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起来,清欢早已是没有家的人,只不过,那个四季如春的锦南,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,离开的时间久了,多少还是有些想念。
洛都四季分明,如今正值秋风萧瑟,即便是雕栏玉砌的皇宫,也被这季节衬出几分寂寥。
树上的叶子一阵一阵地落,清欢只能一遍一遍地扫,而此刻她心中思绪,便如这落叶一般,一遍未扫完,风吹又凌乱。
“阿娴,你将这镯子戴着,有朝一日你若进得宫去,一定要想办法,将这镯子交还给楚凝夏娘娘。”
“娘不希望你一心想着报仇,只愿你们姐妹能得贵人庇护,余生安稳,娘也就死而无憾了。”
母亲的临终嘱托时时萦绕耳畔,清欢却不知下一步该如何行动了。
如今她入宫已有半月,日日在这无暇宫打扫宫苑,莫说是打听打听那位楚凝夏娘娘,就连与其他宫女说话的机会都没有。有时扫得慢了些,还要被管事的茉容姐姐数落几句。
本想着趁吃饭睡觉的工夫,与那些来得早的宫女们搭搭话,好借机打听一二,可谁知这无暇宫的宫女们竟一个比一个势利,好像跟她这个新来的多说一句话,就降低了自个儿上等宫女的身份似的。
算起来还是那个茉容姐姐好一些,起码会叫她们不要欺负新来的,但人家作为管事的人,却也没空同她们闲话,平日里也不同她们一块吃饭。
只听说人家是太子殿下的近身侍女,自幼便服侍太子殿下,就连“茉容”这个名字,也是太子殿下亲自给取的。
宫女尚且如此,当主子的更不会多瞧她一眼。每日远远瞧见太子的身影,清欢都只能低头行礼,待太子走远了,方能抬眼偷偷瞧一瞧那清冷高贵的背影。
照这样下去,几时才能找到那楚凝夏娘娘?
想到这里,清欢停下手中的活儿,环顾四周见无人,方将左手伸进右边衣袖,将腕上的翡翠镯子褪下,看了看又戴上,重新抄起扫帚,心不在焉地打扫起来。
远处一抹白影渐近,清欢咬了咬牙,抱着扫帚便朝那白影走去。
“奴婢清欢,给太子殿下请安!”
那白影反射性地后退两步,清欢偷偷向上一瞟,只见那太子微微垂首,微蹙的剑眉之下,一双桃花眼被长睫掩去些许锋芒,再配上玉骨清透的月面薄唇,竟是难得的温润绝色。
“何事?”
太子清澈的嗓音中隐隐听得出三分不悦。
清欢咬唇壮胆,双手紧握扫帚,埋头闭目道:“奴婢斗胆,恳求太子殿下,带奴婢去见一位故人。”
太子的眉皱得越发紧了,良久方淡淡吐出一个字:“谁?”
清欢不假思索道:“楚凝夏——”
“放肆!”
“娘娘”二字未及出口,便被太子厉声截断,清欢当即一个激灵,但听太子沉声言道:“直呼本宫母妃的名讳,是谁教得你如此大胆?”
“啊?”
清欢惊得抬起了头,只见那太子桃目灼灼,一副恨不得即时将她看死的架势。
“太子殿下息怒!”
见形势不妙,清欢慌忙扔下扫帚,以最快的速度将腕上玉镯褪下,小心翼翼地双手奉上。
“此玉镯乃先母遗物,奴婢奉先母遗命,欲将此镯交与……交与先母故人,只因时过境迁,先母实不知故人封号,只得将故人尊名告知奴婢,还请太子殿下恕罪!”
太子将信将疑地接过玉镯,但见那镯子翠色欲滴,上刻有蝉首形状的黛色暗纹。那蝉首斜斜卧于镯身,刻得甚是精巧,蝉首上方还刻有一个簪花小隶:夏。
“母妃,这玉镯之上,为何刻着一只无首黛蝉呢?还有,这蝉尾下方刻的,为何是秋字呢?蝉儿皆盛于夏而亡于秋,母妃这玉镯……”
“蝉儿皆盛于夏,而亡于秋……”
“母妃?母妃?儿臣原是好奇,母妃莫要多心啊,儿臣以后再不乱说了。”
“没事,辰儿乖,以后若有机缘,母妃会告诉你的……”
十年前的一段回忆涌上心头,许静辰眉心舒展,好似明白了些什么。
眸中愠色不再,反添了几分莫名的温柔,许静辰握紧玉镯,不紧不慢地问道:“人间有味是清欢,可是你的名字?”
