搜山的起点是从顾显之的房间开始,大伙儿沿着脚印分明的石台阶下去,只见树丛之中果然有一串大大的足印通往后山深处。
徐胜男蹲下,伸出脚比了比,接着用木尺测量出足迹的长宽,记下,心中暗道:“这个大小果然跟浅滩上的足迹一致,皂靴底部的花纹也一样,看来,恐怕陈婴真应了那句“娃娃开遍湖边木”的童谣,恐怕凶多吉少了。”
“这么大的鞋印子,肯定是顾显之的。”小轩轩说道。
几个大老爷们跟在徐胜男身后,一步一步往枫林松树的深处走去,最后,数只脚印消失在崖壁边的松树下。
“小卿卿,你瞧,树枝上有雪印子,这家伙上树了。”小轩轩惊喜的大声呼喊。
大家围过来一看,果然距离地面最近的枝丫根部有一块白雪,表面有皂靴底部的压痕。
“这怎么办?咱们谁都上不了树!”周寺丞仰头看着高耸如云的松树,望洋兴叹。
丘录事在松树下转了一圈,有看了看近乎直上直下的崖壁,见这山壁如同刀削斧凿,竟没有能抓手之处,再看那松树,比之山崖,实在是小巫见大巫,沉吟片刻,方道:“顾显之是夜里仓皇逃到这里,或许想爬上松树,借势翻山逃走,可他只要到达树冠,就会发现翻山难于登天,到时候要么爬下树继续,要么从一棵树跳到另一棵树。”
说完,丘录事指了指松树下,道:“你们看,松树下并没有他的足迹,那显然他跳上了附近的树,可夜间在树上跳来跳去始终危险,我猜,他肯定会从附近的几棵树上下来,继续步行。”
徐胜男点点头。
“隔得近的,方便跳跃的树枝,就会是他的落点。”
大伙儿按照丘录事的说法,连着向外扩展了两三棵树,终于在几丈之外的一颗老榆树下重新发现顾显之的足迹。
顺着明显大过在场所有人的靴印,大家一路穿过村屋,追踪到一颗矮小的枫树下。
至此,足迹完全消失了。
没有任何上树的痕迹,事实上,因为枫林矮小瘦弱,也无树可上,就像在浅滩上汩汩的鲜血边一样。
顾显之皂靴的痕迹,就这样凭空消失了。
仿佛原地飞升。
所有人都站在枫林之中,任凭困惑和淡淡的不详预感笼罩在每个人的心间。
徐胜男将浅滩上看到的血腥场面说了出来,重点讲到了同样离奇消失的皂靴鞋印。
全场陷入诡异的沉默,没有人能解释原因。
“莫非顾显之有鬼神相助?”
“莫非顾显之轻功了得?”
两个声音同时出口。
徐胜男沉默半晌,道:“咱们这一年经历的案子,不论是那伙骗少男少女跳崖的神棍,还是闹的沸沸扬扬的猫鬼,最后揭破真相,并无鬼神,而是人为,人心险恶诡谲,有时更甚鬼神,而轻功再强,据我所知也要借力使力,不可能凭空消失。”
“会不会是顾显之引我们来此?”丘录事忽道。
徐胜男心中一紧,想起那根锋锐的竹剑,环顾四周后,才松了口气,道:“他恐怕来不及这么做,还有一种可能性,他的脚印被人抹去了……至于原因,我尚且不知道。”
“徐少卿,你看那里,就几步之遥,有一片空地。”丘录事一向沉稳,此刻却因为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,声音中竟然带上了罕见的起伏。
小轩轩往前一看,可不是嘛,两三步之内确实有一块一丈见方的空地,上面厚厚的积雪都被扫到一处堆成小山。
另外一处赫然便是一个一人多高的雪人。
这个雪人堆的十分粗糙,不过是山堆般的白雪上,安放这一个雪白的圆球。雪人的眼睛是两个小坑,鼻子上放着一片红色的枫叶。
他们静静的望着雪人,雪人也憨态可掬的望着他们。
徐胜男的目光朝着雪人旁边的石头台阶望去,淡淡道:“这只雪人是昨天早晨陈婴在屋后堆的,江博士说,他确实亲眼目睹陈婴在屋后堆雪人。”
小轩轩看了一眼雪人,翻了个白眼,道:“多大个人哪,十四岁还是十五岁来着?还堆雪人,这么大年纪,都该娶亲了!”
周寺丞困惑的看了小轩轩一眼,徐胜男也在心里吐槽,老兄你都三十好几了,不也还没娶亲吗?
“徐少卿,您的意思是,这个雪人昨天早上就在这儿了?”
