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人眼前并不是一棵树,而是一个人,被倒着种在雪地里,头深埋地下,两条腿倒着悬在空中,就像是两根随意生长的枝干,而身体四周被几根枝干支撑着,以使其屹立不倒。
远远看去,就像是一根被砍断了枝叶的、孤零零立在院子里的树。
这棵“树”的“枝丫”上也落了不少雪,但是雪并没有很厚,约摸几寸的样子。
“瞧身形,很像是稻田村屋。”崔佑将头外向一旁,说道。
“这能瞧出身形?”小轩轩说着,也将头向一旁。
三个人站在院里,头向着同样的方向歪去,就像三只雪枭。
小轩轩刚要走过去,便被崔佑制止,他道:“先观察一下。”
只见村屋外面,是一方圆形的小院,院子里别无他物,目前只有这一具尸体,尸体周围是平整的白雪,并无任何足迹和印记。
“尸体躯干旁边支撑的树枝断口不是新的,应该是雪地里的枯枝。”徐胜男道。
“捆绑枯枝的绳索这样看来也有年头了,王定国,之前你们搜寻村屋时,有没有在屋子里发现绳索。”
“屋脚里有不少麻绳,灰很厚,还有蛛网。”小轩轩道。
“瞧着像屋里的麻绳吗?”徐胜男问。
小轩轩老实道:“这……我瞧不出。”
“此人身上的雪很薄,看起来不过是一两个时辰的样子。”说着,三人便踩着院子里的雪向这具尸体走去。
崔佑扶着尸体的腿,小轩轩拿起木棍轻轻的将掩埋尸体头部的雪和泥土刨开。
徐胜男进屋里四下搜寻了一圈,就见墙边立着一把铲子,木柄早已断裂朽烂,但铁铲的金属头部却有不少的雪泥。
她轻轻将尸体周围方圆4、5尺的薄雪铲起,想要看看附近是否有血液的痕迹。
而中心处,崔佑正蹲跪在尸体前,他的手边,正是围绕着尸体上半身,用以支撑尸体不倒的枯树枝,树枝的顶部用麻绳捆扎了好几圈,扎成一个绳结。
他回过头,问徐胜男道:“这种绳结你认识吗?”
她爹爹确实教过她好几种绳结的打法,其中一种还是他爹和她两个人研究出来的,世上绝无仅有的方式。
而他们眼前的这种绳结。
“很普通,就是东西两市小商小贩都会打的那种十字死扣。方才屋里有个角落少了一些东西,看灰尘的形状应该是绳子。”
小轩轩站起来,进屋一瞅,确认道:“是,屋子角落是少了一捆麻绳。”
渐渐的,尸体的面孔终于从雪中显现出来,他的头顶至额头至鼻子遍布污泥,只有鼻孔、嘴唇和下巴较为干净。
崔佑一手抓住尸体的脚踝,一手托住尸体的后腰,将整个人抱了起来,大踏步走进屋内,将尸体摆在村屋中。
接着洞开的门外白雪豁亮,三人都看的一清二楚。
确实是失踪的岛田村屋。
崔佑望着岛田的尸体,道:“将尸体栽在土里的人很聪明。”
“啊?这怎么说,我瞧着这人怕不是个疯子。”小轩轩十分的不以为意。
“这个人用村屋内的铲子、绳子,又用了捡来的枯枝,尽一切的可能防止我们追踪到此人。”崔佑破天荒的解释了一句。
小轩轩这才合掌惊呼:“这……这凶手该不会连凶器都是现寻的吧!这叫咱们怎么追呀,但凡他拿一把渼陂亭的斧头都能给咱一点线索。”
“这……这儿有血。”徐胜男忽然惊呼起来。
崔佑奔到近前,见她铲子一点点剥离的地方果然有一滴滴的血点,就融在雪中。他接过铲子,沿着两滴血辐射开的方向铲下去,果然找到了一条血线。
这条血线延伸的方向是他们未曾踏足的后山。
“你先进去休息,我来铲。”崔佑说着,继续沿着方才铲除的一圈雪,继续向外铲去。
“这铲的有点薄吧!”小轩轩悄悄对徐胜男耳语,似乎也怕自己多说多措。
“比尸体上落的雪略厚一些就行。”徐胜男盯着地面,不经意道。小轩轩反应了一下,才反应过来。
崔佑的动作有快有准,很快便将院里的雪铲掉了薄薄的一层。
整个院子里,仅有这一条细细的血线,像茫茫黑夜中唯一的线索与希望。
“这里不是案发现场,应该只是抛尸现场,虽然这些血液的形状遭到破坏,但量很少,毕竟像是从尸体身上滴落的血,而不是大面积的喷溅血液。”崔佑说罢,进了屋内。
徐胜男指着尸体外袍胸口上的一处两寸余的划痕,和前胸沾染绛红色衣袍的一死血迹道:“这里,可能就是死者的致死的原因,说着,伸出手来,准备掀开死者的衣袍,却被崔佑提前截住。
他用那只戴着手衣的手揭开死者的衣袍,赫然便见死者青白色的左侧胸膛上,是一道同样长度的伤口,血红的,周围尽是黏腻的血迹,露出层层皮肉。
“走吧,沿着血痕看看去,那里或许是杀人现场。”崔佑对徐胜男道,接着示意小轩轩留下。
小轩轩留在村屋里,单独和尸体待在一间房内让他略有些不自在,于是便绕过尸体来到屋后,掀起草编的厚重帘子,望着村屋后的萧索和雪白。
四个脚印缓缓的向后山深处延伸,崔佑指着面前的一小丛不知名的灌木,道:“你看,这里的枝干向外炸开,一直延伸过去,恐怕那人是将尸体从这里拖过来的。”
说着,二人一路循着这样的痕迹,在一处稍微平旷的所在停了下来。
“嗯?似乎有人在此打斗过。”徐胜男望着树干上一道新划出的痕迹道。
“好像是被什么武器砍过。”她推测道。
“是剑砍出的痕迹,此人显然不会用剑。”崔佑的手指轻轻划过树干上的剑痕,沉吟道:“只是不知道不会用剑的人,是凶手,还是死者。
徐胜男刚要继续查看另外几处树干上的痕迹,前脚刚踏出去,后脚便被崔佑一把抱住,悬空又抱了回来。
她面红耳赤道:“干什么?”
“小心有陷阱。”崔佑冷声道,说完,俯身拨开雪,抓起一把碎石,如天女散花般向四面八方抛去。
“你怎么知……”
她话音未落,就听“哗啦”一声轻响,一根长愈一人的竹子从不远处飞弹起来,以恐怖的速度和力度直向着石头落下的地方猛地戳刺过来。
“天哪!”徐胜男吓得惊叫出声,就见那根竹子犹自发出“呼呼”的破风声,余势不减,在空中狂乱的摆动。
待那竹子终于慢慢停下,徐胜男才看清楚,竹子的顶部削的极其尖锐,这种力道和锋利程度,足以刺穿一个成年男性,甚至将孩子挑向空中。
她惊魂稍定,方道:“你怎么知道的?能不能告诉我,我也学学临敌技巧。”说着,假装不经意的从崔佑的怀中挣脱出来。
崔佑轻轻挑了挑嘴角,不以为意,道:“不论是凶手还是死者,剑术这么差还与人比武,势必有诈,提前埋伏再自然不过。”
“原来如此,徒儿受教了。”徐胜男笑道,接着扭头问:“这下可以看了吗?”
“嗯。”
她缓缓沿着一棵棵松树走了一圈,除却几处砍伤的痕迹外,又在其中一棵粗壮的松树的树干底部,看到一片血迹。 蓝星,夏国。
肿瘤科病房,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。病房是单人间,设施俱全,温馨舒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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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,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。
他是癌症晚期,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,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。
此刻,路遥躺在病床上,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,想喝口水。
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。剧痛和衰弱,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。
这时,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:“表哥~你真是狼狈呢。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。”
