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夜有大风刮过,那些极艳的花整朵跌落枝头,满地残红。
少年站在浓绿与残红之间,衬衣雪白,神色淡漠。
他身边,是一叠声哎哟叫唤的小黄毛。
沈熹远远的望着他,手里的碎碎冰不知什么时候融化。
沁凉水珠濡湿掌心。
如同一场大雨哗啦啦冲下,一点点涤净蒙尘镜面。
那些模糊的,泛黄的往事,骤然清晰。
她看见镜子里,有年幼的自己,与陆景明。
——只有当被刻意遗忘的人,再度出现在眼前。
你才会发现,原来那些记忆一直都存在。
从不曾消失。
哎哟叫唤的小黄毛在小弟搀扶下爬起来,瞪着眼,底气并不十分足:
“陆景明,你、你给老子等着!老子一定会回来的!”
放完狠话,一伙人立刻脚底抹油。
临走前不忘故意撞撞沈熹的肩膀,恶声恶气:
“看什么看?!没见过决战紫禁之巅啊?”
说罢,扬长而去。
这一撞,沈熹陡然清醒过来。
小树林只剩她和陆景明两人。
蝉鸣聒噪,她在裙摆上擦了擦湿漉漉的手,重新捏紧了手里的碎碎冰。
愣愣的,有些不知所措。
陆景明理了理略凌乱的领口,视线没有在她身上过多停留,弯腰拎起先前扔在地上的书包。
他踏过那些红得触目惊心的凤凰花,一步一步,走向她。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慢了下来。
四野俱寂,光影纷乱。
风里有好闻的皂角香。
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,沈熹抿抿唇,声音低不可闻:
“好久不见呀,小哑巴。”
是真的很久了。
细细数来,两人分别距今为止,已经快要有十年光阴。
偏偏纵是许久不见,她也依旧一眼认出了他。
或者说,从没有忘记过。
或许陆景明也认出她了。
或许没有。
他似乎根本没听见沈熹的话。
直到身影完全消失,也没有回头。
一次都没有。
原来记性好的人,只有自己啊。
沈熹站在原地,嘴角一点点垂下。
过了一会儿,她揉了揉脸,低头离开。
小树林安静下来。
忽地,不远处的树后走出一人。
少年还拎着书包,静静望着沈熹离开的背影,指节收的很紧。
他嘴角微动,试图念出某个名字。
却没发出半个音节。
“……”
少年薄唇紧抿,黢黑的双眸里,漾起一丝自嘲。
*
沈熹是第二天才知道,陆景明是她同班同学这件事的。
“他转来那节课你睡得跟猪一样。”
夏玢玢用笔敲敲她的头:
“你能知道个啥?”
盛开在一旁附和:
“而且他在班里跟个隐形人似的,平常连动静都没一个,你一个马大哈能发现不对就怪了。”
沈熹揉揉被敲的地方,扭头看了后排的陆景明一眼,没说话。
小哑巴长大了。
变成大哑巴了。
从他们口中,沈熹知道了很多有关陆景明的事。
比如他因为身体原因不受陆家喜欢。
比如,没人愿意和他一起吃饭。
再比如,他总是在放学的时候,被其他班学生堵在小树林。
盛开搓搓胳膊:
“我们倒是想接近他,可他冷冰冰的样子,实在太吓人了。”
夏玢玢+1,“很像个鲨手。”
沈熹:“……哈哈。”
中午,下课铃声响起。
乌泱泱的人群涌进食堂。
沈熹端着餐盘,在人群里搜索了一阵,抬脚走向某个方向。
盛开和夏玢玢嘴角抽了抽,对视一眼,无奈跟上。
那是一张只坐了一个人的餐桌,在拥挤的食堂里,无形之中形成一片真空地带。
她问:
“我可以坐这里吗?”
陆景明吃饭的动作顿了顿,还没反应过来,她已自顾自坐下,咧开嘴对他露出个笑:
“我觉得你应该会觉得可以。”
陆景明:“……”
他默默收拾刚动了两筷子的餐盘,准备离开。
一只手强行把他摁了回去。
“你还没吃完呢,走什么?”
闻言,夏玢玢和盛开同时用一种“你疯了?”的眼神看着沈熹,低低吸了口冷气。
沈熹不管,只盯着陆景明。
后者面无表情。
两人之间无声对峙,空气开始窒息。
来来往往的学生都忍不住投来好奇的视线。
旁边的盛夏二人坐立难安,恨不得立马举着餐盘跑路。
好一会儿,陆景明眉梢泛起几分无奈,重新拿起了筷子。
气氛骤然一松。
沈熹眉开眼笑,低头扒饭。
夏玢玢和盛开——
夏玢玢和盛开刚才已经举着餐盘跑路了。
瞥见他盘子里一口未动的鸡腿,沈熹戳戳他,“你喜欢吃鸡腿不?”
陆景明想起什么,用力摇头。
沈熹语速慢吞吞的,“我很喜欢吃。”
陆景明:“……”
犹豫了一下,他叹口气,还是把自己的鸡腿夹给了她。
动作很熟练。
沈熹眉开眼笑。
吃完饭,两个人极其自然的并肩走回教室。
如同过去无数次一般。
快要到教学楼时,沈熹停下步子,叫住陆景明。
“我昨晚翻来覆去想了一晚上,终于想明白了,你就是故意的。”
她没挑明故意什么。
可彼此心知肚明。
“为什么要躲着我?”她的声音里带了自己也没察觉的委屈,“为什么要装不认识我?”
