厅堂内,徐胜男和崔佑二人望着江博士,异口同声的问道。
对面坐着的男人似乎苍老了十岁,面如土色,嘴唇翕动了半晌,才说出一个名字,可此时恰好一阵狂风呼啸而至,将窗棂冲撞出难以置信的声响,彷如窗外关着的是一只野兽。
天依旧黑沉沉的,厅堂内一片寂静,距离大家统一用膳的时间还未到。
“是岛田,他不见了。”江博士痛苦的闭上了双眼,厅堂内没有烛光,他背对窗棂而坐,哪怕是窗外白雪的反光,也没能照亮他的面孔。
“您是怎么发现的?”徐胜男感到自己的身体有一丝僵硬,跪坐在蒲团上的双腿近乎冰冷的麻木。
“自从无花不在了,我就十分担心,昨晚睡觉前,先是一一敲门嘱咐学生们关好门窗,小心炉子里的火,今天一大早,眼看着已经到了用早膳的时间,我就一扇扇门去敲,谁知,只有岛田他……没有开门。”江博士述说着,原本便有些驼的背脊,显得更驼了。
“我试着撞门,撞了两下,感觉骨头都要散了,都没有把门撞开,这时候,正好有个伙计经过,我便让他赶紧撞门,别是岛田被炭火熏晕过去了。”
江博士略一停顿,继续道:“谁知,那伙计撞开门,才发现,岛田的屋子里是空的,什么都没有。我便赶紧来告诉你们两位了。”
“顾显之和陈婴怎么没来,闹出这么大的动静,这两位还睡得着吗?”崔佑忽问。
“陈婴他感染了风寒,顾显之正在照顾他,崔寺卿,徐寺正,岛田失踪了,您二位能不能快些帮我找找他,你们也知道,寻找失踪者的黄金期是十二个时辰,外面雪这么大,天这么冷,我实在无法想象,倘若岛田这孩子万一在外面冻着了怎么办!”
听罢,徐胜男深吸一口气,向身后望去,好几双眼睛望着她,大理寺的同僚都准备用膳了。
崔佑示意她下命,徐胜男道:“如今事出突然,咱们立刻行动,方寺丞,你领一路人搜索整个渼陂亭,柴房、储藏室都别放过,丘录事,你带两个粗壮伙计看住其余的学生。其余的人,跟我一起去后山搜索。”说完,她看向丘录事,冲着他使了个眼色,意思是连同江博士也一并看好。
丘录事接收到她的眼神,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。
“成,那我跟着你出去,刚好能带个路,你们先等我一下。”小轩轩自告奋勇,已经跑去吩咐伙计给他们一行人准备斗笠和蓑衣等物。
徐胜男望向崔佑,语气急促道:“崔寺卿,您还有没有什么话要补充的?”
“方寺丞,你搜寻渼陂亭时,湖面上也不要放过。”崔佑说罢,便接过了看起来最干净的一件蓑衣披在身上。
这时,旁边的账房先生十分机敏,早已将一只头颅般大小的铜环取来,上面放着几十把钥匙,叮咚作响。
“几位官爷,咱们就从东六房的门直接出去吧!这样快些。”那账房先生举起一把铜制钥匙说道。
三人便随他一起穿过长廊,想东六房走去。
“钥匙只有您这有吗?昨晚、今晨可有人从您这儿取钥匙吗?”徐胜男边走边问。
那掌柜的忙道:“客房的钥匙只在我这儿有,旁的人都得问我要,但是像厨房、库房的钥匙,分管这些地方的伙计也有一把。”
“只有客房能通往后山吗?”崔佑追问。
“是,这是一定的,昨儿王寺丞他们去后山巡山,也是走的东六门。”掌柜的笃定道,同时也得到了小轩轩肯定的回答。
说话间三人便进了东六房间,这里的布置与别处无异,小轩轩问:“掌柜的,这间房的地板清理过吧?昨儿我们打从这儿走,又是泥又是雪的,弄得一塌糊涂的。”
掌柜的连说应该的,便将那通往后山的门锁“卡啦”一声打开了,厚重的木门应声而开,一股冷风夹杂着雪粒袭来,掌柜的连忙伸袖掩面,向后退了几步。
“诸位官爷小心些,雪天路滑风大,莫把脚崴着了!”他背过身去,冲着三人行礼道,接着便出了房间。
“走吧!”小轩轩一咬牙,便要顺着石台阶下去。
崔佑看了看门,道:“等一下。”徐胜男心领神会,连忙将东六房的门自内插上门栓,这样,如果有人进来,便只有撞门这一条路了。
一切准备停当,三人才自石台阶向下走去。
每条台阶都被厚厚的积雪覆盖,根本看不出原本的形状和材质,只能看见雪白的狭窄的一条条横线向山中延伸。
而昨天,小轩轩他们刚刚从这里走下去过,此刻却全无痕迹,仿佛从未有人光顾。
徐胜男的手谨慎的抓着扶手,3寸有余的积雪被她的手拂去,扑簌簌的落在台阶上,崔佑拔出腰间佩剑,伸手撇断一根粗树枝,瞬间积雪纷纷的落在三人的头上,他利落的削了几下,将两根手杖分别递给小轩轩和徐胜男。
她微微一笑,接过手杖,道:“我记得上一次是竹杖。”崔佑也冲他一笑。
那时是在南山,他们还刚刚认识并没有多久。
小轩轩走在最前面,他走到最后一级台阶,抄起竹杖,往下一扎,再提起来一看,不由得咂舌:“瞧瞧,这雪,可这够厚的,快到膝盖了。”
说着便毫不犹豫的踏进了雪中。
在厚厚的积雪中前行,看起来似乎是一件浪漫而美好的事,可事实完全相反,风裹挟着雪叫他们睁不开眼睛,不但要当心树枝吹断这种从天而降的危险,还要格外当心脚下。
因为,不论是下坡、倒伏在地的树干、甚至是陷阱,此刻都只有一种模样,便是一片厚厚的雪白。
雪,是最好的伪装。
尽管昨天才进过山,小轩轩却仍然走得很慢,每一步,都要用木杖向前探一探,以防真的将大伙带进沟里去。
天空渐渐亮起来,依旧是灰色,却仍然没有太阳,风渐渐小了,撒在脸上生疼的雪粒化作纷飞的雪片。
整座后山大部分都是错落的枫树,漫山的红叶早已被浓雪覆盖,放眼望去,除却天空晦暗,尽是纯白。
三人一步一步,试探着在后山走着。
“岛田……”
“岛田村屋……”
“岛田你在哪里?”
尽管知道可能毫无用处,徐胜男还是扯开嗓子喊着岛田村屋的名字,声音在山间回荡。
“索性这座山并不高,也不算大,不然,也不知要寻到什么时候?”小轩轩回头冲着徐胜男说道。
“前面就是你说的那座村屋吧?”徐胜男回眸问他。
“是,不过昨儿我们搜了的,里面什么也没有。”
“再瞧一眼吧!”徐胜男说完加快步子向前走去。
大雪如鹅毛一般飞到众人面前,形成一道模糊的帘幕,教人看不清楚很远的地方,她只能依稀看见前方有一座小屋,屋前似乎种了一棵树。
“奇了怪了,我们昨儿来的时候,屋前光秃秃的,没种树啊!”小轩轩回头摊摊手,徐胜男一愣,望了崔佑一眼。
崔佑面上平静,径直向前走去,绕过几棵高大的松树,走到村屋前,站定,不再往前走了。
“崔寺卿,怎么了?怎么不走了?”徐胜男加快步子,向前速速走了几步。
眼前一棵高大粗壮的松树树干阻住了她的视线,她连忙扶着树干,咯吱咯吱的踏在雪地上,跑了过去。
待走到跟前,她也站定了,一言不发,掩住了嘴,小轩轩落在最后,待他看到眼前的景象。
“妈呀!这他娘的是谁干的!” 蓝星,夏国。
