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岛田村屋被一剑刺伤,坐倒松树下,并不符合任何一句童谣,因此,江博士只好将尚未死亡的岛田村屋,拖尸村屋前,倒着埋进雪泥中,亲手杀人,造成:岛上有个婆婆,长在村中屋。
接着,陈婴按照自己的答卷如法炮制,先是约顾显之谈判,顾显之因为想要杀其灭口赴约,陈婴躲在雪人中暗杀顾显之,并将其尸体肢解藏入雪人,第二日,又将顾显之的血洒在前廊下,伪造出自己被杀,而顾显之逃亡的假象,从而坐实预言:村里有个娃娃,开满湖边木。
最后,保守父母惨死折磨的江博士,在大理寺严格监守下,用洗脸水自尽,终于完成那句:湖边有个爷爷,水中寻归路。
江博士浑身上下遍布自残痕迹,他早已想要了断,可父母亲人大仇未报,是以,用自己的命,结合三名学生之死,合力坐实童谣预言,这么一来,童谣,加上四条人命为谶语命数背书,再也没有人会怀疑,最后一句童谣的真实性。”
天后轻道:“方才你说,岛上有个婆婆,长在村中屋,死者是岛田村屋,既然是先有的‘无罪谋杀’答卷,后有的童谣,那么,是谁要杀岛田村屋呢?”
徐胜男一愣,这一点她之前似乎漏掉了,确实是一个破绽,毕竟,岛田的死看起来像个意外,如果说陈婴、姬无花、岛田村屋的目标都是顾显之,那么,就岛田便不是任何人的目标啊。
她沉吟了一下,道:“我猜想,陈婴的答卷中,目标是顾显之,应该很显然,岛田的目标应该也是顾显之,只是临时方式换了,而姬无花的答卷,被父亲看过,或许他知道了,并将目标随意改做岛田村屋,毕竟,他的好友陈婴因为种种原因,与岛田走得很近。”
“答卷我听闻,都被烧毁了。”天后淡淡道。
“是,但是,江博士在岛田未死时抛尸,确系事实。”
“死无对证的事实。”天后的唇边噙着意味不明的笑意。
“第一句童谣,是江博士自己造成,这个是确凿事实,且他故意不锁西十停尸间后门,这也是疑点;再有,长安第一个唱此童谣的,是务本坊一名叫球儿的小童,有人给他银钱,要他把童谣传唱开来,此人的小像,民女正派人去查。”徐胜男清晰道来,她已经知道,天后看过大理寺卷宗。
“天后,江博士故意销毁学生‘无罪谋杀’的作业,也是为了毁灭证据,还有,他身边所带玉佩,上书‘愿子不孝,平凡安康’八字,也是江夏王赐给他父亲的,他为生身父母报仇的夙愿,从未忘记。”
天后摆摆手,道:“这些已非推测,而是臆测,不必说了。”
徐胜男拱手扣头,由衷道:“天后,崔佑实乃被人冤枉,求求您,求您,求您开恩!”
回应她的是含凉殿一片死一般的静谧与沉默,在这荒芜的殿上,一切都会被放大,言语回响,沉默也会变得更加可怕。
过了许久许久,天后才开口道:“小姑娘,你很聪明……但是,你应该知道,看不到全貌,再聪明也无用,那些站在山巅上的人,没人比他们看到的更多更全,他们更在乎什么,你知道吗?”
思索良久,徐胜男才道:“是……忠心吗?”
出乎意料的,天后伸出温暖的手掌,轻轻的放在了她的头顶,犹如天神赐福一般。
“崔佑又没有跟你说过,这天下,究竟应该姓武,还是姓李?”
又是长久的沉默,是的,徐胜男和崔佑讨论过这个问题,只不过,徐胜男不知道,她如实作答,会不会将崔佑害死。
不能再思考了,她鼓足勇气,道:“是,我们的确讨论过这个问题,当时,我二人在一个小茶馆内,周围人议论纷纷,说天下恐怕要变,女主当道,这天下要改姓武了。
我便问崔佑,你觉得,这天下,是应该是李,还是姓武。
当时,很奇怪的,崔佑竟然轻轻以茶碗叩击桌面,合着古琴清韵,唱起一首即兴的,曲不成曲,调不成调的歌。
我只关心,隔壁老王。
家中是否有余粮。
隆冬街角,无有饿殍闻肉香。
饥荒年岁,不必与邻换儿郎。
沙场白骨无人收,尤寄寒衣,春闺梦回,
孤魂千里寻爷娘。
哪管得了,这天下,
是姓武周,还是姓李唐。”
话音刚落,便听到“锵啷”一声脆响,威严的女声在大殿上回荡。
“竖子竟敢大放厥词,简直大逆不道,狂悖无伦!”
字字铿锵,如金戈玉碎,撞击着徐胜男的耳膜和心扉。
她匍匐在地,一言不发,一动不敢动。
早已抱着必死的信念。
不知在地上趴了多久,徐胜男终于听到天后的声音再次传来:“你回去吧……”她第一次从天后的声音中听出了老态。
“可崔佑他……”徐胜男抬眸,仍不死心,却见天后合着双眼,声音中似有无奈,似有妥协,似有愤恨,似有伤感。
“一个……两个……都是这样……”天后喃喃自语,终于不耐烦道:“去吧,他死不了。”
得了这样一句保证,徐胜男连忙拱手谢了又谢,心中重新火烫起来,连忙爬了几步,钻进床下的地道里,感觉自己的屁股被天后的后脚跟狠狠踹了一脚。
她连忙三步并作两步,潜入黑暗之中,险些磕到洞壁。
第二日,整个长安城便传出了消息,崔佑在街头被不良人逮捕,送至大理寺受审,罪名是屠杀渼陂亭十七口人,接下来,会有三司会审,朝廷还拨了一个高品级的钦差主理此案。
京郊小酒馆内,徐胜男和小黑同坐一桌。
“这怎么办?莫名其妙不是吗?你不是说崔小子死不了吗?这家伙杀了十七口人的罪名,至今也没有人翻案,你为啥不让马仵作去作证啊?”小黑又急又气,声音虽小,火气却极大。
“有人一直在暗中监视马仵作师徒,那人武功了得,绝对不是保护他们的。”
“你是说,只要马仵作愿意作证,就会被灭口?”
