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次,他们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。
皑皑白雪和前方一望无垠的渼陂湖,原本形成了一片几近无瑕的白,此刻这片纯白之上,开满了一大朵一大朵,触目惊心的,血花。
暗红色的血花与洁白的底色形成鲜明的对比,不知为何,竟然莫名散发出一种诡魅邪典的美丽。
彭大站在最后面,喃喃道:“这是在这儿杀猪放血了?还是杀人啦?”
徐胜男回头望着他,答道:“哎,要是人的话,这么多血,这个人一准活不了了。”
听了二人的对话,崔佑并未作出任何回应,他走到一处血花旁,道:“你看这一个,应该是先将尸体割开,任血液垂直流淌出来的,这一处、这一处都是如此,但是这些,远一些的这些,比较像是疯狂的甩动尸体,造成的飞溅血液。”
“你的意思是这里不是杀人的第一现场?”徐胜男有些不解。
“是,如果是刀刺,形成的应当是大面积喷溅血液,但这一圈,很明显,是凶手自己旋转形成的。”
“拖着一具尸体旋转?那凶手和死者直接体格上应该有很大的差距啊!”徐胜男沉吟道。
接着她轻轻念出那句童谣:“村里有个娃娃,开满湖边木。”接着她苦笑了一下:“当时我还在想,娃娃,明明是人,怎么能像花一样开满湖边木,原来……是这样。”
站在后面的彭大没听清这一句,只道:“我听说又有两名客人失踪了,这血该不会是他们两个的吧?”
此话一出,徐胜男眉头微微蹙起,道:“你这话提醒了我,这血的确不一定是一个人的,兴许是两个人的也说不定。”
“你看,这几处垂直落下的血液附近都有脚印。”徐胜男惊喜道,她轻轻将皂靴悬空放在硕大的皂靴脚印上,道:“崔寺卿,这个凶手应该是个子很高的人,他的足迹很大。”
崔佑若有所思的走过来,蹲下仔仔细细注视着脚印,道:“我感觉哪里有点不对劲。”
“哪里不对?”徐胜男也跟着蹲下来,仔仔细细的看着这个足印,只见皂靴的形状就是普通的男子皂靴,除却更大更长之外,并无特别,有一两滴血液在脚印上,烙印出鞋底的痕迹,显然是鞋底粘附的血液。
“彭大,咱们渼陂亭有尺子吗?”她回身问道,彭大应了一声,反身去找厨房大娘寻尺子去了,崔佑还是一动不动的蹲在雪地里端详着哪几只大大的脚印。
“明玉,我知道你的意思,岛田村屋死时,凶手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痕迹,当时我们怀疑作案的人是顾显之,而这次,若按照童谣所唱,死者应当是陈婴,那同样是凶手的顾显之,为何变幻作案手法,偏偏留下这么多的脚印,这是你觉得不对的地方是吧?”
崔佑没有吭声,半晌才点点头,又摇了摇头,道:“无论如何,终究只是我的猜测,咱们还是尽快将尸体找出来吧!”
“时移世易,顾显之杀岛田村屋时,或许自认可以逃过律法制裁,可他以烟气毒死方寺丞的罪名已经无可抵赖,不再掩饰脚印,我以为也能够理解。”徐胜男说出来她的想法。
崔佑却道:“还是多想几种可能性吧,这次咱们遇到的,并不是普通的小贼,对方是熟读律令,且对咱们办案方式十分熟悉的律学生。”
“再者,你看,血迹为何只在湖边浅滩上?”崔佑说完,徐胜男忽觉背上一凉,她环顾四周,险些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。
倘若凶手将尸体抱到此处,放血洒雪,必定要再抱着尸体回到藏匿处,然而,脚印和血迹却并没有返回任何地方,仿佛这个凶手抱着一具带血的尸体,在浅滩上凭空消失了。
这样的怪异,谁又能断定此处留下的脚印不是故意为之呢?
“嗯,方才是我轻率了。”亏她还以为凶手终于露出马脚,谁知恐怕还是她大意了。
“现在,你带领一队人把整个渼陂亭和后山再搜检一遍,务必把尸体找出来,我回去亲自守着江博士。”崔佑说完,两人便分头行事。
徐胜男心里有些许的奇怪,照理说来,若顾显之是在逃的凶犯,搜检尸体和凶手的任务应该更为凶险才对,崔佑此人,一向将最危险的事独揽在身,怎么这一次,倒将危险的事让她去做。
还是说,对崔佑而言,看守江博士的任务更危险?
二人返回渼陂亭,徐胜男带着心中疑问,特地叫了丘录事来问。
周寺丞则暂时替代丘录事守着江博士。
“昨晚到现在,你都守着江博士吗?”
