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江城的眼里,大红花钿下的桃花眼正泛红,可惜他还没到欣赏美人的年纪,也欣赏不来小女娘哪里美,只顾得上……
“霜儿?原来是你,你别哭,表舅舅以为是什么歹人,对不住对不住……”
江城以为白露霜是被自己刚才的那话给吓到了,连忙道歉。
而白露霜关注的重点却是另一个。
“这是我绣的荷包,送给你,祝你中举。”白露霜抿抿唇,而后道,“还有,我才不喊你表舅舅,你才多大,哼!”
说完,白露霜就按捺住要夺眶而出的晶莹,转身朝来处跑去,她好舍不得江城,自己死了以后,就会经常担心他看到自己的尸体该是怎样的心情,可是现在他又要离开了。
白桃不知道自家女公子怎么了,只能无奈地跟上。
谁知,江策正好要检查下府邸里的安保走到了这里,平时在玉碎军养成了习惯,到此时也不肯松懈,而白露霜又低着头跑,没注意到来人。
——青山书院上空
“啊!抱在一起了!抱在一起了!”
绿萼正看着黎川镜里的画面,正是白露霜撞倒了江策的场景,她激动地拍着亿欧昂四翼虎的翅膀。
可紫衣男子却一脸无语,心里腹诽。
到底是哪只眼睛看见两人抱在一起了?明明就是撞到了。
——黎川镜中
江策看到不远处一抹竹叶青色的小女娘跑来,发现正是白露霜,皱了皱眉,直接用双手拦住小女娘的两只胳膊,怕待会儿撞到了。
“四娘子,你这是怎么了?”
感觉白露霜有些不对劲,江策直接蹲下,直视着她,可白露霜心里难受,不停地抹着脸上的泪。
“霜儿!”
而江城也终于赶到,他不知道怎么惹到白露霜了,说完话就跑了,本来还觉得收到贺礼有点开心,现在却是一个头两个大。
江策看到来人,也有些恼火,看样子是自家堂弟把弟妹给惹哭了,也不学学康王家那个小子,好歹还会哄小女娘,真是扶不上墙的阿斗!
但江策冷淡惯了,此刻也是面无表情地站起来,看着江城。
“是你把四娘子惹哭了?还不道歉?”
“我没……”江城有些着急,但在兄长面前也不敢放肆,正想解释,躲在江策背后的小女娘就开口了。
“表舅舅!就是他把我弄哭的!他以大欺小!”
白露霜说完就赶紧跑了,她怕自己又哭得更厉害了,跑了一段路后,她又回头看,江城正乖乖地耷拉着脑袋,聆听兄长训话。
她不由得笑了起来,心情也好了许多,刚才因江城要游学的消息而难过的心情也拨开乌云见明月了。
可明月终归不是太阳,她的心情依旧低落阴沉,她忽然觉得自己像是广寒宫里的嫦娥,孤独,而清冷。
毕竟还有十几年,她才能嫁给心心念念的人儿呢……
她忧郁地走到刚才和小伙伴们玩耍的回廊里,却没看到她们的身影,猜想应该都是回去了,便向女宾宴席那边的方向走去。
恹恹不快的她没有什么心思,脑袋里一片空洞。
路过一片郁郁青青的草坪时,忽然有一道光华一闪而过,白露霜自然而然地被吸引了过去。
“咦?这不是望雪的叮当镯吗?怎么掉了一只?”
江望雪在舅父大婚那天被白兰文炫耀的璎珞刺激到了,便跟她母亲撒娇,王府二房的女主人会缺钱吗?马上找人去打造了京都最时兴的叮当镯,一对两只,纯白的冰种玉髓,在走路时碰到会叮当作响,也应了望雪的名字,纯白无瑕。
刚刚望雪都还在炫耀呢,怎么这会儿就掉地上了,镯子应该没那么容易掉才是。
但拿起来仔细看了下,镯子是开环的,有些大,确实有脱落的可能。
白桃虽然跟着女公子,但女公子不喜欢她靠太近,眼睁睁地看着女公子蹲下玩草,然后站起来,不解,但……小孩子做什么应该都比较合乎常理,毕竟好奇心重。
白露霜将镯子放在袖子里,正好一会儿回去先问问看。
不过,白露霜并没有遇到那群小女娘,只好到了女客休息的地方。
她思量了下,直接去了大伯母那里,想让大伯母帮忙问问,免得被人误会是她手脚不干净。
可当她讲了来龙去脉后,大伯母不复往常和蔼可亲的模样,严肃地看着她。
“霜儿,你把东西给伯母,一会儿不论发生什么事情,都不能让别人知道这是你捡到的,可以吗?”
白露霜不明白,为什么大伯母要这样做?
