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二就有三。
有三就有了以后的无数次。
不知道为什么,李寒星格外看不顺眼陆景明。
每次见到他来,切菜的时候都恨不得把菜板剁成两半。
但李寒星也不是每天都回家做饭的。
警校训练很忙,一周也许都不能回家一次。
家里请了阿姨,他不在的时候,都是阿姨来照顾沈熹。
偶尔阿姨请假,沈熹便自己动手。
做得最多的,就是饺子。
一次性多包些,扔在冰箱冷冻,想吃的时候只要拿出来煮就行。
很方便。
“我可会包饺子了。”
说这话时,她脸上还沾着面粉,眸子亮晶晶的。
语气可骄傲了:
“我家年年过冬至饺子都是我包的,我哥说我包的饺子是全世界最漂亮的。”
对于她的自卖自夸,被硬拖来打下手的陆景明没什么反应。
他拿起刚擀好的饺子皮,包了馅儿,双手一捏。
一个极标致的饺子成型。
往托盘里一放,在一堆圆滚滚的饺子里鹤立鸡群般显眼。
沈熹:“……哈哈,你也包的不赖嘛。”
她悻悻低头,更加用力的擀皮。
力道中带了点咬牙切齿的感觉,动作幅度稍大。
松松挽在脑后的长发跟着散开。
她双手都是面粉,只得用胳膊肘蹭了蹭滑到颊边的碎发。
仍然觉得碍事,便想直接用手拨过去。
陆景明眼皮一跳,蹙眉拦住她。
他洗干净手,捡起掉在地上的发圈,将她带离厨房。
少年的手骨节分明,以指为梳,徐徐插进女孩儿散乱的乌黑发间。
她的头发又多又密,滑溜溜的,每每抓了这簇,又会溜了那缕。
陆景明挂了一星笑意,极有耐心的将它们仔细拢在一处。
动作生疏的为她编了个麻花辫。
时光静谧,沈熹低着头,余光偷偷瞥向身后。
不知道为什么,有点慌。
慌得没头没脑,半点原因都查不到。
头发弄好了,陆景明克制的收回手,无意识捻捻指尖。
沈熹磨磨唧唧的,不肯抬头看他。
她盯着脚尖,没话找话:
“十一放假你会和我们一起去露营吗?夏玢玢说她会带脑袋那么大的西红柿哦。”
陆景明沉默了两秒,摇头。
【不去。】
沈熹瞄见他的手语,忙追问:
“为什么呀?你不喜欢吃西红柿吗?”
陆景明后退一步,想要与她拉开距离,别过头避开她的眼。
【沈熹,我们以后,还是不要走的太近了。】
沈熹看出他的刻意疏远,叛逆劲儿上来,反而向他步步紧逼。
直到他站在了沙发靠背前,退无可退。
“你这是什么意思?”
她身体微微前倾,问他:
“什么叫不要走的太近?我们现在这样?”
现在这样,何止是近。
陆景明用力闭了闭眼。
有那么一瞬间,过快的心跳声几乎冲破这副躯壳。
他深吸一口气,拿了放在沙发上的书包,指指大门,仓促打出一串手语:
【我先走了。】
言罢,不等她回应,落荒而逃。
屋子里的沈熹气得跺脚:
“陆景明,你有本事这辈子都别来找我玩儿了!”
……
一口气走出很远,陆景明才略微镇静下来,站在原地。
他垂眸看向自己的手,发了会儿呆。
回过神后,猛然发现白色衬衣袖口处,静静停着一根发丝。
乌黑柔软,应是方才为她整理头发时飘下来的。
陆景明终于下定决心一般,反手将它拂落。
下一秒,尚未来得及落地的它,又被他一把抓住。
发丝绕了几绕,缠住无名指。
他慢慢收拢掌心,将它握紧。
一辈子都不去找她,能做到吗?
貌似——
有点难。
很难。
*
露营活动陆景明果然没有参加。
山顶上。
沈熹一边啃着夏玢玢带来的西红柿,一边怒骂某人。
“他居然告诉我,‘以后不要走得太近’?”
“呵呵,那意思不就是想让我离他远点吗?!”
“等着吧,总有一天,我要让那个姓陆的哭着求我不要走!!”
