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吴姑娘豪爽性子,本宫十分钦佩,只待姑娘妙手回春,早日根除本宫幼弟之病痛。”
“咳咳……”
一直沉默的许静瞳突然轻咳起来,许静辰忙行至榻前抚上他的胸口,眼中饱含关切:“瞳儿,是不是累了?躺下休息一会儿吧?”
许静瞳微微摇头,渐渐止了咳嗽,方略显疲惫地勾了勾唇角,虚弱道:“臣弟已经好多了,多谢皇兄专程过来看望。”
一句话说完,许静瞳又忍不住咳了两声,纵然一脸病相,仍旧难掩出尘之色。
本也是风骨天成的少年,却终日缠绵病榻,无缘潇洒年华。
“专程”二字,听得许静辰一阵心虚,目光不自觉瞟了瞟吴缘缘身上的蓝衣,又爱怜地看向许静瞳道:
“瞳儿,你身体不好,平日里千万不要想太多。”
许静辰柔声说着,轻轻拢了拢许静瞳披着的外衣,再将覆在许静瞳腿上的暖玉色被子小心向上扯了扯。
一旁的吴缘缘夸张地清清嗓子,腔调仍是十分欠揍:
“太子殿下可真会照顾人呢,竟比我这姑娘家还要心细。只可惜心细如斯的太子殿下,却大意到不识红颜知己,徒留我那可怜的阿娴,日日空对着一把破剑魂不守舍,茶饭不思。”
“你说什么?”
许静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努力压下内心的澎湃,许静辰扬声唤来了穆公公,叫他好生照看许静瞳,而后才向一脸得意的吴缘缘使了个眼色:
“瞳儿需要静养,吴姑娘可否借一步说话?”
“哼,还不算太笨,走吧。”
吴缘缘趾高气扬地说完,先一步出了内室。
许静辰回头对许静瞳笑笑,再次嘱咐他好生养着,方转身急急去追那吴缘缘了。
许静辰刚刚离开,许静瞳便又咳了起来,好一会儿才勉强止住。
“殿下,喝点热水吧。”
穆公公奉上一杯热水,眼底尽是父爱般的心疼。
“穆公公,什么是红颜知己?”
许静瞳接过杯子,微微喘息着问道。
“呃……”
穆公公尴尬地笑笑道:
“等殿下长到太子殿下如今的年纪,便知道了。”
许静瞳不再言语,默默饮下杯中热水,身上却莫名地发起冷来。
不自觉打了个冷颤,许静瞳只觉得突然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胸口,难受地越发上不来气了。
“殿下!”
见许静瞳突然呼吸急促,脸色煞白,穆公公少不得紧张道:
“殿下躺一会儿吧?”
许静瞳闭目点了点头,穆公公忙撤掉靠枕和外衣,小心翼翼地扶许静瞳躺下。
迅速拉上被子,将仍在发抖的少年紧紧包裹,穆公公担心道:“殿下,奴才去叫缘姑娘。”
“不要,咳咳咳……”
许静瞳有气无力地开口,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堪堪拽住穆公公的衣袖,半睁的桃目中带着满满的乞求:
“穆公公,我想静静地躺一会儿。”
“可殿下突然冷成这样……”
见许静瞳淡眉微蹙,穆公公话说一半,终是改了口:“好,那殿下不要乱想,好好睡一觉吧。”
许静瞳点了点头,手却始终攥着穆公公的衣袖。
不知过了多久,许静瞳的呼吸终于变得平稳,身子也总算有了些温度,只是不知是睡着了,还是又昏迷了。
小心翼翼地将许静瞳的手塞进被子,穆公公偷偷抹了抹眼角,动作极轻地出了内室。
剪水阁外的二人不知说了些什么话,但见许静辰似喜非喜,转身急急走下台阶,直往远处的丁香阁方向去了。
吴缘缘玩味地笑笑,回头恰撞上出来寻她的穆公公。
“他不会有事的,你放心好了。”
不等穆公公开口,吴缘缘便抢先说了这么一句,并不顾穆公公阻拦,径直往内室而去。
不放心的穆公公少不得紧随其后,但见吴缘缘掀帘之际忽然回头,面色不善地低语道:“我不会吵醒他的,你安心去煎药吧。”
语罢便难得温柔地放下珠帘行至榻旁,脚步轻巧到穆公公完全听不见声音。
穆公公见状,心下着实欣慰许多,便放心地离开了。
但见许静瞳长睫稀疏,小扇一般静静覆于眼底,眉色淡而悠远,与苍白的脸和唇一样我见犹怜。
吴缘缘伸手欲触及那微蹙的眉头,却终是缓缓收回了手。
此时的吴缘缘狂妄不在,眼底溢出的竟是浓浓的情不自禁,与深深的不忍打搅。
我不过稍稍晚了一步,你这一生便要这般受苦。
可是,当时你若肯等我一等,此番,又何须遭遇如此折磨……
一滴眼泪徒然滚落,又悄悄湮没于蓝衣襟怀,在心口紫色丁香结处晕开一点湿润,如杜鹃鸟啼出的血泪,积红成紫。
南宫娴并不喜欢丁香花,可偏偏她这件蓝衣心口处,被吴缘缘强行绣了一株丁香。
合该天意。
终是我欠你的。
纵然天命难违,我也会竭尽全力,医你宿疾,减你痛苦,护你长安,守你静好。
外头不知何时又飘起雪来,这一次,雪下得异常地大,不似小雪日那般含蓄矜持,只半晌的工夫,便有银装素裹的感觉了。
清欢看了看窗外白茫茫一片,将手中长剑又不自觉握紧了几分。
原来过了大雪节气,才会有如此壮观的雪景。
可是那个她心心念念的少年啊,她从小雪等到大雪,他竟还是没有来。
多少次,她都忍不住要去东宫问一问他,问他到底什么时候来取他的剑。
可一想起小雪那日的狼狈告退,她又不得不拾起自卑,继续苦等那个美梦。
随着身后“咯吱”的推门之声响起,丁香阁的烛火瞬间明灭了一下。
清欢下意识地转身,手中长剑已然来不及放下,只得笨拙地藏于背后。
“太子殿下……”
但见许静辰眸中烁烁,负手重重掩上房门,一步步靠近不知所措的清欢。
灯影之中,清欢退无可退,最终背后长剑堪堪磕在墙上,发出惊心动魄的声响。
许静辰略显鲁莽地抽出长剑,明晃晃的剑身立时刺得清欢睁不开眼睛。
只听得许静辰一字字道:“此剑名唤落雪,你可明白?”
清欢偏头眯眼,紧张地说不出话来,却又听许静辰咄咄逼人一般重复道:
“此剑名唤落雪,你可明白?”
清欢疯狂地摇头,费力睁大的杏眼中充满无助。
摇头不是因为不明白,而是她害怕这样的气氛。 蓝星,夏国。
肿瘤科病房,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。病房是单人间,设施俱全,温馨舒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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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,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。
他是癌症晚期,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,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。
此刻,路遥躺在病床上,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,想喝口水。
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。剧痛和衰弱,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。
这时,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:“表哥~你真是狼狈呢。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。”
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,翘着二郎腿,眼睛笑成一道缝。