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,翘着二郎腿,眼睛笑成一道缝。
“你求求我,我给你喝口水如何?”
路遥面无表情,一言不发。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,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,不差这一个。
男子起身,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,“表哥别生气,我开玩笑的,你对我这么好,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。”
说完话,他将水杯里的水,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。
被呛到,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,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,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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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张鑫,为什么?我从未得罪过你。你去星盟国留学,还是我资助的!”
张鑫将水杯放下,不紧不慢的说:“谁让你这么古板呢,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,又不犯法,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。”
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,道:“张鑫你这垃圾,狗改不了吃屎。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……咳咳……”
张鑫理了下领带,笑道:“你别血口喷人啊,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。这次回国,‘省招商引资局’还打电话欢迎我呢~”
路遥叹了口气,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,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,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。
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、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。他附身靠近,悄悄说道:琇書蛧
“表哥啊~其实呢,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,告诉你一声——你的癌,是我弄出来的~”
路遥陡然挣开眼,“你说什么!”
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,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,仅有巴掌大小,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,一看就很有年代感。
“眼熟吧?这是我亲手送你的,货真价实的古董。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,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。”
路遥马上认出来,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,天天摆在书桌上,时不时的把玩,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!
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,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!“你……”
“别激动~表哥,我西装很贵的。”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,小心的捏起铅盒,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。
“我赶飞机,得先走一步。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,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~”
说完话,张鑫从容起身离开。临走前,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。他原本就男生女相,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。
保镖很有眼力劲,赶紧打开病房门。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,提前发动汽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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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,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,还有无穷悔恨、不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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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很快,剧痛渐渐消失,只剩麻木,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。
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,即将失去意识时,胸口突然阵阵发烫,将他惊醒。
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,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,还在缓缓发光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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