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走后,橙月进屋道:“娘娘,当断不断,必受其乱,咱们是不是也该斩草除根?!不然总要当心春风吹又生呐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可却带着浓重的杀伐之气。
“你不用费心,留着她自有用处。”江卿晚淡淡瞥了她一眼,摇了摇头。
“娘娘有打算就好。”
橙月虽然不太明白,但见江卿晚面容凝重,便也没敢继续追问下去。
而江卿晚则是抬手揉了揉额头,眉宇间满是疲惫。
正琢磨间,忽听殿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,紧接着,锦屏的声音响起,“娘娘,苏云洲去瞧了清河长公主。”
清河长公主……
思及这几个字,江卿晚眸色暗了几分,却未多言什么。
“娘娘?”
“嗯……”轻应一声,她抬手揉了揉眉心,复又道:“派人仔细盯着些,瞧瞧他们都说了些什么,记住,不要打草惊蛇,更不要惊动了旁人。”
“是,奴婢省的。”
“嗯。”
轻点了点头,江卿晚缓缓靠回到了软榻之上,神色深深,不知在思索些什么,连在偏殿的孩子哭闹了几声都浑然未觉。
彼时,苏云洲正正好刚看到被羁押在牢房里的清河长公主。
只见她鬓发散乱,神情戚戚,衣摆上沾上了许多灰尘污垢,整个人看上去平添了几分狼狈。
听到响声,清河长公主缓缓朝他看了过来,“你还来做什么?”
“娘,我……”苏云洲皱了皱眉,正欲说话就听她又道,“看着自己的亲娘被如此欺辱,你生而为人的血性在哪里?你毫无作为,哪里还有一点当我是你的娘?!”
“娘……”
苏云洲低低唤了一声,语气充斥着愧疚。
“别叫我娘!”厉呵一声,清河长公主眼含怒火的瞪着他,似乎是在控诉着什么。
苏云洲默了默,并没有反驳她的话,只静静的站在牢房外头望着她。
许久过去,他方才低哑道:“娘,为何到现在这个地步,您仍旧是执迷不悟呢?您的所作所为到现在您还不觉得是自己做错了吗?”
闻言,清河长公主先是一愣,旋即怒吼道:“我能有什么错,是他们对不住我在先,若非他们负了我,我岂会变成现在这般模样!”
说着,她就将矛头指向了苏云洲,“若不是你非但不帮着我报仇雪恨,还一味的吃里扒外,胳膊肘往外拐,我又岂会落到如此境地?”
“娘,若非您这些年一直心怀怨恨,又怎会走到今天这一步?”
“你懂什么!”厉喝一声,清河长公主满目愤慨的望着他,“当初之事,怪得了我吗?是他苏瀚青背信弃义,移情别恋,明明就是他辜负了我啊!”
“若非您当初执意嫁给他,又岂会有后来的一切!”
“你胡说八道!”
愤怒咆哮着打断苏云洲后,她就冷冷扫了他一眼,随即将视线投到了一侧墙壁之上,像是在缅怀什么一样的喃喃道:“是他苏瀚青先负了我,是他!!我与他本是青梅竹马……”
“娘!您别再执迷不悟了!那有什么青梅竹马!你与我爹,顶多算是自幼相识,你们之间不过都是你一厢情愿,是你喜欢爹,哭天抢地的非要嫁给他,他压根儿就不喜欢你啊!”
“够了!”
清河长公主倏然厉喝了一声,猛地拔高的声调中,隐约掺杂了痛苦之态,她死死的攥着拳头,强忍泪水道:“不管如何,最终他都娶了我!
他就算再不喜欢我,也是我名正言顺的丈夫!是我的男人!就绝对不允许任何人染指!谁也不行!谁敢和我抢,我就毁了她!”
“可他们之间早已经没有联系了呀!云姨早已经离世多年,你又为何非要做这些不可饶恕的糊涂事儿。”苏云洲急切出声。
“闭嘴!什么云姨,你不准提她!她就是个不要脸的狐狸精,她凭什么霸占着我丈夫的心?!”清河长公主大吼着,神色狰狞。
看着她近乎疯狂的模样,苏云洲张了张口,终究是未再多言什么。
他素知她固执,却不想,她竟会固执到如此地步!
