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里咳喘也少了许多,睡得安稳吃得可口,气色也就一天好似一天了。
只是这许静瞳生性多思,肺虚气弱的毛病总不见好,情绪稍有波动,便会触犯咳喘之症。
这日天气和暖,许静瞳凭栏独坐,看着手中的碧色长笛,神色间似有几分向往,又似有几分失落。
不远处的丁香阁内,吴缘缘立在窗前,目光定定停留在剪水阁外手执长笛的少年身上,神色痴然。
“碧落黄泉,天上人间,纵是神仙下凡,也不及你无尘之质。”
吴缘缘喃喃自语,嘴角不自觉地上扬,“你这样好看,她原本就不配。”
转身抄起案上的紫竹箫,吴缘缘推门而出,奔向那个举世无双的绝色少年。
一把夺过少年手中的长笛,吴缘缘用一贯不可一世的语气道:
“我不喜笛音,从今以后你再不许吹这笛子了。笛箫本同源,我这支紫竹箫可是仙家物事,念你生得好看,便勉强送与你吧!”
说罢,竟强行将那紫竹箫塞入了许静瞳手中。
吴缘缘素来狂妄,许静瞳又最是个温顺随和的性子,便也不恼,只缓缓起身道:
“姑娘不喜笛音,我不吹就是了。只是这玉蝉泪乃先母遗物,还请姑娘赐还。”
“玉蝉泪?”
吴缘缘修眉微蹙,目光投向手中的长笛,一脸嫌弃道:
“怎么取这样凄切的名字……”
“咳咳,咳咳……”
吴缘缘一句话,惹得许静瞳顿生悲戚,心口不由一窒,忍不住又咳嗽起来。
一咳就容易上不来气,许静瞳只好又坐下,掩住口鼻咳得压抑又剧烈。
见许静瞳咳得面色潮红,吴缘缘终是不忍,轻轻捶着他的后背,语气也和软下来:
“我不过随口一说,看你又多心了。好些了吗?”
这时,穆公公也端了热水出来,许静瞳终于咳得慢了些,穆公公服侍着喝下热水,方开口问道:
“殿下今日,怎么又想起**了?”
“你们殿下之前也吹过箫吗?”
不等许静瞳说话,吴缘缘便先开了口,穆公公当即一脸得意道:
“那是自然,殿下幼时酷爱吹笛,只十岁那年学了几日的箫,便吹得比宫中乐师们还要好了。只是自那以后,殿下又添了寒症,便没有再碰过箫了。”
“是吗?那我可得好好听听,你们殿下的箫声有多好听!”
吴缘缘将玉蝉泪藏于身后道,“你若比我吹得都好,我便还你笛子。”
“缘姑娘,这……”
见许静瞳还有些微喘,穆公公少不得难为情道,“殿下才咳了一阵,这会儿怕不方便吧?”
“我看看。”
伸手探上许静瞳的手腕,吴缘缘皱了皱眉道:
“哎,若是有治你这玲珑心思的药就好了。”
说罢,吴缘缘只好将玉蝉泪交与穆公公,星目一瞥,继续道:
“先服侍你们殿下睡一会儿吧,待会儿来丁香阁寻我,有些新药该如何吃,我还得细细嘱咐你。”
吴缘缘星眸流转,穆公公即刻会意,便轻轻应了一声。
但见许静瞳已经起身,穆公公少不得掩了方才神色,过去习惯性地搀扶,却见许静瞳将紫竹箫双手奉于吴缘缘道:
“既是仙家之物,我等凡俗岂敢唐突,姑娘且收好吧。”
“你……”
吴缘缘一时语塞,良久方双臂抱胸,斜睨着面无表情的许静瞳道:
“罢了,我便实话告诉你吧。此箫名唤尘缘梦,是以南湖宫千年紫竹,吸取魑素山红梨花蕊的灵气,再融入无缘之土精制而成的,有宁思镇咳、平喘理气之奇效。这可是我师父特意为你所制的医心之物,我可收不得。”
魑素山,红梨花蕊……
明知又是些荒诞之言,可不知怎的,一听到“红梨花蕊”这些字眼,许静瞳便觉心口郁结隐痛,无端酸楚难抑,一时气滞胸堵,竟连咳也咳不出来了。
“殿下!”
手中玉箫砰然坠地,许静瞳突然就向后倒去,穆公公险险接住,只觉怀中人又冰冷无温了。
“吴小姐,殿下这是怎么了?”
穆公公大惊失色道。
“许静瞳!”
