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晔一脸惶恐地看着锦鸢,怔松道:“你怎么了,阿鸢?”

  锦鸢双眸黯然,空洞无光,她就那样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一抹红色压过眼尾,像是呼之欲出的暗火,森然而妖冶。

  良久,她的朱唇动了动,冷冷吐出几个字:“二殿下,请你以后莫再来寻我。我们之间的事,也当结束了。”

  这句话仿佛一记重击打在温晔的身上,他突然一个踉跄,身子沉沉往前摔了两步,那双狐狸眼紧紧地盯着锦鸢,望得出神。

  “阿鸢,你这是什么意思……你在……赶我走?”

  锦鸢冷道:“是。”

  “为什么……不过短短两三日,你告诉我为什么?”

  温晔颤颤地走近,正要去拉锦鸢的手,她却猛地转身,收回了手。

  “为什么?你问我为什么?”锦鸢顿了顿,嘴角扬起一抹轻蔑的弧度,语气淡漠,“那我问你,千年前,你为何会来血魔宫?”

  温晔愣了愣,半晌之后,才想起她所指何事:“你是说千年前我误闯血魔宫一事?那个时候我追逐一只妖兽,不慎中计迷了方向,所以才……”

  “误闯?”锦鸢眉眼一挑,缓步走到温晔面前,“事到如今,你还想隐瞒我吗?!”

  温晔眉心紧蹙,全然不明她话中之意,心中却陡然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。

  锦鸢厉色道:“那你为何说自己是云梦泽人?”

  “那是因为……”温晔正要开口,锦鸢却没有给他丝毫解释的机会。

  “那是因为,你知道报出云梦泽之名能够全身而退,对吗?”锦鸢反问道。

  温晔微微颔首:“……是,我听闻血魔宫人似乎与云梦泽的神族有过牵扯,所以便想借机一试……”

  锦鸢道:“那为何自你走后,云梦泽就带领众神族攻入了血魔宫?那个时候,应当有人让你带话让云梦泽罢手,为何神族却在神魔大战攻打得异常顺利?!”

  温晔眸光微闪,一时哑口。而这沉默,在锦鸢看来,却是无言以对的默认。

  锦鸢又咄咄道:“因为……你暗中在替神族,替云梦泽传递消息对吗?!你们神族,早就预谋好了要攻打血魔宫对吗?!”

  温晔一头雾水:“阿鸢,你在说什么?!谁告诉你这样的事?!我没有……!”

  “你以为,我还会相信你吗?!”

  锦鸢用力一拂袖,霎时惊起风声一片,心中的那股躁动更加翻涌,“当初,我母亲就是因为相信你,才会让神族攻了进来,遭遇不测……而我,竟然会将你这个仇敌,错认为是我的恩人……你说,当初将我交给云梦泽,是不是也是你们一早谋划好的?!”

  温晔拼命摇头,嘴唇颤抖地解释:“阿鸢,不是这样的……那时战场上异常混乱,将你救下之后,我根本顾不上太多,也未曾想云梦泽的人带走了你……而让我送的画,带的话,我都一一带到了云梦泽,可我也不知……”

  “够了!我不想再听你的诡辩了!你现在就给我滚,滚得越远越好!”

  温晔痴痴地看着锦鸢,她眸光冷冽,戾气深重,周身还有若隐若现的魔息萦绕。

  隐约间,温晔心中浮现起一个猜测。

  “阿鸢,你是不是听魔尊说了什么……你听我说,魔尊他心机深沉,你万不能信……唔!”

  话还未说完,一阵魔息突如其来,温晔猝不及防,生生被撂倒在地,吐出一大口血。

  他强撑着抬起头,只见魔尊苍阑一袭玄衣从锦鸢身后走了过来。

  只见他眼底的怒火几欲快溢出眼眶,低声怒道:“原来是你……是你给清愿带话去了云梦泽……”

  苍阑手中的魔息越聚越多,而就在他将负手挥出的刹那,她上前了两步,骤然转身。

  “鸢儿,你……”苍阑及时收住了手,怔道,“这个人让我们父子分别了这么多年,还害死了你母亲!方才还想挑拨你我父子关系,你这是在干什么?!”

