至于模仿那句“村里有个娃娃,开遍湖边木”的原因,应该是想要隐藏真正的死者,暗示大家,他才是死了的那个人吧。
那么,是不是就能进而推断,之前所有的人,都是他模仿童谣杀死的呢?
带着这样的疑问,她向渼陂亭走去。
这一次,恐怕只有到江博士那里能揭开一点案情的真相了吧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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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上房内,崔佑坐在房中的案几上,不知在抄写何物,手边放着卷册,江博士躺在罗汉床对面的塌上,而罗汉床的帷幔自然的垂落下来。
“崔寺卿,我们找到了……”徐胜男看了躺在塌上面色苍白的江博士一眼,接受道崔佑“无妨,继续”的表情,她接着道:“我们找到了顾显之的尸体,已经遭人肢解了。”
躺在塌上的江博士挣扎着坐起来,蹙眉张嘴半天,干燥苍白的嘴唇撕扯出血丝,却没有说出一句话来。
崔佑提起笔在洗笔筒内转了几圈,挂在笔架上,这才缓缓回眸道:“长卿,你们进来,把门带上,直接问……凶手吧!”
众人一听,无不大骇,抄起手中的家伙,四处张望,道:“在哪里?凶手在哪里?”
徐胜男和丘录事的目光都向罗汉床上瞧去。
崔佑站起身来,走到罗汉床前,将帷幔掀起,挂在铜制弯钩上。
众人的目光齐齐向坐在床上的陈婴看去,只见他神色平静,既没有昨天看到的病态,没有凶手常见的得意,也没有困兽般挣扎的模样。
他甚至看起来比前几日还有更从容,也更超然物外。
“人……都是你杀的?”小轩轩试探着问他,只见陈婴那张小巧白皙的娃娃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,他真诚的摇头道:“我只杀了顾显之一个人,因为……”他轻轻舒了一口气,道:“因为他不配活着,当然他也不配登临极乐。”
“所以你划破他的面孔,肢解他,还……还割去他的……”徐胜男当着面前这些同僚的面,实在说不出那个男性的器官。
“嗯!”陈婴点了点头,露出左边的小虎牙,显得十分可爱。
“我的小祖宗,你可真行,那你说说,姬无花的死,岛田村屋的死,又是怎么回事?”小轩轩问道。
“岛田是个好人,也是个蠢人,他自不量力,才学了一两个月的剑法,就去找顾显之决斗,自然是死路一条。”陈婴微微不屑的撇撇嘴。
徐胜男有些替岛田打抱不平,道:“首先,岛田他并不愚蠢,他在找顾显之决斗前,提前布置了竹剑陷阱,只不过顾显之没有踩到陷阱罢了。”
陈婴直接打断她的话:“你想说什么?我告诉你,这就是蠢,顾显之没有踩上陷阱,要么是岛田这个家伙运气太差,要么就是岛田没沉住气,被顾显之看出不对劲。”
接着,这个十四岁的少年面目有些狰狞的轻蔑道:“哼,运气差也是实力不济,若是衬不起,叫人看出来,则更加是他活该倒霉!”
“我瞧,岛田最倒霉的就是遇见了你,还傻乎乎的迷恋你,否则,他又怎么会去拼命?”
少年怒极反笑,深吸一口气,道:“嗯,对呀!一个人,抛弃自尊,偏偏喜欢做我脚边汪汪叫的一条狗,这不是蠢到家,又是什么?”
“深情至斯,却被人如此践踏,岛田不是蠢,而是瞎!”徐胜男气鼓鼓的赌气道。
全场都略有些尴尬,丘录事悬笔不写,崔佑若有所思的看着她,微微发笑,拉回了话题:“岛田为何要找顾显之决斗,请你言简意赅的说清楚。”
“国子监祭酒温大人,曾经有意要我做他的女婿,可顾显之却早已盯上了温大人的女儿,他生怕我抢了他摇尾乞怜得来的富贵,自处造谣,说我跟他有苟且,哼,就凭他,这个猥琐不堪、丧尽天良,比粪坑里的蛆虫还要恶心十倍的癞皮狗奴?”
大伙儿见顾显之咬牙切齿,如此风雅俊秀的外表,竟口出市井竖子之言,都暗暗吃惊。
徐胜男冷冷道:“陈婴,听你说话语气,似并不甚在意名声,怎的如此恨顾显之,是不是……跟姬无花的死有关?”
