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他始终不明白一件事,方才她的话,声声皆意指云梦泽伤害了她母亲。

  可她母亲,不是云梦泽女君吗?还有魔尊口中的清愿,又是谁?

  但话又说回来,她所言的确不假,那个时候他明明将话都带给了云梦泽,为何云梦泽还会提出攻打血魔宫?

  这其中的缘由,恐怕只有云梦泽的人才知道了。

  温晔弯下腰,轻轻拾起那只掉落在地的衔环玉羽,那上面还有隐隐未散的魔息。

  温晔眉心紧蹙,恍然又想起她身上若隐若现的魔息,心中的不安更加翻滚。

  他必须要尽快去一趟云梦泽,问个清楚!

  ……

  与此同时,云梦泽,翠微院内。

  夜离坐在院中树下,身旁散落着好些个酒坛子,他却似乎仍未尽兴,随手又拿起一坛,往嘴边送去。

  晚风徐徐吹拂,树上的桃花瓣簌簌落了下来,偌大的院子显得更为孤寂空荡。

  到现在,他才明白了她三百年前坐在这院中喝酒是和滋味,可无论他喝得多沉,他都见不到她了。

  这时,一个仙侍一脸忧虑地走了过来,可看见夜离的样子,一时又欲言又止,在门口来回踱步。

  夜离微微侧目,沉声开口道:“何事?”

  那仙侍行了行礼,将头埋得格外低,颤声道:“回神官长,青丘的二殿下在云梦泽外,说想见您。”

  夜离面色一沉,冷哼了一声:“不见。”

  话语之间,满是戾气。见状,仙侍匆匆应了一声,头也不敢抬地快步转身退下了。

  夜离平复了一下心绪,自顾自地又喝起酒来。忽地,耳边又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
  “我说了,我不见他!”

  夜离压低了声音,又重复了一遍,那脚步却没有半分挪动。

  夜离有些不耐烦,余光下意识朝着那人斜睨了一眼,虽然他站在暗处,但夜离还是一眼便认出了他。

  怔然之余,夜离又嘲弄般地轻笑了一声。

  “呵,二殿下是看我撤去了这云梦泽的结界,就觉得可以肆意进出了吗?”夜离将手中的酒坛子扔到一边,缓缓站起身,“怎么,你这般不辞辛劳来我云梦泽,是想来为梨落讨公道,还是说,想来羞辱我呢?”

  一旁的温晔站在风中,并未开口。

  夜离有些纳闷,徐徐转过身,这才注意到他的身上破了多处,还染着不少血污。

  他眼神微眯,一时奇道:“你这身伤是怎么搞的?”

  温晔面色平淡如水,直接忽视了夜离的话,开口道:“阿鸢的身世,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

  闻言,夜离一愣,手指惊慌地顿在唇边,微微侧身,淡漠道:“我听不懂你的意思。”

  “我在问你,阿鸢的身世,究竟是怎么一回事,她的生母到底是谁?!当初云梦泽,为何会突然提议攻入血魔宫?!”温晔沉声又问了一遍,眼底的凶光呼之欲出。

  夜离虽对温晔的举止有些不解,面色却还是平淡依旧:“你凭什么觉得,我会告诉你?”

  话音落下,温晔倏地闪到他身前,一把拽住了他的衣襟,厉声道:“凭什么?好,我来告诉你凭什么……就凭阿鸢她现在在血魔宫前路未卜,凶险难料!你明白吗?!”

  夜离的脸色陡然沉了下去,喃喃道:“你说什么……殿下她……她怎么会在血魔宫,白术不是说……你们寻到了解咒的方法吗?”

  温晔用力推开了他,一脸冷峻道:“若非不是你和你妹妹的主意,她又怎会深陷其中!”

  这句话如同一盆凉水浇在夜离身上,他微醺的酒意霎时全无,一瞬间,仿佛明白了些什么:“你是说……云晚她?”

  “对!”温晔一字一顿,语气低沉,“她将梨落带去了魔域,阿鸢以自己为交换,才将梨落救了出来!”

  听到这里,夜离撑着石案的手不住地颤抖。

  原来他的一举一动都在小满的算计中……她一早的计划便在殿下身上,她根本……没打算放过她……

  “不行,我要去找殿下,我要去同她说清楚!”

