众生皆烦恼,烦恼皆苦。
烦恼皆不生不灭,
不垢不净,不增不减。
有形者,生于无形,
无能生有,有归于无。
境由心生。
“到底是何事让他如此烦躁?”徐胜男喃喃道,接着便开口说道:“是昨晚发生的事!”她所说不是问题,而是肯定。
“你看这张黄麻纸的右上角有一滴蜡,证明写这清心咒时,应当是需要点蜡烛的晚上,毕竟咱们困在此处,蜡烛成了稀少的物品,渼陂亭将蜡烛平均分给咱们,说好了再没多的,因此我想,白天天色再黯,岛田怕也是不舍得点蜡的。”
“昨晚岛田在写清心咒。”崔佑重复了一遍,忽然神色有些古怪,道:“你还记得顾显之说的话吧!”
昨晚?顾显之说的话?外加岛田所住的西三房间?
徐胜男得出了一个让人有些尴尬的结论,她耳朵通红的支支吾吾道:“你的意思是,岛田住在顾显之隔壁,而昨晚陈婴和顾显之就在隔壁房间行那……那苟且之事,是以岛田才需要不断默写清心咒?”
“正是。”崔佑面不改色。
“难道说岛田喜欢陈婴,或者是顾显之?”徐胜男推测,被自己得出的结论惊得下巴差点掉下来。
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:总共四个人,却有六队情侣?
她忍不住回忆着岛田村屋的样子,瘦弱的、柔顺的、个子也不高,似乎……和顾显之比较搭配一些吧。
二人都不由自主的向床边走去,徐胜男忽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,向后退了一步,而崔佑只往床帷内看了一眼,便道:“还是你去吧。”
她有些不明所以,懵懂着走到岛田村屋的床边,将厚重半遮着被单的帷幔重新挂回床柱上的黄铜钩子,刚要坐下,崔佑竟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抄起一张杌子放在床前,示意她坐在杌子上。
徐胜男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,但见床上最靠内侧,杂乱无章的堆着唐律、令等律学生常看的卷册,接着便是胡乱卷成一卷的被子,床单上赫然是一块痕迹,巴掌大小,似乎是尿湿的,看起来却有些黏糊糊的。
“岛田……尿床了?”她抬起清亮的眸子,望向崔佑,崔佑不置可否,眼中却蕴含着诡异的笑意,只道:“别碰,不干净。”
徐胜男心中暗骂:洁癖的家伙,知道不干净还让我来。伸手拿起床头的竹枕。
只见竹枕上搭着一块单子,微微发黄。她捏起单子的一角将其抛在床上,接着轻轻“嗯?”了一声。
这个枕头可以翻盖打开,犹如一只竹编的小箱子,专门盛放一些私密物品。
她母亲就有一只,里面怕是有很多宝贝,只是她没有想到,渼陂亭竟然也为客人准备了这样一只枕头。
这只竹枕有成人一臂长,打开之后,里面果然藏着一卷东西。
“是画儿?”她说着便将画卷打开,这一看不打紧,她总算是知道方才在床单上瞧见的黏腻物事是什么了。
忍住恶心,她将画举起来,给崔佑瞧。
崔佑似乎见怪不怪,道:“原来是秽祟册子,画的倒还精致,只不过,绘制的是两个男子。”他又细细的看向画中两名双股交叠的男子,道:“这两人,瞧着倒像是陈婴和岛田自己。”
只见那画上还有提字,却是:
旧时王谢选婿忙,谁家年少卧东床,耳鬓厮磨颈中绕,流水高山羡龙阳。
徐胜男默默将这首歪诗读了,道:“似乎是些污言秽语,瞧着怪恶心的。”
崔佑却略带玩味道:“不只,其中还暗含陈婴的名字。”
“……”她于此道一向不甚通,却很佩服旁人擅长驾驭文字,于是面上有些为难的望向崔佑。
他心情大好,解释道:“‘东床’的‘东’字,加‘耳鬓厮磨’的‘耳’字,便是‘陈’,颈中缠便是颈上的项链,解做婴字,其余的,便应当是岛田心之所想了。”
“那这么说来,这幅画和画上的提字八成是岛田村屋所作了,他还挺有才的。”徐胜男瞧着这幅册子,眼睛很努力的锁定画中两个男子的脸,很努力地才能不往下面瞧。”
“岛田村屋对陈婴有情。”崔佑的表情略带一丝玩味,接着道:“有意思,看来他们三个之间,确实有纠葛,或许,国子监祭酒温大人最初相中的东床快婿,是陈婴也说不定。”
“东床快婿?”徐胜男想起这个典故,据说是东晋年间,太尉郗鉴想在王家选婿,王家子弟都跃跃欲试,只有一人未到,太尉进屋一瞧,见一少年袒腹卧于东床,顿喜他不慕权贵,当下欣然招之为婿。
倘若国子监祭酒温大人相中的是陈婴,而上赶着取温家嫡女的又是顾显之,这就更加有趣了。
******
西上房内,江博士伏案默写心经,丘录事缓缓的翻阅着自己的记录,想从其中找出些可用的线索。
整个氛围倒是十分的宁静和谐。
崔佑和徐胜男一进屋,便开门见山的呈上那把凶器长剑,问道:“江博士,这把佩剑的主人您可知道?”
