宛贵妃满眼宠溺,一边为许静辰拭去唇角的水汽,一边柔声问道:“辰儿有什么心事吗?”
许静辰长睫微敛,眸光暗暗瞥向宛贵妃腕间的玉镯,极认真地瞧着上面的黛色蝉尾纹,口中却不老实道:“没有啊,母妃多虑了。”
许静辰自以为睫毛够长,掩去他那偷偷窥视的神色不成问题。
殊不知,“知子莫若母”这句话从来就不是盖的,宛贵妃顺着他的目光一瞥,便毫不给面子地拆穿道:“辰儿这是有意中人了么?怎么突然对姑娘家的东西这么感兴趣?嗯?”
“呃……”
一句话说得许静辰莫名心虚,本想反驳两句,又觉得有些不妥,于是干脆开门见山道:“母妃这个玉镯,是不是元皇后的?”
宛贵妃听了这话先是一愣,右手不自觉握住左腕上的玉镯,神色略显凝重道:“辰儿怎么突然问起这个?”
看到宛贵妃如此神色,许静辰便有些后悔了,如今尚未搞清楚那清欢的来历,冒然提起此事显然是不明智的。
想到这里,许静辰微勾唇角,故作无谓道:“一时好奇罢了,母妃若不便说,就当儿臣没问。”
宛贵妃半晌不语,看向许静辰的神色时而诧异时而严肃,最终带着几分不解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像是作了一个天大的决定,宛贵妃忽然起身背对着许静辰,认认真真道:“罢了,原也没什么不便说的,这镯子,的确是元皇后的。”
在宛贵妃起身的那一刻,许静辰也跟着站了起来,却只是默默站在宛贵妃身后,像个说错话的孩童,在乖乖等待大人的发落。
可宛贵妃只说了一句便又沉默了,许静辰看不到她的表情,只从这漫长的沉默中判断出来,关于这个玉镯,他的母妃终是有难言之隐。
既如此,他也实在没必要为了一个清欢而惹母妃不痛快,眼下更重要的,是得先暗中查查那个清欢的底细。
寻思半晌后,许静辰正准备转移话题,宛贵妃却又突然开口道:“辰儿,这是母妃欠元皇后的,也是母妃欠瞳儿的。”
宛贵妃言语中透着丝丝愧悔,前半句许静辰还听得似懂非懂,后半句却是完完全全听不明白了。
当年之事他知道得不多,只听说元皇后名唤楚望秋,是母妃的孪生妹妹,也是父皇最为宠爱的女人,只可惜红颜薄命,为父皇生下瞳儿后便撒手人寰。
母妃说她欠了元皇后,许静辰尚可理解为她因没照顾好妹妹而自责,可母妃说她欠了瞳儿,许静辰却怎么也理解不了了。
十几年来,母妃一直将瞳儿视为己出,到底是什么样的隐情,让母妃有如此内疚的想法呢?
许静辰百思不得其解,但见宛贵妃猛然转过身来,明显激动地抓住他的胳膊道:“辰儿……”
一声呼唤如火山骤然喷发,却又硬生生将呼之欲出的下文吞了回去,宛贵妃欲言又止的模样,看得许静辰有些茫然,也有些心疼。
“母妃……”
许静辰不知该说些什么,只能轻唤一声“母妃”以示安慰,然后耐心地等待宛贵妃的下文。
美艳的眸中似有泪光闪动,宛贵妃终于郑重其事地说道:“答应母妃,无论将来如何,你一定要,一定要善待瞳儿。”
许静辰微微锁眉,不知宛贵妃这话从何说起,叫他听着颇有些不是滋味儿。
瞳儿是他的亲弟弟,他自然是会善待的,可宛贵妃这样一说,倒像是他善待瞳儿这件事,还需要被人耳提面命一样。
但许静辰也并未表现出不是滋味儿的神色,而是十分照顾宛贵妃的情绪,配合地点了点头道:“儿臣答应母妃,定会善待瞳儿的。”
温热的手掌自许静辰的双臂缓缓滑落,宛贵妃似乎自己反应过来方才失言了,有些不自在地揪紧手中的绢子,讨好一般拢了拢许静辰的衣襟道:
“我辰儿向来懂事,母妃有你这个儿子,也算不枉此生了。”
清欢那只玉镯此时就藏在怀中,许静辰做贼心虚,生怕宛贵妃的手突然察觉到什么,便匆匆往后退了两步,并欲盖弥彰地抬手捂住了玉镯的藏身之处。
“辰儿怎么了?”
