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今日太子未上早朝,便已有好几份奏折对太子发出了质疑。太子之位从来都是众矢之的,稍不留神,坐在这个位子上的人便会一败涂地。”
“辰儿他很聪明,可也太年轻了,年轻难免气盛,总以为凭一己之力便可抵挡一切,殊不知朝堂之险恶,远非他这个年纪可以想象得到的。”
听完这些话,清欢已经不再害怕,缓缓抬起头,看向此刻威严不再的磬和帝。
此时此刻,清欢只觉得眼前这个年近五旬的天子,也不过是一个历经世事后仍为儿女操心的老父亲。
他的心里,也藏着对儿女深切而带点偏执的爱,眼中也充斥着,希望得到儿女理解和认可的光芒。
“陛下……”
清欢有些共情地唤了一声,却仍是不知该说些什么。
磬和帝似乎看透了她的心思,便又问道:“你知道,朕为何给辰儿取名静辰吗?”
清欢抿了抿嘴唇,低语道:“奴婢不知。”
磬和帝转过身去,望着玉阶之上的龙榻,动情道:
“静观河海,独揽星辰。这是朕对辰儿的期望,也是凝夏对辰儿的期望。”
“宛娘娘?”
清欢一脸诧异道。
“是啊。”
磬和帝回身看向清欢道:
“不然你以为,朕为何要对你说这些?若非凝夏自罚面壁为你求情,朕早就以勾引太子之罪杖毙你了。”
勾引太子……
这几个字如劈天惊雷,听在清欢耳内,简直比那“完璧之身”的字眼还要恶毒。
清欢恨不得立时大声反驳,可一想到许静辰还在禁足,便只得咬碎牙根往肚子里咽,强忍着眼泪吐出一句:
“奴婢知罪……多谢陛下开恩……”
“你更该谢的,是你的夏姨。”
磬和帝毫不留情道,“辰儿表字流云,是因为凝夏亲口对朕说过,她希望她的辰儿,流风万里,志在青云。”
“你若是想对得起你的夏姨,便应知道自己今后该怎么做。”
静观河海,独揽星辰。流风万里,志在青云。
此时此刻,清欢忽然觉得,她与许静辰果真是太过年轻了。
说什么岁月静好,什么安若良辰,原来从一开始就是曲解。
脱力一般瘫跪在地上,清欢将额头重重磕向地面,透骨的冰凉终于将她从梦中唤醒:
“奴婢清欢,愿终生侍奉陛下,绝无二心……”
奉紫殿内寂静地有些可怕,磬和帝俯视清欢许久,终于开口道:
“好,那朕问你,你肩上的伤,是怎么回事?”
清欢思虑半晌,半真半假地禀道:
“昨日去谨王府探望长姐,不慎被专心练剑的谨王殿下误伤,不过现已无大碍,多谢陛下关怀。”
说是半真半假,其实就是仅仅对许静辰和清洛只字未提,如此,也算不得欺君吧。
“误伤?”
磬和帝狐目深邃,淡淡道,“你若思念亲人,朕可送你回谨王府——”
“不!”
清欢一时激动,竟徒然打断了磬和帝的话,“长姐已不在人世,于奴婢而言,如今的谨王府已是伤心之地,还请陛下见怜。”
好在磬和帝并未介意清欢方才的大不敬,但也对清欢说的话将信将疑。
不过只要知道清欢的伤与许静辰无关,对于磬和帝来说便足够了。
但听磬和帝淡淡道:“好,那从今以后,你便在这载舟宫中,安安分分做一个宫人吧。”
片刻的沉默之后,清欢伏地叩首,喑哑应道:
“奴婢,叩谢皇恩……”
在叩首的那一刻,清欢已欲哭无泪。
另一边,流云阁内室里,许静辰又换上了那身雪纹白衣,立于榻尾锦屏处半晌无语。
背后的许静轩清清嗓子,自枕下摸出一块白帕,一边抹着额上细汗一边抱怨道:
“几日之内发作数次,一次比一次严重,你这是要送本大爷上天的节奏。”
见许静辰似没有听到一般,恼得许静轩翻翻白眼,将帕子随手一掷道:“宛娘娘也被禁足了,你知不知道?”
“你说什么?”
许静辰猛然转身,还有些虚弱的声音带着不可置信的激动,“母妃……父皇他……”
“哎哎哎你可千万别激动啊!”