“是啊,一眨不眨的守着,我晚上都没合眼,一直到早上你们回来了,才让周寺丞过来替了我一下。这才稍微能打个盹儿。”丘录事很认真的答道。
“那,昨天半夜陈婴失踪,顾显之毒杀方寺丞时,你都没出来瞧?”徐胜男诧异的问,她记得那时候,整个渼陂亭乱做一团。
丘录事一脸理所当然的点点头,一脸严肃道:“是,我的确听到外面传来骚乱的声音,还闻到一股淡淡的烟气,原本以为是走水了,可谁也没通知,我就继续看着江博士,他倒是有些左立难安,徐少卿,你们交给我的任务就是看着江博士,纵算是天塌下来,也要守着他,旁的事,与我而言都不甚重要。您说是不是?”
听了丘录事这番话,徐胜男静默半晌,心中涌起一种由衷的敬佩,她忽然有了一个想法,有时候安静坚守的力量似乎更叫人动容。
“丘大哥,您长我几岁,我称呼您一声大哥应当不为过,我实在是对您十分的敬佩。”
丘录事牵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,道:“不敢不敢,徐少卿您谬赞了,下官……下官……这会儿需要方便一些,不知您方不方便……”
“哦哦,您请便,请便……”徐胜男老脸一红,连忙放行,尴尬的注视着丘录事的背影,心中又涌起淡淡的崇拜。
真是了不起了,为了忠于职守,也不知憋了多久了。
说话间,搜查队已经集合起来。
除却崔佑和丘录事之外,其余大理寺人等全部跟随徐胜男一起搜寻尸体和凶手。
林掌柜还将几个高个子有力气的伙计拨给他们作为援助。
她面前的每一个大理寺的同僚,都是文职,可如今,他们人人都穿着方便行动的短打和皂靴,手持菜刀、钉耙等农具或厨具,小轩轩甚至缠了绑腿。
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愤恨而又跃跃欲试的情绪,似乎恨不得立刻就跟凶手拼命。
徐胜男的眼神一一掠过每一个僚友,沉声道:“各位同仁,我深知大伙的心情跟我一样,咱们意外的失去了一个……同进退共患难的好朋友,但是,越是在这样的时候,咱们越是要仔细,谨慎,绝对不要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,遇到凶手,一定不要逞强硬拼,如果落单,应当及时脱身后再寻找援助。保护自己,这是最要紧的。请大家始终牢记,你的生命,于你自己、于你的家人族人、于大理寺的同僚、于大唐社稷,都是最重要的。”
她的这番话,说的格外诚恳,众人听到最后,都垂首郑重的点头。 蓝星,夏国。
肿瘤科病房,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。病房是单人间,设施俱全,温馨舒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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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,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。
他是癌症晚期,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,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。
此刻,路遥躺在病床上,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,想喝口水。
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。剧痛和衰弱,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。
这时,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:“表哥~你真是狼狈呢。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。”
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,翘着二郎腿,眼睛笑成一道缝。
“你求求我,我给你喝口水如何?”
路遥面无表情,一言不发。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,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,不差这一个。
男子起身,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,“表哥别生气,我开玩笑的,你对我这么好,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。”
说完话,他将水杯里的水,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。
被呛到,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,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,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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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张鑫,为什么?我从未得罪过你。你去星盟国留学,还是我资助的!”
张鑫将水杯放下,不紧不慢的说:“谁让你这么古板呢,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,又不犯法,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。”
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,道:“张鑫你这垃圾,狗改不了吃屎。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……咳咳……”
张鑫理了下领带,笑道:“你别血口喷人啊,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。这次回国,‘省招商引资局’还打电话欢迎我呢~”
路遥叹了口气,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,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,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。
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、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。他附身靠近,悄悄说道:琇書蛧
“表哥啊~其实呢,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,告诉你一声——你的癌,是我弄出来的~”
路遥陡然挣开眼,“你说什么!”
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,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,仅有巴掌大小,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,一看就很有年代感。
“眼熟吧?这是我亲手送你的,货真价实的古董。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,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。”
路遥马上认出来,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,天天摆在书桌上,时不时的把玩,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!
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,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!“你……”
“别激动~表哥,我西装很贵的。”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,小心的捏起铅盒,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。
“我赶飞机,得先走一步。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,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~”
说完话,张鑫从容起身离开。临走前,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。他原本就男生女相,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。
保镖很有眼力劲,赶紧打开病房门。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,提前发动汽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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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,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,还有无穷悔恨、不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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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很快,剧痛渐渐消失,只剩麻木,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。
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,即将失去意识时,胸口突然阵阵发烫,将他惊醒。
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,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,还在缓缓发光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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