但旋即,大伯母不得不告诉白露霜自己要做什么,否则白露霜不理解,告诉她那个性格刚烈正直的娣妇,肯定要怪自己把霜儿教坏了,没有良心。
可是,为了阖府安宁,她不得不这样做。
白露霜纠结再三,最后还是点头同意了。
她虽然也坚守光明正大四字,但那些威胁到亲人的不利因素,她不介意做恶人。
快到了午膳的时候,清云王妃坐在上首的高座上,两房的夫人都坐在两侧,各家府邸的女公子们也都由侍女引路到了宴席的地方。
江望雪蹦蹦跳跳地走到了江二夫人身边,欢脱地跟母亲说自己刚才玩了什么,两只小手也习惯性地去靠近江二夫人的胳膊肘。
江二夫人瞬间感觉到有些不对劲,但说不上来,在她抱起江望雪,用手去揉江望雪的小手腕时,这才发现,叮当镯不响了!
一看,果真少了一只。
因为冰种价值不菲,所以江二夫人不由自主地声音也大了些。
“望雪,你的冰种玉髓镯怎么少了一只?”
一旁江望雪的侍女立马跪下,头磕在地毯上。“夫人,是婢子的错,婢子没能留意到女公子的玉镯什么时候丢的。”
江望雪此时也有些震惊,“怎么会弄丢?那个镯子我戴得好好的,阿母……让人给我找找好不好?”
可此时宴会厅里的夫人们都被这边的动静吸引过来了,江二夫人不想别人因为自己在意一个玉镯失态成这般,便缓了下语气,“没事,左右不过一个镯子而已,找不到就算了,再打一只就好。”
可是在场的人哪个不知道玉髓多么珍贵,更何况还是冰种的,带了孩子的,脸色都变了变,不由自主地看向自己的孩子,小孩子好奇心重,或许觉得好看捡到了藏起来也不一定。
康王府的世子夫人平氏看向顾萱,有些不放心,于是喊道身边来问话。“萱萱,望雪阿妹的镯子丢了,你可有看见?”
顾萱茫然地摇摇头,“没有啊,什么时候丢的?”
平氏见状便摸了摸顾萱的小脑袋,“没事,萱儿去玩吧。”
顾萱乖巧地点点头,去寻小伙伴来了。
平氏也就放下心来,大大方方地朝江二夫人笑了笑。
白府大夫人吴氏也同样把四个小女娘们喊来,确认没看到后,也朝江二夫人莞尔一笑。
其他府的夫人见状,也就一一将小女娘们喊来问话,得到的答案都是“不知道”后,只剩下了——无人问津的周娘子。
她瞬间明白,自己现在已经站在了风口浪尖上,只要没法证明自己,那自己就成了“小偷”。
周娘子哪里遇到过这种阵仗,在那么多人的注视下,周娘子的脸颊愈发燥热,坐立难安,甚至连带她来的白府大夫人和三夫人都回头看她,想要得到什么答案似的。
可这样子,落在别人眼里,就成了做贼心虚。
江望雪本来就很喜欢母亲给她打造的叮当镯,少了一只那还会叮当响吗?不会。
虽然她才四岁,可已经懂得了一些东西,只要是地位不如她的,她都可以欺负,而且也看不上那些地位不如她的人。
她此刻气急了,挣脱母亲的怀抱冲到周娘子面前,小手拽着她的衣裙,厉声质问,“是不是你偷了我的镯子?说啊!你说啊!”