一瞬不瞬的注视着她的身影,他沉吟良久才叹息着出了声,“事到如今,你还是不知道反思,既然如此,我也无需再劝,三日后,我便启程回去了,往后无论你是生是死,我都不会再来看你。”
“你、你要走了?!你不打算救我了吗?”清河长公主不敢置信的睁圆双眸。
“我如何救你?!学着你这样,举兵造反吗?!”咬牙怒斥着,苏云洲满目失望的转过了头,“一时半会儿,估计皇上也不会杀你,你便留在这里反思,边境战事紧急,实在是拖不得。”
“苏云洲!”
怒喝一声,清河长公主突然扑倒了牢门前,双手使劲抓着铁栏杆,“我是你娘,你怎能这么狠心?”
“娘……”幽幽叹息着,苏云洲缓缓蹲下了身,满目悲伤,“你不是从小就教导我,男儿志在四方,国家兴亡匹夫有责,到头来,想要覆灭这个朝廷的人却是您……”
“你拼了命守着大梁天下又如何?!到头来,还不是便宜了江卿晚那个贱人!”说着,她就恶狠狠地捶打着牢门,“她娘夺走了你爹!她的儿子凭什么成为下一个帝王!”
话至这儿,她忽的止了声,眼底闪烁起了丝丝寒光,“她凭什么?!凭什么!云希那个贱人,我大梁皇帝的身体里就不该流有她的血!她和她的女儿,全都该死!”
“够了!”厉声制止住她,苏云洲一把握住了她挥舞的双手,“娘!您冷静点儿吧!”
“你让我怎么冷静?”清河长公主激烈挣扎,面容因激动而显得愈加扭曲狰狞。
凝着清河长公主那布满红丝的双目,苏云洲缓缓眯了眯双眼,“难不成你非要赌上我苏家满门的性命,你才甘心吗?!”
他不懂,他真的不懂。
如果爹对于她而言真的是最重要的人,那她这些年为何不肯放下身段去边关陪着爹,反而非要折腾出这么一堆事来?
一边自怨自艾,爱而不得,一边又高高在上,趾高气扬。 蓝星,夏国。
肿瘤科病房,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。病房是单人间,设施俱全,温馨舒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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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,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。
他是癌症晚期,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,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。
此刻,路遥躺在病床上,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,想喝口水。
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。剧痛和衰弱,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。
这时,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:“表哥~你真是狼狈呢。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。”
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,翘着二郎腿,眼睛笑成一道缝。
“你求求我,我给你喝口水如何?”
路遥面无表情,一言不发。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,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,不差这一个。
男子起身,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,“表哥别生气,我开玩笑的,你对我这么好,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。”
说完话,他将水杯里的水,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。
被呛到,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,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,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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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张鑫,为什么?我从未得罪过你。你去星盟国留学,还是我资助的!”
张鑫将水杯放下,不紧不慢的说:“谁让你这么古板呢,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,又不犯法,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。”
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,道:“张鑫你这垃圾,狗改不了吃屎。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……咳咳……”
张鑫理了下领带,笑道:“你别血口喷人啊,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。这次回国,‘省招商引资局’还打电话欢迎我呢~”
路遥叹了口气,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,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,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。
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、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。他附身靠近,悄悄说道:琇書蛧
“表哥啊~其实呢,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,告诉你一声——你的癌,是我弄出来的~”
路遥陡然挣开眼,“你说什么!”
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,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,仅有巴掌大小,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,一看就很有年代感。
“眼熟吧?这是我亲手送你的,货真价实的古董。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,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。”
路遥马上认出来,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,天天摆在书桌上,时不时的把玩,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!
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,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!“你……”
“别激动~表哥,我西装很贵的。”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,小心的捏起铅盒,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。
“我赶飞机,得先走一步。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,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~”
说完话,张鑫从容起身离开。临走前,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。他原本就男生女相,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。
保镖很有眼力劲,赶紧打开病房门。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,提前发动汽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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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,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,还有无穷悔恨、不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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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很快,剧痛渐渐消失,只剩麻木,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。
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,即将失去意识时,胸口突然阵阵发烫,将他惊醒。
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,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,还在缓缓发光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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