“你求求我,我给你喝口水如何?”
路遥面无表情,一言不发。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,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,不差这一个。
男子起身,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,“表哥别生气,我开玩笑的,你对我这么好,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。”
说完话,他将水杯里的水,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。
被呛到,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,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,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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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张鑫,为什么?我从未得罪过你。你去星盟国留学,还是我资助的!”
张鑫将水杯放下,不紧不慢的说:“谁让你这么古板呢,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,又不犯法,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。”
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,道:“张鑫你这垃圾,狗改不了吃屎。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……咳咳……”
张鑫理了下领带,笑道:“你别血口喷人啊,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。这次回国,‘省招商引资局’还打电话欢迎我呢~”
路遥叹了口气,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,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,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。
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、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。他附身靠近,悄悄说道:琇書蛧
“表哥啊~其实呢,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,告诉你一声——你的癌,是我弄出来的~”
路遥陡然挣开眼,“你说什么!”
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,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,仅有巴掌大小,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,一看就很有年代感。
“眼熟吧?这是我亲手送你的,货真价实的古董。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,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。”
路遥马上认出来,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,天天摆在书桌上,时不时的把玩,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!
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,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!“你……”
“别激动~表哥,我西装很贵的。”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,小心的捏起铅盒,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。
“我赶飞机,得先走一步。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,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~”
说完话,张鑫从容起身离开。临走前,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。他原本就男生女相,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。
保镖很有眼力劲,赶紧打开病房门。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,提前发动汽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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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,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,还有无穷悔恨、不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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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很快,剧痛渐渐消失,只剩麻木,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。
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,即将失去意识时,胸口突然阵阵发烫,将他惊醒。
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,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,还在缓缓发光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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