“嗯。”徐胜男郑重的点点头。
丘录事忽然将手中的斩骨刀放在地上,要了小轩轩的钉耙,向雪人走去。
他抄起钉耙,先将雪人旁边的雪堆打散,只见雪花飞散,里面只混杂了一些泥土和落叶。
接着,丘录事又抄起钉耙,像雪人硕大的头颅横扫过去。
徐胜男的双眼慢慢撑大,她知道,自己在等待结果的揭晓。
雪人之中或许会有他们一直在寻找的东西。
只听“呼”的一声破风之声,整个雪人的头颅仿佛慢动作一般,缓缓的从空中坠落,掉在柔软的雪地上。
咕噜噜的滚到了徐胜男的脚边。
她不知自己到底是舒了一口气,还是失望,原本以为,一人高的雪人中很可能藏着陈婴的尸体,可如今,雪人的头,那个硕大的雪白球体整个坠落。
而剩余的雪人身体根本不可能藏得了一个人。
丘录事回头,和徐胜男隔空对望,两个人都对眼前的结果有些许的困惑。
正在这时,圆滚滚的雪球裂开了一条缝隙,一大块雪块自圆润完整的雪球上落下,露出了一只充血的,瞳孔早已涣散的眼球。
一阵轰然的震惊过后,众人纷纷抄起手中的家伙,将雪人的“头”和“身体”上的雪块铲落,其中竟然隐藏着十几块被利斧斩断的尸块。
不少人都将刚刚吃下去的午膳涂在了雪地上,一时之间,原本洁白的雪地,充满了血肉和秽物。
徐胜男取出帕子擦了擦嘴,将碎块直接在雪地上拼了起来,不到一个时辰,雪地上便出现了一个男人完整的形象。
他的面孔被匕首之类的利刃划得不成样子,代表男性的器官也被人割去。
“我的天哪,这个顾显之也太狠了,这也太可怕了,竟然杀了人,还把人搞成这样?”小轩轩在一旁一边吐,一边说。
徐胜男望着地上拼合而成的尸体,道:“不,凶手不是顾显之,这具尸体才是顾显之的。”
小轩轩喃喃道:“哎?不对呀,今早不是还有顾显之的足迹出现在浅滩上吗?他那会不是拖着尸体吗?”
不等徐胜男开口解释,丘录事就在旁边道:“那件事尚不清楚原因,不过这具尸体肯定是顾显之的,你看他的身高、身形、以及脚的大小,再看他的面孔,虽然被划破,却依然可以辨识。”
“你们看,顾显之胸前有几个小孔,周围发紫,应该是胸前中了暗器。”徐胜男指着顾显之胸口处的黑色孔洞道。
“这也难怪,顾显之身上是有功夫的,旁人硬拼,是拼不过的,只有倚靠暗器了。”丘录事说罢,又道:“只不过,顾显之昨晚为何冒着这么大的风险逃出来送死,实在奇怪。”
说着,丘录事望向徐胜男,她连忙摆手道:“我也还没有想清楚,咱们先把顾显之的尸体抬回去吧。”
众人行动时,徐胜男却在暗想:这,算是把那首童谣给破了吧。 蓝星,夏国。
肿瘤科病房,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。病房是单人间,设施俱全,温馨舒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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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,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。
他是癌症晚期,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,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。
此刻,路遥躺在病床上,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,想喝口水。
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。剧痛和衰弱,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。
这时,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:“表哥~你真是狼狈呢。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。”
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,翘着二郎腿,眼睛笑成一道缝。
“你求求我,我给你喝口水如何?”
路遥面无表情,一言不发。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,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,不差这一个。
男子起身,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,“表哥别生气,我开玩笑的,你对我这么好,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。”
说完话,他将水杯里的水,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。
被呛到,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,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,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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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张鑫,为什么?我从未得罪过你。你去星盟国留学,还是我资助的!”
张鑫将水杯放下,不紧不慢的说:“谁让你这么古板呢,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,又不犯法,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。”
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,道:“张鑫你这垃圾,狗改不了吃屎。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……咳咳……”
张鑫理了下领带,笑道:“你别血口喷人啊,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。这次回国,‘省招商引资局’还打电话欢迎我呢~”
路遥叹了口气,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,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,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。
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、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。他附身靠近,悄悄说道:琇書蛧
“表哥啊~其实呢,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,告诉你一声——你的癌,是我弄出来的~”
路遥陡然挣开眼,“你说什么!”
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,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,仅有巴掌大小,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,一看就很有年代感。
“眼熟吧?这是我亲手送你的,货真价实的古董。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,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。”
路遥马上认出来,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,天天摆在书桌上,时不时的把玩,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!
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,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!“你……”
“别激动~表哥,我西装很贵的。”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,小心的捏起铅盒,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。
“我赶飞机,得先走一步。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,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~”
说完话,张鑫从容起身离开。临走前,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。他原本就男生女相,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。
保镖很有眼力劲,赶紧打开病房门。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,提前发动汽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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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,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,还有无穷悔恨、不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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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很快,剧痛渐渐消失,只剩麻木,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。
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,即将失去意识时,胸口突然阵阵发烫,将他惊醒。
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,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,还在缓缓发光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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