床边。
打量了一圈四周,好不忘说一句真丑。
苍绝:...
他额头气的一蹦一蹦,咬着牙解释:“太过闷热的环境并不适合青阑修养,他最近时常陷入昏睡,无法出去,我只能如此。”xǐυmь.℃òm
“太过多余。”
老祖摇了摇头,扒楞了一下青阑枯瘦的手臂,“都要枯萎了,怎么就不知道给人浇水呢?”
苍绝:???
什么浇水?
浇什么水?
见他如此震惊的模样,老祖眨了眨眼,随即瞪圆。
“你...该不会是就一直把他关在屋子里的吧?”
苍绝:...
青阑那般瘦骨嶙峋的状态,在外面呆久了他都怕把人给晒死,放在屋子里有什么不对吗?
“真真是胡闹!”
老祖拍了拍床边,气愤不已,“我类为木,怎能离得了日月精华雨水的眷顾,你这...”他在脑袋里搜索了半天骂人的话,总算找到了一个合适的,指着苍绝的鼻子久骂,“你这个脑袋却根弦的莽夫,都怪你将这恶性遗传给了阿深,他才像你一样专制独霸!赶紧将脑袋埋进池子里,好好洗一洗去吧!哦!记住!千万别进了水!”
这多好。
连带着对陆随深的不满一股脑的都算在了苍绝的身上。
他的阿深可能不好吗?
阿深是好的!
就是随了他没脑子的爹而已!
他的阿深一点错都没有!
苍绝:........
奈何,有事求到了人,我们魔尊大人气的血管鼓起,双眼赤红,愣是一句话都不敢反驳。
这件事谁能想得到!
就连青阑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!
见他如同一根柱子一样还傻杵在原地,老祖就跟教育自己孙子一样的语气,“还杵着干什么!把人抱出去啊?等着我给你抱呢?你做美梦!”
苍绝深吸了一口气。
得,这是来救命的不能杀。
最重要的是杀不了。
他认命的上前将没有意识的青阑抱了起来,按照尘昙的指示将人抱到院子里。
“对,那里就行,你坐好。”
尘昙看了看天上的繁星,微微松了一口气。
还好,今日晴天。
不然还要浪费那个真气拂去乌云,消耗的真气太多,阿深会发现的。
得赶紧把人弄完,天亮之前回去。
不然让阿深知道自己偷偷出来见苍绝的话,他肯定又会凶巴巴的跟自己唠叨个没完了。
说不准还会借着自己珊卓主张的名头,玩了命的折腾他呢。
见苍绝准备好,尘昙便开始运行本源之力,将一道无色的光芒打入上空,引了月之精华入了青阑的体。
毫无意识的青阑舒服的嘤咛了一声。
苍绝就没有那么好受了。
虽然魔族喜欢黑夜,可这月之精华已然是为正道所用,他们的修行完全是靠杀戮和血腥而修炼的。
“每每月亮出现,你都抱着他坐在这里,记得弄些无根之水给他喝,多弄一些,白日要晒够两个时辰的太阳。”
老祖嘱咐完,约莫青阑快要醒了,直接闪身离开,根本就没有告诉苍绝他到底能不能救青阑的命。
怀中的人又嘤咛了两声,苍绝被拉回了神。
罢了。
眼下能缓解了青阑的痛苦便好。
——
老祖回来的时候,见陆随深还维持着自己离开的那个姿势时,松了口气。
他蹑手蹑脚的准备躺到陆随深的身边,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。
奈何——
“这是去哪了啊...”
略显慵懒又不带一点困意的声音让老祖的身型一僵。
“阿...阿深...”
“嗯?”陆随深单手撑着自己的头,皮笑肉不笑的盯着做贼心虚的某人,“您这是去入厕了啊还是梦游了...”
“梦...梦游了!”老祖眼前一亮,找到了借口,“阿深你是不知道,我方才一睁眼就在那头...”
为了真实一点,老祖还指了一个方向,“就是那头醒来的,一醒来见到身边没有你,还吓了我一跳呢。”
“哦~是这样吗?”
“嗯嗯嗯!”
老祖忙不迭的点头,顺势凑到了陆随深的怀中,抱住他的腰身撒着娇。
“也不知是不是此处带给我的阴霾,我做了好可怕的一个噩梦呢。”
此处距离崇宁村不远。
想当初同苍绝对峙导致陆夫人惨死,也是在附近。
老祖本是无心一提,单纯的寻了一个借口让陆随深相信而已。
陆随深却下意识的揽住了尘昙的腰身。
明知道这是他找寻的借口,却无法再出言责怪他。
深深的吐出了一口气,“不要怕,有我在你的身边,任何事情都不会再发生了,等天亮,我们就启程回去好不好?”
见陆随深没有再继续追究,老祖还以为自己糊弄了过去,瞬间松了口气,“好。明天就回去。”
抚了抚尘昙的墨发,陆随深幽深这一双眼看向尘昙方才离开的方向。
苍绝,我劝你...还是不要做出让大家都为难的事情。
不然...
这一次,绝非曾经那般平淡收场。 蓝星,夏国。
肿瘤科病房,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。病房是单人间,设施俱全,温馨舒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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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,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。
他是癌症晚期,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,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。
此刻,路遥躺在病床上,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,想喝口水。
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。剧痛和衰弱,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。
这时,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:“表哥~你真是狼狈呢。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。”
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,翘着二郎腿,眼睛笑成一道缝。
“你求求我,我给你喝口水如何?”
路遥面无表情,一言不发。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,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,不差这一个。
男子起身,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,“表哥别生气,我开玩笑的,你对我这么好,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。”
说完话,他将水杯里的水,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。
被呛到,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,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,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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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张鑫,为什么?我从未得罪过你。你去星盟国留学,还是我资助的!”
张鑫将水杯放下,不紧不慢的说:“谁让你这么古板呢,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,又不犯法,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。”
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,道:“张鑫你这垃圾,狗改不了吃屎。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……咳咳……”
张鑫理了下领带,笑道:“你别血口喷人啊,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。这次回国,‘省招商引资局’还打电话欢迎我呢~”
路遥叹了口气,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,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,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。
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、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。他附身靠近,悄悄说道:琇書蛧
“表哥啊~其实呢,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,告诉你一声——你的癌,是我弄出来的~”
路遥陡然挣开眼,“你说什么!”
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,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,仅有巴掌大小,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,一看就很有年代感。
“眼熟吧?这是我亲手送你的,货真价实的古董。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,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。”
路遥马上认出来,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,天天摆在书桌上,时不时的把玩,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!
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,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!“你……”
“别激动~表哥,我西装很贵的。”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,小心的捏起铅盒,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。
“我赶飞机,得先走一步。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,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~”
说完话,张鑫从容起身离开。临走前,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。他原本就男生女相,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。
保镖很有眼力劲,赶紧打开病房门。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,提前发动汽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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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,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,还有无穷悔恨、不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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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很快,剧痛渐渐消失,只剩麻木,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。
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,即将失去意识时,胸口突然阵阵发烫,将他惊醒。
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,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,还在缓缓发光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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