说话时,她嘴角还沾着西红柿微红的汁液,表情格外阴森。
夏玢玢搓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,对盛开道:
“画风有点恐怖片那味儿了。”
盛开拼命点头,缩在她身后,夹着嗓子:
“嘤嘤嘤,这人好像在吃小孩儿,怕怕。”
夏玢玢:“您别这样,正常点行吗?我害怕。”
盛开:“……行。”
沈熹在一边怪笑:
“吃小孩儿是吧?今晚我就啃了你的脑壳。”
恰逢楚薇薇被众人簇拥路过,听见几人笑闹,她意味不明的笑了声。
表情依然温柔可亲,眼神却仿佛在看马戏团的小丑。
沈熹条件反射的拳头硬了。
楚薇薇是学校的校花。
传闻她人美心善性格好。
所有人都很喜欢她。
除了沈熹。
和她的两个朋友。
等乌泱泱一群人走后,盛开禁不住感慨:
“楚大校花还是这么讨厌我们啊。”
“不,准确来说,”沈熹无语望天,“她主要看不顺眼的人是我,你俩只是个附带的。”
“谁让陆元喜欢你呢。”
夏玢玢咬了口西红柿,满足的眯了眯眼。
“她可不就得讨厌你吗。”
沈熹长长叹息一声:
“不太理解这个娃的脑回路。”
盛开眉头皱的死紧:
“你见到陆元恨不得原地开隐身,她干嘛老觉得是你的问题呢?
而且我看她也没多喜欢陆元啊,外面暧昧对象都得用箩筐装了吧?”
夏玢玢深以为然,“她还老在陆景明跟前凑,三天两头的来找他。”
盛开:
“所以她到底是因为哪一位,才会这么讨厌你啊?”
“讨厌就讨厌吧。”
沈熹耸耸肩,一脸无所谓。
“总不能真来咬我一口。”
可她不知道,有时候,讨厌一个人到了极点,不会仅仅只想咬一口。
还会连皮带骨,撕下一块湿淋淋的血肉。
纵使伤口愈合,也会留下一道旧疤。
然后,在某些特定的时候,开始阵痛。
楚薇薇掉下悬崖的时候,沈熹发誓,她是用了全力去拉住对方的。
深夜,月色甚好。
崖壁光滑,少女目光绝望。
“沈熹,救我,求求你救救我。”
沈熹咬着牙,大半个身体都探出崖外,一只手用力撑着地,一只手紧紧拉住她。
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逼出来的:
“我这不是正在救你吗?”
楚薇薇失声痛哭,“我真的不想死。”
说着,她想要尝试爬上来,可双脚没有任何着力点,一切动作都只不过是徒劳。
而随着她的挣扎,沈熹的身体也一起往外扯了几寸。
更重要的是——
她就快要拉不住楚薇薇的手了。
刹那间,沈熹额头滴下豆大的汗珠,拔高了声音:
“楚薇薇,你别瞎动!”
楚薇薇充耳不闻,哭着继续向上爬。
“你就是不想救我,我要自己救自己!”
话音刚落,她的手骤然从沈熹掌心滑脱。
沈熹瞳孔猛地一缩。
悬崖间闪过极快的一道惨叫。
一切归于寂静。 蓝星,夏国。
肿瘤科病房,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。病房是单人间,设施俱全,温馨舒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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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,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。
他是癌症晚期,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,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。
此刻,路遥躺在病床上,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,想喝口水。
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。剧痛和衰弱,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。
这时,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:“表哥~你真是狼狈呢。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。”
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,翘着二郎腿,眼睛笑成一道缝。
“你求求我,我给你喝口水如何?”
路遥面无表情,一言不发。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,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,不差这一个。
男子起身,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,“表哥别生气,我开玩笑的,你对我这么好,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。”
说完话,他将水杯里的水,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。
被呛到,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,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,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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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张鑫,为什么?我从未得罪过你。你去星盟国留学,还是我资助的!”
张鑫将水杯放下,不紧不慢的说:“谁让你这么古板呢,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,又不犯法,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。”
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,道:“张鑫你这垃圾,狗改不了吃屎。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……咳咳……”
张鑫理了下领带,笑道:“你别血口喷人啊,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。这次回国,‘省招商引资局’还打电话欢迎我呢~”
路遥叹了口气,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,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,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。
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、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。他附身靠近,悄悄说道:琇書蛧
“表哥啊~其实呢,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,告诉你一声——你的癌,是我弄出来的~”
路遥陡然挣开眼,“你说什么!”
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,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,仅有巴掌大小,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,一看就很有年代感。
“眼熟吧?这是我亲手送你的,货真价实的古董。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,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。”
路遥马上认出来,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,天天摆在书桌上,时不时的把玩,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!
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,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!“你……”
“别激动~表哥,我西装很贵的。”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,小心的捏起铅盒,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。
“我赶飞机,得先走一步。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,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~”
说完话,张鑫从容起身离开。临走前,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。他原本就男生女相,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。
保镖很有眼力劲,赶紧打开病房门。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,提前发动汽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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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,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,还有无穷悔恨、不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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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很快,剧痛渐渐消失,只剩麻木,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。
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,即将失去意识时,胸口突然阵阵发烫,将他惊醒。
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,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,还在缓缓发光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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