许静轩眼底分明是紧张担忧之色,脸上却是满满的嫌弃和不耐烦,“爷这会儿身子还虚着呢,你可别乱来啊!”
许静辰有些哭笑不得,但也着实无心玩笑,一手轻轻抚上锦屏一侧,眸中带着愧色与担忧:
“是我连累了母妃。”
许静轩懒散起身,缓缓行至许静辰身后,正色道:“你呀,先管好你自己吧。其他的事,有我呢,嗯?”
见许静辰仍是愁眉不展,许静轩只得提醒道:“哎,面壁三日,抄经百卷呐!”
许静辰长舒一口气,缓缓转身向外走去,疲态尽显。
抬手掀帘的那一刹那,许静轩干脆利落地在他睡穴处戳了两下。许静辰当即垂首阖目,不偏不倚稳稳倒入许静轩怀中。
“真是不要命了。”
许静轩皱了皱眉,抄起许静辰三步两步回至榻前,将沉沉睡去的人塞回了被子里:
“好好睡一觉吧。”
心疼又无奈地盯着许静辰看了半晌,许静轩狐目又回归犀利,疾速走出流云阁,一本正经地对杜侍卫道:
“太子身体不适需要休息,天黑之前,不许任何人进去打搅他。”
杜侍卫应了一声后,许静轩方步下玉阶,对一名正在打扫的小宫女道:
“你,去把你们管事的那个叫茉容的找来,就说本宫有要事找她,叫她速速来无暇殿见本宫。”
那小宫女不敢怠慢,应了一声便扔下扫帚跑了。
目不斜视地行至无暇殿内,许静轩直奔书橱,就中抽出几本经书扔至案上,随即研墨执笔,看似随意又不乏用心地抄起了经书,小楷隽秀工整,竟与许静辰的笔迹别无二致。
也就约莫一刻钟的工夫,许静轩便已抄完了大半本,茉容也形色匆匆地赶了过来,诚惶诚恐道:
“奴婢茉容,给十殿下请安。”
殿内久久地鸦雀无声。
茉容的安已经请了好半天了,许静轩却连头都不抬一下,也一句话不说,只自顾自抄着自己的经书,仿佛没有听到也没有看到茉容行礼一般。
就在茉容正准备再次行礼时,许静轩终于抬起了头,却是一脸惊讶道:
“哟!小嫂子什么时候来的?失礼失礼,快请上座!” 蓝星,夏国。
肿瘤科病房,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。病房是单人间,设施俱全,温馨舒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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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,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。
他是癌症晚期,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,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。
此刻,路遥躺在病床上,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,想喝口水。
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。剧痛和衰弱,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。
这时,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:“表哥~你真是狼狈呢。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。”
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,翘着二郎腿,眼睛笑成一道缝。
“你求求我,我给你喝口水如何?”
路遥面无表情,一言不发。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,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,不差这一个。
男子起身,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,“表哥别生气,我开玩笑的,你对我这么好,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。”
说完话,他将水杯里的水,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。
被呛到,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,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,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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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张鑫,为什么?我从未得罪过你。你去星盟国留学,还是我资助的!”
张鑫将水杯放下,不紧不慢的说:“谁让你这么古板呢,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,又不犯法,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。”
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,道:“张鑫你这垃圾,狗改不了吃屎。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……咳咳……”
张鑫理了下领带,笑道:“你别血口喷人啊,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。这次回国,‘省招商引资局’还打电话欢迎我呢~”
路遥叹了口气,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,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,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。
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、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。他附身靠近,悄悄说道:琇書蛧
“表哥啊~其实呢,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,告诉你一声——你的癌,是我弄出来的~”
路遥陡然挣开眼,“你说什么!”
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,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,仅有巴掌大小,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,一看就很有年代感。
“眼熟吧?这是我亲手送你的,货真价实的古董。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,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。”
路遥马上认出来,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,天天摆在书桌上,时不时的把玩,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!
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,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!“你……”
“别激动~表哥,我西装很贵的。”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,小心的捏起铅盒,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。
“我赶飞机,得先走一步。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,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~”
说完话,张鑫从容起身离开。临走前,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。他原本就男生女相,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。
保镖很有眼力劲,赶紧打开病房门。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,提前发动汽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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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,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,还有无穷悔恨、不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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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很快,剧痛渐渐消失,只剩麻木,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。
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,即将失去意识时,胸口突然阵阵发烫,将他惊醒。
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,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,还在缓缓发光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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