  锦鸢亦是回过神来。

  没错,她竟然,挡在了他面前,挡在了她的弑母仇敌面前。可不知为何,她的心底,并不想他死。

  “我知道,父亲……”锦鸢咬了咬牙,垂眸道,“可他曾经也在危难时救我多次,但求父亲……放过他这一次……”

  闻言,苍阑顿了顿,旋即散去了魔息,狠厉地瞪了温晔一眼,转身离去。

  温晔知道,那眼神之中,颇有警告的意味。可这,也恰巧加深了他心底的那股猜测。

  “你快走吧,趁父亲现在还未反悔,你身上的旧伤还未痊愈,再耗在血魔宫,只会是死路一条。”

  话毕,锦鸢正要迈出步子,身后有一股力量拉住了她。

  锦鸢微微侧目,只见温晔死死拽着她的衣袂,另一只手上,还攥着她给他的那只衔环玉羽。那上面,还泛起了一道微弱的光。

  锦鸢瞳孔一震,想要说的话顿时哽在喉咙,迅速回过了头。

  身后的温晔颤颤巍巍地站起了身,柔声道:“阿鸢,我知道……你心里还是有我的对吗?我能感受到,你不忍心伤害我……还有,还有这只衔环玉羽,这上面的光芒,也是源自你对我的情感,对吗……”

  这时,那一道强劲的掌风掠过温晔的身侧,那只衔环玉羽啪嗒落了地。

  “这云梦泽的东西,本就与我无关!”

  锦鸢猛地拽走衣衫,语气凌厉,“二殿下,我再说一遍,我是血魔宫的少主,与神族有不共戴天之仇。此番放过你,我们之间亦是两清了,但你别以为,能一而再再而三挑战我的底线!”

  “那梨落呢!”温晔声音凄厉,顿了顿,又道,“梨落在青丘吵着要见你,你也对他不管不顾了吗?”

  闻言,锦鸢足下一顿,心里也仿佛被人揪了一下。

  她的头微微垂了下来,眸光黯淡,似乎在心底下了莫大的决定,良久,才吐出一句话。

  “那便,拜托你照顾好他了。”

  言简意赅,云淡风轻,连半点的希望都没有给他留下。

  他惊慌地看着她,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黑夜中,从始至终,都没有回头。 蓝星,夏国。

  肿瘤科病房,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。病房是单人间,设施俱全,温馨舒适。

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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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,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。

  他是癌症晚期,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,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。

  此刻,路遥躺在病床上,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,想喝口水。

 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。剧痛和衰弱,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。

  这时,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:“表哥~你真是狼狈呢。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。”

 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,翘着二郎腿,眼睛笑成一道缝。

  “你求求我,我给你喝口水如何?”

  路遥面无表情,一言不发。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,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,不差这一个。

  男子起身,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,“表哥别生气,我开玩笑的,你对我这么好,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。”

  说完话,他将水杯里的水,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。

  被呛到,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,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,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:

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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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“张鑫,为什么?我从未得罪过你。你去星盟国留学,还是我资助的!”

  张鑫将水杯放下,不紧不慢的说:“谁让你这么古板呢,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,又不犯法,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。”

 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,道:“张鑫你这垃圾,狗改不了吃屎。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……咳咳……”

  张鑫理了下领带,笑道:“你别血口喷人啊,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。这次回国,‘省招商引资局’还打电话欢迎我呢~”

  路遥叹了口气,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,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,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。

 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、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。他附身靠近,悄悄说道:琇書蛧

  “表哥啊~其实呢,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,告诉你一声——你的癌,是我弄出来的~”

  路遥陡然挣开眼,“你说什么!”

 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,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,仅有巴掌大小,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,一看就很有年代感。

  “眼熟吧?这是我亲手送你的,货真价实的古董。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,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。”

  路遥马上认出来,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,天天摆在书桌上,时不时的把玩,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!

 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,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!“你……”

  “别激动~表哥,我西装很贵的。”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,小心的捏起铅盒,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。

  “我赶飞机,得先走一步。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,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~”

  说完话,张鑫从容起身离开。临走前,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。他原本就男生女相,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。

  保镖很有眼力劲,赶紧打开病房门。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,提前发动汽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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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,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,还有无穷悔恨、不甘。

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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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但很快,剧痛渐渐消失,只剩麻木,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。

 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,即将失去意识时,胸口突然阵阵发烫,将他惊醒。

 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,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,还在缓缓发光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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