江二夫人赶紧让侍女们去拉回江望雪,一边说道,“若是周娘子捡到了,还回来就是,也许是刚刚玩耍一时给忘了。”
这话听着是在开解,但是谁不知道,这个场面下,哪怕是捡到了还回来,手脚不干净已经被坐实了。
周娘子正要辩解,“不,不是我……”
江望雪已经从她的身上将荷包给拽了下来,她捏着荷包,打开一看,确实是她的冰种玉髓镯,晶莹剔透,在水波的光辉流转下闪着光。
“你还说不是你!你个没教养的孤女!”江望雪气冲冲地指着周娘子骂起来,如果不是有侍女拦着,恐怕要上去打人了。
白二夫人见状立马走到主座跟前行礼道,“王妃、大夫人、二夫人,实在不好意思,周娘子寄养在白府,是我没有教好,闹了个这么大的笑话,我这就带人回去严加教育,改日再到府上赔礼谢罪。”
大家都是明白人,周娘子才来京都几个月,若说没教好,也是原来的周府没教好,关白府什么事情。
清云王妃也不想因为周娘子导致两家有隔阂,于是挽留起来。
“小事一桩罢了,吴氏你何必如此?等宴席再走也不迟。”
可是吴氏心意已决,“多谢王妃厚爱,但这个情况……”吴氏看了一眼在一旁哭哭啼啼地周娘子,不耐烦地让侍女春意和秋梧捂住她的嘴,然后勉强地笑了下,“实在也不好在贵府继续叨扰了。”
清云王妃听着周娘子的声音也有点心烦,只好点头答应了,亲昵地看着吴氏和白露霜,“那吴氏你们慢走,霜儿记得有时间来看看老妇。”
说罢,转头让身侧最亲近的嬷嬷代她送客。
白府一干小女娘跟着大夫人行礼告退,这边的女眷都走了,但还是给白则霄、白则青二人留了辆马车,他们已经过了七岁,自然都要去男客那边,此时也不好喊。
白大夫人将周娘子置在了和她一辆马车,但却不看她,淡漠地看着窗外,手脚不干净总比未来水性杨花的名声要好得多,毕竟那个罪名,能毁了一个女子一辈子,她宁可让周娘子现在受了这么个委屈,以后还能往京都边上嫁出去。
希望她能长个记性,以后别看见别人就勾搭。
另一辆马车里,白露霜心里也不好受,这是她这么多年来在世上做的唯一一件让她自己不齿的事情,虽然她只是按照大伯母的话没有承认是自己捡到的,可旁观在一边看到后续的事情,这不就是构陷吗?可……终究白府的和睦在她的心里分量要更重一些。
到了白府,吴氏气势汹汹地让人将周娘子带回了大房,白妙雪跟周娘子关系好,在路上找到机会跟吴氏辩解了几句,却被破天荒地扇了一个耳光,便哭着回了自己的采星阁。
白露霜看到了,咬了咬唇,却还是没有说出什么来,临走前看到大伯母还看了她一眼,颇有深意,她只点点头,便恍惚着回了山茶阁。
大伯母瞧见白露霜惨白的脸,还以为是自己做的这件不光彩的事将小女娘吓到了,先回了主屋让春意秋梧整理了些小玩意儿给各房的女娘送去,说是压压惊,不过,主要还是为了安慰下白露霜。
顾氏这边,听到白露霜回来后怏怏不乐的,便听挺着肚子到了山茶阁。
“霜儿,你这是怎么了?”
白露霜还趴在书桌上发呆,没留意到母亲前来,被吓了一跳。
刚才在清云王府发生的事情,若是告诉母亲,她肯定会有想法的,到时候母亲跟大伯母闹了不愉快,也是她不想看见的。
最后她只挑了重点的说,周娘子捡了江望雪的镯子想要私藏,结果被撞破了,大伯母只好带周娘子提前回来教育。
顾氏本来就不怎么关心周娘子,也独担心上一世的事情会重蹈覆辙罢了,现在发生这样的事情,也算是解开了心中的一个疙瘩。
她状似相信地点点头,便不再多问。 蓝星,夏国。
肿瘤科病房,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。病房是单人间,设施俱全,温馨舒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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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,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。
他是癌症晚期,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,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。
此刻,路遥躺在病床上,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,想喝口水。
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。剧痛和衰弱,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。
这时,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:“表哥~你真是狼狈呢。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。”
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,翘着二郎腿,眼睛笑成一道缝。
“你求求我,我给你喝口水如何?”
路遥面无表情,一言不发。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,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,不差这一个。
男子起身,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,“表哥别生气,我开玩笑的,你对我这么好,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。”
说完话,他将水杯里的水,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。
被呛到,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,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,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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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张鑫,为什么?我从未得罪过你。你去星盟国留学,还是我资助的!”
张鑫将水杯放下,不紧不慢的说:“谁让你这么古板呢,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,又不犯法,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。”
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,道:“张鑫你这垃圾,狗改不了吃屎。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……咳咳……”
张鑫理了下领带,笑道:“你别血口喷人啊,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。这次回国,‘省招商引资局’还打电话欢迎我呢~”
路遥叹了口气,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,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,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。
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、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。他附身靠近,悄悄说道:琇書蛧
“表哥啊~其实呢,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,告诉你一声——你的癌,是我弄出来的~”
路遥陡然挣开眼,“你说什么!”
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,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,仅有巴掌大小,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,一看就很有年代感。
“眼熟吧?这是我亲手送你的,货真价实的古董。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,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。”
路遥马上认出来,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,天天摆在书桌上,时不时的把玩,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!
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,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!“你……”
“别激动~表哥,我西装很贵的。”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,小心的捏起铅盒,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。
“我赶飞机,得先走一步。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,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~”
说完话,张鑫从容起身离开。临走前,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。他原本就男生女相,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。
保镖很有眼力劲,赶紧打开病房门。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,提前发动汽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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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,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,还有无穷悔恨、不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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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很快,剧痛渐渐消失,只剩麻木,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。
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,即将失去意识时,胸口突然阵阵发烫,将他惊醒。
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,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,还在缓缓发光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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