好半天,陆景明对沈熹比划出一串手语。
【沈熹,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。】
事隔经年,我们都已长大。
可大人是不会为拥有我这样的朋友,而感到骄傲的。
沈熹眼神倔强:
“这和大人小孩又有什么关系?更和你装不认识我有什么关系?”
陆景明打手语的动作顿了顿,突然就有些凝滞。
转来这里的第一天,陆景明站在讲台上,一眼就看见了底下的女孩子。
睡得很安稳。
和从前一样。
他不动声色挡住老师的视线,眼里划过一丝微弱笑意。
下课后,陆景明迟疑了很久,终于下定决心,向她的座位迈出一步。
恰巧沈熹被朋友晃醒,两人嘻嘻哈哈的开始打闹。
笑声一直传到后排,传到他耳畔。
他静静听着,突然收回了那一步,转身坐好。
她已经有了更好的生活,不该再被那些并不算好的过去纠缠。
回过神,陆景明放下手,对沈熹摇摇头。
见他刻意沉默,沈熹气鼓鼓:
“我不管,反正你以后不能再这样了。”
陆景明:“。”
沈熹又道:“放学跟我一起走,去我家吃饭。”
陆景明:“?”
“问号什么问号。”沈熹叉腰,“你家离我家才多远?这几步路都不愿走了?”
说完,生怕他再拒绝似的,从口袋里摸了个巧克力扔给他,飞快跑了。
陆景明握着巧克力,歪了歪脑袋。
她似乎,变化很大。
看来,是遇到了很好的家人。
他微不可查的松了口气,眸中盛满庆幸。
放学后。
一群人气势汹汹冲出学校,直奔沈熹同学的家而去。
至于为什么是一群人——
夏玢玢:“饿饿。”
盛开:“饭饭。”
沈熹:“滚蛋。”
滚是不可能滚的。
两个人使出浑身解数,硬生生黏着沈熹和陆景明上了车。
举着锅铲去开门的李寒星,看见的就是自家妹妹,与面无表情的陆景明。
以及两只眼冒绿光不明生物。
“啪”的一下,他关了门。
屋内,李寒星靠着门板,一度怀疑自己打开方式出了问题。
“哥,我不是打电话说带同学回家吃饭吗?”
门外,沈熹尬笑,“我们来了。”
李寒星:“……”
他记得之前的电话里,好像说的是带一个同学回来。
咋的,这也能买一赠二??? 蓝星,夏国。
肿瘤科病房,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。病房是单人间,设施俱全,温馨舒适。
网页版章节内容慢,请下载爱阅小说app阅读最新内容
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,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。
他是癌症晚期,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,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。
此刻,路遥躺在病床上,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,想喝口水。
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。剧痛和衰弱,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。
这时,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:“表哥~你真是狼狈呢。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。”
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,翘着二郎腿,眼睛笑成一道缝。
“你求求我,我给你喝口水如何?”
路遥面无表情,一言不发。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,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,不差这一个。
男子起身,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,“表哥别生气,我开玩笑的,你对我这么好,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。”
说完话,他将水杯里的水,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。
被呛到,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,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,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:
网站即将关闭,下载爱阅app免费看最新内容
“张鑫,为什么?我从未得罪过你。你去星盟国留学,还是我资助的!”
张鑫将水杯放下,不紧不慢的说:“谁让你这么古板呢,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,又不犯法,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。”
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,道:“张鑫你这垃圾,狗改不了吃屎。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……咳咳……”
张鑫理了下领带,笑道:“你别血口喷人啊,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。这次回国,‘省招商引资局’还打电话欢迎我呢~”
路遥叹了口气,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,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,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。
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、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。他附身靠近,悄悄说道:琇書蛧
“表哥啊~其实呢,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,告诉你一声——你的癌,是我弄出来的~”
路遥陡然挣开眼,“你说什么!”
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,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,仅有巴掌大小,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,一看就很有年代感。
“眼熟吧?这是我亲手送你的,货真价实的古董。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,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。”
路遥马上认出来,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,天天摆在书桌上,时不时的把玩,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!
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,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!“你……”
“别激动~表哥,我西装很贵的。”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,小心的捏起铅盒,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。
“我赶飞机,得先走一步。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,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~”
说完话,张鑫从容起身离开。临走前,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。他原本就男生女相,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。
保镖很有眼力劲,赶紧打开病房门。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,提前发动汽车。
~~~~~~~~
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,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,还有无穷悔恨、不甘。
请退出转码页面,请下载爱阅小说app 阅读最新章节。
但很快,剧痛渐渐消失,只剩麻木,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。
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,即将失去意识时,胸口突然阵阵发烫,将他惊醒。
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,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,还在缓缓发光!
秀书网为你提供最快的穿书:我真不是来救赎反派的啊更新,第212章 番外·童话书3免费阅读。https://www.xiumb12.com
章节错误,点此报送(免注册),
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,请耐心等待