江博士并没有接过剑,而是站起身来,走到近前,细细端详许久,方道:“是了,这把剑我确定是岛田村屋的剑。”
“什么?是岛田自己的剑?”徐胜男的语气中难掩失望,这可是他们仅有的几个线索。
“您是说,这把剑是死者的剑?”她不甘心的又问了一次。“抱歉,江博士,您能把您的判断详细讲讲吗?”
江博士隔空指着剑柄道:“岛田他个子不高,剑锋较之寻常的剑短些,且我的这名学生他酷爱陶潜,剑柄处刻了三个字‘爱丘山,’加上国子监不允许学生在佩剑,是以,我曾没收过这柄剑,后来提点了他几句,才又还回去。”
“这么说来,确系岛田村屋的剑了。”徐胜男抿唇不语。
崔佑接着问:“江博士,据您所知,岛田、陈婴、顾显之三人的剑术如何?”
“若论水平,再加一个姬无花的话,自然是无花剑术最高,他本就聪颖好学,于剑法一项,不但得了他父亲亲传,自己也颇为上心,甚至比学业还要用功,时常挑灯练剑,寻常博士知道他性子沉稳,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
至于顾显之,他的剑术也不错,顾、姬二人切磋过武功,当然是私底下,我听学生们说,是无花他赢了。
岛田,应该是最近才开始佩剑的,我没收他的剑,不过就是上个月的事情,陈婴呢,在博士们眼中还是个孩子,比较晚熟,事事都比旁的学生迟钝一些,倒从没听他争强好勇,据我所知,应当是不会使剑的。”
听了江博士的叙述,徐胜男微微撇嘴,心说:陈婴这家伙迟钝?那世上怕是没有精明心机的少年了。
“江博士,那您呢?您的剑术如何?”崔佑突然把话题引向了江博士,以至于这个国子监的大儒面色陡然一变。
但他到底是教律学的,自从被崔佑点过,便不再抗拒。
“我从教十年,自小粗读经史,人笨些,做不来这么许多事情,于剑术一道,可说是一窍不通。”江博士捋须道。
胡须斑白,头发花灰,面孔却如三十几岁的年轻人。徐胜男忍不住问了一句:“江博士,冒昧问您一句,您今年贵庚?”
江博士见她目光打量自己的头发,见怪不怪的微微扯出一个笑意道:“刚过而立,这头发胡须不过是少年白罢了。”
她点点头,兀自走到西上房通往后山的大门口,仔细打量着那枚铜锁,只见铜锁上覆盖着一层薄灰,显然是从未有人动过。
“江博士,您今天凌晨寅时许,在何处?”崔佑很自然的转而问起了不在场证明。 蓝星,夏国。
肿瘤科病房,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。病房是单人间,设施俱全,温馨舒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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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,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。
他是癌症晚期,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,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。
此刻,路遥躺在病床上,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,想喝口水。
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。剧痛和衰弱,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。
这时,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:“表哥~你真是狼狈呢。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。”
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,翘着二郎腿,眼睛笑成一道缝。
“你求求我,我给你喝口水如何?”
路遥面无表情,一言不发。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,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,不差这一个。
男子起身,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,“表哥别生气,我开玩笑的,你对我这么好,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。”
说完话,他将水杯里的水,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。
被呛到,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,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,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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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张鑫,为什么?我从未得罪过你。你去星盟国留学,还是我资助的!”
张鑫将水杯放下,不紧不慢的说:“谁让你这么古板呢,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,又不犯法,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。”
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,道:“张鑫你这垃圾,狗改不了吃屎。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……咳咳……”
张鑫理了下领带,笑道:“你别血口喷人啊,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。这次回国,‘省招商引资局’还打电话欢迎我呢~”
路遥叹了口气,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,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,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。
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、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。他附身靠近,悄悄说道:琇書蛧
“表哥啊~其实呢,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,告诉你一声——你的癌,是我弄出来的~”
路遥陡然挣开眼,“你说什么!”
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,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,仅有巴掌大小,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,一看就很有年代感。
“眼熟吧?这是我亲手送你的,货真价实的古董。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,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。”
路遥马上认出来,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,天天摆在书桌上,时不时的把玩,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!
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,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!“你……”
“别激动~表哥,我西装很贵的。”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,小心的捏起铅盒,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。
“我赶飞机,得先走一步。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,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~”
说完话,张鑫从容起身离开。临走前,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。他原本就男生女相,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。
保镖很有眼力劲,赶紧打开病房门。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,提前发动汽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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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,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,还有无穷悔恨、不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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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很快,剧痛渐渐消失,只剩麻木,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。
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,即将失去意识时,胸口突然阵阵发烫,将他惊醒。
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,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,还在缓缓发光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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