见许静辰手抚上腹,宛贵妃瞬间白了脸色:“可是又不舒服了?”
“呃……”
见宛贵妃如此反应,许静辰心虚更甚,但好在表里不一的本事,他还是十分拿得出手的,美其名曰:喜怒不形于色。
于是,这位“喜怒不形于色”的小太子便将计就计,脸不红心不跳地对自己的母妃说道:“母妃不必担心,儿臣调息片刻便好了。”
语毕,竟果真合目凝神,装模作样地原地调息起来。
但听宛贵妃轻轻叹了一口气,用饱含担忧的语气说道:“哎,这几日天气不好,瞳儿又犯了弱症,你可千万不能再有事啊!”
听了这话,许静辰实在是没脸继续装了,便睁开眼睛,老老实实地招认道:“母妃,其实儿臣没有不舒服,只是……”
许静辰难为情地低下头去,还是不想说出玉镯之事,便抱着侥幸心理住了嘴,额上乖乖受了宛贵妃欲狠还宠的一指头。
“你这孩子,几时连母妃都开始嫌弃了?”
宛贵妃也不恼,只借机打趣道:“你如今也该谈婚论嫁了,待瞳儿好些,我便求你父皇替你选个太子妃,好治治你这爱洁成癖的毛病。”
“不要啊,母妃。”
许静辰大概是戏精转世,竟如三岁稚童一般,鼓腮嘟嘴撒起娇来:“儿臣还小呢。”
宛贵妃忍俊不禁:“都十六岁了,还小啊?”
“嗯,小。”
许静辰大言不惭,眼神坚定不移,语气斩钉截铁,甚至还做出了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。
真是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。
如果眼前人不是自个儿的亲生骨肉,宛贵妃绝对要一腔鄙夷地问一句:你这样厚颜无耻,你娘知道吗?
可惜没有如果。
好吧,你娘现在知道了。宛贵妃万般无奈道:“你这孩子,整日同轩儿混在一起,怎么就不学点儿好呢?”
许静辰抿嘴一笑,继续大言不惭道:“近墨者黑,儿臣也没办法。” 蓝星,夏国。
肿瘤科病房,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。病房是单人间,设施俱全,温馨舒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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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,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。
他是癌症晚期,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,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。
此刻,路遥躺在病床上,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,想喝口水。
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。剧痛和衰弱,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。
这时,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:“表哥~你真是狼狈呢。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。”
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,翘着二郎腿,眼睛笑成一道缝。
“你求求我,我给你喝口水如何?”
路遥面无表情,一言不发。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,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,不差这一个。
男子起身,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,“表哥别生气,我开玩笑的,你对我这么好,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。”
说完话,他将水杯里的水,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。
被呛到,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,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,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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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张鑫,为什么?我从未得罪过你。你去星盟国留学,还是我资助的!”
张鑫将水杯放下,不紧不慢的说:“谁让你这么古板呢,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,又不犯法,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。”
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,道:“张鑫你这垃圾,狗改不了吃屎。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……咳咳……”
张鑫理了下领带,笑道:“你别血口喷人啊,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。这次回国,‘省招商引资局’还打电话欢迎我呢~”
路遥叹了口气,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,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,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。
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、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。他附身靠近,悄悄说道:琇書蛧
“表哥啊~其实呢,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,告诉你一声——你的癌,是我弄出来的~”
路遥陡然挣开眼,“你说什么!”
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,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,仅有巴掌大小,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,一看就很有年代感。
“眼熟吧?这是我亲手送你的,货真价实的古董。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,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。”
路遥马上认出来,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,天天摆在书桌上,时不时的把玩,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!
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,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!“你……”
“别激动~表哥,我西装很贵的。”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,小心的捏起铅盒,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。
“我赶飞机,得先走一步。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,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~”
说完话,张鑫从容起身离开。临走前,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。他原本就男生女相,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。
保镖很有眼力劲,赶紧打开病房门。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,提前发动汽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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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,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,还有无穷悔恨、不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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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很快,剧痛渐渐消失,只剩麻木,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。
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,即将失去意识时,胸口突然阵阵发烫,将他惊醒。
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,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,还在缓缓发光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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