  夜离指尖快速御了风,温晔却拂袖打断了他:“没用的,他不会想见你的!她现在听信魔尊之言,一心认定当年是云梦泽联合神族攻入血魔宫迫害了她,还害死了她母亲……就连我,也劝不动她……”

  夜离愣了愣,蓦地回过神来:“你这伤,难道是她……?!”

  温晔微微侧过头去,眼眸低垂,冷声道:“你只需告诉我,你知道的事……至于其他,不必你操心……”

  夜离抿了抿唇,略微明白了温晔话中之意。

  虽然他极不愿意承认,但眼下的情况,为了殿下,他的确,只能指望这个他最厌恶的人了。

  夜离望向翠微院的屋门,沉沉叹了口气:“殿下她……她的生母的确不是先女君,但她的生父……也不是魔尊……”

  温晔瞪大了眼,心里漾起阵阵不安。

  ……

  青丘,溯风院,暮泽斋内。

  白术一脸焦急地在院中来回踱步,时不时地望向青丘之外。

  上次魔域一行后,梨落虽然被成功救了回来,可回来的,却只有二殿下和梨落两个人。

  今日,二殿下刚传醒来又突然失踪,明眼人都看得出来,他定然是又跑去血魔宫了。

  蔚然从院外端了药进来,看着白术的样子,轻声道:“你别再院中走了,晚风寒凉,你还是先进屋歇息吧。”

  一旁的花瑶也有些担忧:“少主说得没错,白术哥哥,你重伤初愈,理应好好休息才是。”

  白术一屁股坐在石凳上,攥成拳的手重重砸向桌案,一脸忧色道:“我也想好好休息,可是你们看他们现在,一个在血魔宫生死未卜,一个又全然不顾自己性命……你们还拦着我不让出去,我现在坐在这里,哪里能静得下心!”

  闻言,蔚然和花瑶不由得垂下头。

  如今的情况,他们的心底和白术一样不好受。尤其是蔚然,毕竟这件事,他也无意中在里面推波助澜。

  他将手中的药碗轻轻放在白术面前,踌躇片刻后,还是转了身准备离去。

  蓦地抬头,他的眸光突然一闪。

  “温晔哥哥?!” 蓝星,夏国。

  肿瘤科病房,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。病房是单人间,设施俱全,温馨舒适。

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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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,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。

  他是癌症晚期,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,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。

  此刻,路遥躺在病床上,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,想喝口水。

 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。剧痛和衰弱,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。

  这时,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:“表哥~你真是狼狈呢。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。”

 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,翘着二郎腿,眼睛笑成一道缝。

  “你求求我,我给你喝口水如何?”

  路遥面无表情,一言不发。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,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,不差这一个。

  男子起身,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,“表哥别生气,我开玩笑的,你对我这么好,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。”

  说完话,他将水杯里的水,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。

  被呛到,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,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,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:

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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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“张鑫,为什么?我从未得罪过你。你去星盟国留学,还是我资助的!”

  张鑫将水杯放下,不紧不慢的说:“谁让你这么古板呢,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,又不犯法,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。”

 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,道:“张鑫你这垃圾,狗改不了吃屎。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……咳咳……”

  张鑫理了下领带,笑道:“你别血口喷人啊,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。这次回国,‘省招商引资局’还打电话欢迎我呢~”

  路遥叹了口气,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,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,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。

 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、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。他附身靠近,悄悄说道:琇書蛧

  “表哥啊~其实呢,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,告诉你一声——你的癌,是我弄出来的~”

  路遥陡然挣开眼,“你说什么!”

 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,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,仅有巴掌大小,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,一看就很有年代感。

  “眼熟吧?这是我亲手送你的,货真价实的古董。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,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。”

  路遥马上认出来,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,天天摆在书桌上,时不时的把玩,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!

 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,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!“你……”

  “别激动~表哥,我西装很贵的。”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,小心的捏起铅盒,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。

  “我赶飞机,得先走一步。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,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~”

  说完话,张鑫从容起身离开。临走前,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。他原本就男生女相,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。

  保镖很有眼力劲,赶紧打开病房门。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,提前发动汽车。

  ~~~~~~~~

 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,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,还有无穷悔恨、不甘。

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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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但很快,剧痛渐渐消失,只剩麻木,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。

 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,即将失去意识时,胸口突然阵阵发烫,将他惊醒。

 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,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,还在缓缓发光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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