清欢抬头,见眼前太子不过十五六岁,虽生得眉眼不俗,却实在是阴晴不定,叫人摸不着头脑。
方才还一脸怒色,这会儿却又眼含温柔,也不知是真消了气,还是暴风雨来临前的片刻安宁。
“正是奴婢贱名,太子殿下好记性。”
管他呢,我就当他是真不生气了,这样秀色可餐的美少年,想来也不是个不讲道理的吧。
清欢如是想着,又忍不住多看了太子两眼。许是方才过于紧张,如今放松下来再看,才惊觉太子那双桃花眼分外熟悉。
阿洛,是了,阿洛也生了一双这样好看的眼睛。清欢仔细一想便想了起来。
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眼前这个不怕死的少女,许静辰不自觉地笑了。
只见那清欢直勾勾地瞧着自己,灰头土脸的,肩上还沾着小半片桐叶,只眉心那颗不大不小的朱砂痣颇有几分灵气,瞪大的双眼中还带着几分不谙世事的天真。
“若母妃果真认识你这镯子,本宫会考虑带你去见她,但若是不认识……那你可就死定了。”
一阵秋风飒飒而过,吹走了清欢肩上的残叶,可她身后,却又是一片狼藉。
“继续扫吧。”
许静辰一脸的幸灾乐祸。
但清欢却似乎不以为灾不以为祸,明显嘹亮许多的嗓音,不加掩饰地抖出少女喜出望外的心理状态:“是!多谢太子殿下!奴婢告退!”
看来,这当主子的反倒比当奴才的还好勾搭,到底是有些教养的。
这下可好了,一下子就走了一大步。清欢兴奋地几乎要笑出声来。
看着清欢抱起扫帚,毕恭毕敬地行礼后退,许静辰缓缓抬手,再细细看了看那玉镯上的黛色暗纹,方目不斜视地向无暇宫大门口走去。
鬼鬼祟祟地瞧着太子的背影,有那么一瞬间,清欢只觉得她今日见到的不是凡人,而是个下凡历练的小小谪仙。
直到那白影再也瞧不见了,清欢方讪讪地回过神来,继续同那恼人的枯枝败叶斗智斗勇。 蓝星,夏国。
肿瘤科病房,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。病房是单人间,设施俱全,温馨舒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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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,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。
他是癌症晚期,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,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。
此刻,路遥躺在病床上,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,想喝口水。
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。剧痛和衰弱,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。
这时,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:“表哥~你真是狼狈呢。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。”
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,翘着二郎腿,眼睛笑成一道缝。
“你求求我,我给你喝口水如何?”
路遥面无表情,一言不发。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,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,不差这一个。
男子起身,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,“表哥别生气,我开玩笑的,你对我这么好,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。”
说完话,他将水杯里的水,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。
被呛到,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,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,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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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张鑫,为什么?我从未得罪过你。你去星盟国留学,还是我资助的!”
张鑫将水杯放下,不紧不慢的说:“谁让你这么古板呢,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,又不犯法,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。”
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,道:“张鑫你这垃圾,狗改不了吃屎。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……咳咳……”
张鑫理了下领带,笑道:“你别血口喷人啊,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。这次回国,‘省招商引资局’还打电话欢迎我呢~”
路遥叹了口气,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,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,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。
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、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。他附身靠近,悄悄说道:琇書蛧
“表哥啊~其实呢,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,告诉你一声——你的癌,是我弄出来的~”
路遥陡然挣开眼,“你说什么!”
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,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,仅有巴掌大小,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,一看就很有年代感。
“眼熟吧?这是我亲手送你的,货真价实的古董。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,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。”
路遥马上认出来,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,天天摆在书桌上,时不时的把玩,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!
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,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!“你……”
“别激动~表哥,我西装很贵的。”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,小心的捏起铅盒,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。
“我赶飞机,得先走一步。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,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~”
说完话,张鑫从容起身离开。临走前,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。他原本就男生女相,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。
保镖很有眼力劲,赶紧打开病房门。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,提前发动汽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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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,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,还有无穷悔恨、不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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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很快,剧痛渐渐消失,只剩麻木,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。
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,即将失去意识时,胸口突然阵阵发烫,将他惊醒。
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,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,还在缓缓发光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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