此话一出,除却崔佑,众人都大吃一惊,在他们看来,姬无花的死似乎纯然是一场意外。
哪怕是咒骂顾显之是狗奴,陈婴的面上仍是一派云淡风轻,可徐胜男刚一提到姬无花,他的面孔立刻不受控制的抽搐起来。
见陈婴激动道无法叙述,坐在塌上的江博士出言抚慰道:“哎,无花他为执念而死,死时仍站立在船头,手中长剑亦未曾脱手,面上尤带笑意,想来,纵使是出师未捷,无花这孩子也算是死得其所了。”
听了这一番话,陈婴原本无法自持的模样才重又回归平静,他静静的说道:“没错,我确实是为了替无花报仇,若非世上有顾显之,无花不会一心想要成为游侠,他……可能还和过去一样,无忧无虑的,每日和我谈古论今,一起读书习字,平平淡淡渡过此生。”
每个字都饱含感情,让人无法亵渎,隔了半晌,徐胜男道:“你和姬无花都喜欢曹植?”
陈婴的脸上显出瞬间的错愕,随即明白,道:“我桌案上的信,被你们找到了?”
除却丘录事,余人都有些懵。
“是,姬无花临死前,也烧了一张素简,上面是曹植的白马篇,根据丘录事的记录,你和姬无花住在隔壁,应当很早就认识了,你……是他曾经救过的那只……黄雀?”
徐胜男的猜测,来自姬无花退回的,陈婴所写的《野田黄雀行》
陈婴的表情柔和下来,仿佛回忆起此生最美好的时光,他看向徐胜男的表情,不知不觉也变得温和,半晌才道:“看来,大理寺并非尽是庸才,无花与我,到底是年少轻狂了,是的,我们一起长大,后来我家因受牵连落难,也是无花恳求自家爹爹,替我家从中斡旋,这才,使得我们陈家保全了性命和尊严。”
他的面孔覆盖了一层柔光,继续道:“无花是我见过最天真最聪明的人,他学什么都很快,做什么都喜欢同我比,我们常常秉烛夜谈,谈前程,谈未来,谈那些上元节夜游时遇到的女孩子,我们是最好的朋友。甚至,我们还约定好,将来成亲后,给孩子们定一门娃娃亲呢!”
陈婴笑的愉快,眼神却无比的悲伤。
“姬无花想杀顾显之的事,我们已经知道了,所以,顾显之到底对姬无花做了什么?” 蓝星,夏国。
肿瘤科病房,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。病房是单人间,设施俱全,温馨舒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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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,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。
他是癌症晚期,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,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。
此刻,路遥躺在病床上,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,想喝口水。
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。剧痛和衰弱,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。
这时,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:“表哥~你真是狼狈呢。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。”
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,翘着二郎腿,眼睛笑成一道缝。
“你求求我,我给你喝口水如何?”
路遥面无表情,一言不发。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,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,不差这一个。
男子起身,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,“表哥别生气,我开玩笑的,你对我这么好,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。”
说完话,他将水杯里的水,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。
被呛到,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,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,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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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张鑫,为什么?我从未得罪过你。你去星盟国留学,还是我资助的!”
张鑫将水杯放下,不紧不慢的说:“谁让你这么古板呢,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,又不犯法,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。”
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,道:“张鑫你这垃圾,狗改不了吃屎。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……咳咳……”
张鑫理了下领带,笑道:“你别血口喷人啊,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。这次回国,‘省招商引资局’还打电话欢迎我呢~”
路遥叹了口气,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,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,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。
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、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。他附身靠近,悄悄说道:琇書蛧
“表哥啊~其实呢,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,告诉你一声——你的癌,是我弄出来的~”
路遥陡然挣开眼,“你说什么!”
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,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,仅有巴掌大小,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,一看就很有年代感。
“眼熟吧?这是我亲手送你的,货真价实的古董。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,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。”
路遥马上认出来,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,天天摆在书桌上,时不时的把玩,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!
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,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!“你……”
“别激动~表哥,我西装很贵的。”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,小心的捏起铅盒,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。
“我赶飞机,得先走一步。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,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~”
说完话,张鑫从容起身离开。临走前,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。他原本就男生女相,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。
保镖很有眼力劲,赶紧打开病房门。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,提前发动汽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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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,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,还有无穷悔恨、不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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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很快,剧痛渐渐消失,只剩麻木,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。
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,即将失去意识时,胸口突然阵阵发烫,将他惊醒。
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,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,还在缓缓发光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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