见此情景,吴缘缘竟也慌了,“快送他回屋躺下,快点!”
一见着吴缘缘这样慌乱,穆公公顿觉事态严重,二话不说便抱起冰冷轻软的许静瞳冲进了内室。
“你快出去把门关上,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许放进来,就是陛下也不行!快去啊!”
吴缘缘一把扯开被子覆在许静瞳身上,一边诊脉一边对着穆公公吼道。
“好。”
穆公公匆匆退了出去,神色焦急地守在门外。
数日相处下来,穆公公已知这吴缘缘虽狂妄自大,然着实医术不凡,素日待许静瞳也是真心地好。
如今许静瞳突然这般光景,穆公公也只得将一线希望寄托于吴缘缘身上。
再说内室里的吴缘缘,此刻已是花容失色,眼见着就要哭出声来:
“师父,师父你在哪儿?你快现身救救他吧,徒儿求你了!”
榻上的许静瞳气若游丝,脸色白得如同血尽而死的尸首。
吴缘缘扑在他冷极的身上,脑袋紧紧贴上他毫无跳动感的心口,原本温热的脸蛋顷刻被冰到麻木:
“怎么会这样,怎么会这样……”
“哎……”
一声如梵音般空灵的叹息悠悠响起,吴缘缘瞬间便弹了起来:
“师父,真的是你吗?你是来救他的对不对?”
“为师早就提醒过你,天机不可泄露。”
即墨百草白眉紧蹙,看向许静瞳的眸中充满爱怜,“你如此胡闹,迟早会害他万劫不复。”
说话间,即墨百草已掀开被子,将两段细如经脉的梨花枝,隔着衣物生生插入了许静瞳的心口。
“不,师父,我不相信!”
吴缘缘扑通跪倒在即墨百草身后,泪如雨下:
“我那样努力医治好的他,又岂能容忍别的女子,去伤他的心呢?我舍不得,我……我喜欢他,师父。”
“胡闹!”
即墨百草厉声厉色,转身看到吴缘缘后又是一声长叹,终是消了怒色,语重心长道:
“缘缘,违抗天命的代价,绝不是你我可以承担得起的,你若仍是执迷不悟,轻则害他世世病弱劫劫凄苦,重则害他魂飞魄散归于天地。”
“你是个聪明的孩子,知我绝非唬你,今日我若来晚一刻,他便要肺腑俱碎,灰飞烟灭了。” 蓝星,夏国。
肿瘤科病房,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。病房是单人间,设施俱全,温馨舒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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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,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。
他是癌症晚期,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,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。
此刻,路遥躺在病床上,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,想喝口水。
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。剧痛和衰弱,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。
这时,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:“表哥~你真是狼狈呢。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。”
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,翘着二郎腿,眼睛笑成一道缝。
“你求求我,我给你喝口水如何?”
路遥面无表情,一言不发。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,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,不差这一个。
男子起身,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,“表哥别生气,我开玩笑的,你对我这么好,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。”
说完话,他将水杯里的水,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。
被呛到,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,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,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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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张鑫,为什么?我从未得罪过你。你去星盟国留学,还是我资助的!”
张鑫将水杯放下,不紧不慢的说:“谁让你这么古板呢,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,又不犯法,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。”
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,道:“张鑫你这垃圾,狗改不了吃屎。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……咳咳……”
张鑫理了下领带,笑道:“你别血口喷人啊,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。这次回国,‘省招商引资局’还打电话欢迎我呢~”
路遥叹了口气,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,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,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。
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、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。他附身靠近,悄悄说道:琇書蛧
“表哥啊~其实呢,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,告诉你一声——你的癌,是我弄出来的~”
路遥陡然挣开眼,“你说什么!”
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,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,仅有巴掌大小,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,一看就很有年代感。
“眼熟吧?这是我亲手送你的,货真价实的古董。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,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。”
路遥马上认出来,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,天天摆在书桌上,时不时的把玩,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!
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,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!“你……”
“别激动~表哥,我西装很贵的。”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,小心的捏起铅盒,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。
“我赶飞机,得先走一步。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,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~”
说完话,张鑫从容起身离开。临走前,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。他原本就男生女相,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。
保镖很有眼力劲,赶紧打开病房门。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,提前发动汽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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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,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,还有无穷悔恨、不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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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很快,剧痛渐渐消失,只剩麻木,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。
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,即将失去意识时,胸口突然阵阵发烫,将他惊醒。
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,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,还在缓缓发光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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