“是。”
“那咱们杀了那个刺客不就好了?”
“杀了一个,还有第二个,第三个,咱们势单力薄,防不胜防。”
“我还是不明白,你不是说,已经得了天后的保证吗?”
“是,但天后并没有保证崔佑能伸冤,官复原职。她保证的只是,崔佑死不了,这中间的区别太大了。”
“我说,大舅哥,咱能说的明白一点吗?”
“听说自从高皇帝驾崩后,朝野上下恳请天后称帝的声音越来越多,李唐和武氏私下里,也暗涌不断,跳的最凶的就属天后的子侄,如今他们不知如何得知了崔佑的身世,双方第一次达成了一致,就是崔佑不能活。”
小黑早知崔佑与武后的关系,很困惑,道:“可崔佑他既不姓李,也不姓武,不会碍着他们的。”
“可万一呢?你想想,武家那边的劣势在于子侄到底没有儿子亲,李唐那边的劣势在于和天后不同宗,可崔佑,万一跟着天后姓武呢?”
小黑总算是明白了,点点头道:“这么说来,两边都巴不得他死,那怎么办?”
徐胜男淡淡道:“所以,最关键的还是天后,她说他死不了,就是死不了,若崔佑还在来俊宁手中,必死无疑,崔家也会因罗织的谋逆大罪举家遭屠戮,你也跑不了,如今,崔佑背上十七条人命的冤情,不只是两害相全取其轻,而且也是当下对两方力量最好的交代。”
小黑听得云山雾罩,依稀似乎明白了什么,便不再多问。
二十天后,三司会审结果出炉,崔佑身负十七条人命的罪名成立,由大理寺负责押解,送往洛阳城问斩。
隆冬时节,本应是木叶落尽,千山鸟绝,长安处处充斥万里冰封的肃杀之气。
可押解崔佑奔赴洛阳当天,天气却出奇的和暖,如同春日一般。
“娘的,老子就说冤情吧?这六月飞雪不对头?难道隆冬暖和的跟夏天似的就对头了?”不良帅杜八斤咕哝着,带着一帮人往大理寺赶。
大理寺门口已经挤着一大帮人,崔父崔母以及崔家奶母老仆等一群人,还有黄姑娘小黑几个、加上温婆婆、魏妈妈一大家子、马仵作、二璇儿和街头调查小分队等等。
称不上什么全城出动,可动静却也不小。
崔佑出来时,众人一片肃静,但见他出了面容有些清癯,发髻仍旧一丝不苟,身上的囚服簇新整洁,只是手上腿上的一道道旧伤累累惊人。
一见儿子出来,崔母便激动的昏死过去,崔父扶着老妻,一脸怒容,恨恨的盯紧了儿子的面孔。 蓝星,夏国。
肿瘤科病房,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。病房是单人间,设施俱全,温馨舒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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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,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。
他是癌症晚期,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,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。
此刻,路遥躺在病床上,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,想喝口水。
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。剧痛和衰弱,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。
这时,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:“表哥~你真是狼狈呢。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。”
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,翘着二郎腿,眼睛笑成一道缝。
“你求求我,我给你喝口水如何?”
路遥面无表情,一言不发。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,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,不差这一个。
男子起身,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,“表哥别生气,我开玩笑的,你对我这么好,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。”
说完话,他将水杯里的水,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。
被呛到,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,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,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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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张鑫,为什么?我从未得罪过你。你去星盟国留学,还是我资助的!”
张鑫将水杯放下,不紧不慢的说:“谁让你这么古板呢,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,又不犯法,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。”
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,道:“张鑫你这垃圾,狗改不了吃屎。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……咳咳……”
张鑫理了下领带,笑道:“你别血口喷人啊,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。这次回国,‘省招商引资局’还打电话欢迎我呢~”
路遥叹了口气,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,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,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。
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、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。他附身靠近,悄悄说道:琇書蛧
“表哥啊~其实呢,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,告诉你一声——你的癌,是我弄出来的~”
路遥陡然挣开眼,“你说什么!”
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,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,仅有巴掌大小,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,一看就很有年代感。
“眼熟吧?这是我亲手送你的,货真价实的古董。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,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。”
路遥马上认出来,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,天天摆在书桌上,时不时的把玩,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!
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,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!“你……”
“别激动~表哥,我西装很贵的。”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,小心的捏起铅盒,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。
“我赶飞机,得先走一步。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,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~”
说完话,张鑫从容起身离开。临走前,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。他原本就男生女相,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。
保镖很有眼力劲,赶紧打开病房门。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,提前发动汽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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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,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,还有无穷悔恨、不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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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很快,剧痛渐渐消失,只剩麻木,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。
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,即将失去意识时,胸口突然阵阵发烫,将他惊醒。
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,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,还在缓缓发光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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