肿瘤科病房,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。病房是单人间,设施俱全,温馨舒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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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,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。
他是癌症晚期,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,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。
此刻,路遥躺在病床上,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,想喝口水。
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。剧痛和衰弱,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。
这时,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:“表哥~你真是狼狈呢。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。”
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,翘着二郎腿,眼睛笑成一道缝。
“你求求我,我给你喝口水如何?”
路遥面无表情,一言不发。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,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,不差这一个。
男子起身,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,“表哥别生气,我开玩笑的,你对我这么好,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。”
说完话,他将水杯里的水,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。
被呛到,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,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,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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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张鑫,为什么?我从未得罪过你。你去星盟国留学,还是我资助的!”
张鑫将水杯放下,不紧不慢的说:“谁让你这么古板呢,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,又不犯法,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。”
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,道:“张鑫你这垃圾,狗改不了吃屎。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……咳咳……”
张鑫理了下领带,笑道:“你别血口喷人啊,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。这次回国,‘省招商引资局’还打电话欢迎我呢~”
路遥叹了口气,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,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,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。
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、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。他附身靠近,悄悄说道:琇書蛧
“表哥啊~其实呢,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,告诉你一声——你的癌,是我弄出来的~”
路遥陡然挣开眼,“你说什么!”
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,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,仅有巴掌大小,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,一看就很有年代感。
“眼熟吧?这是我亲手送你的,货真价实的古董。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,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。”
路遥马上认出来,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,天天摆在书桌上,时不时的把玩,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!
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,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!“你……”
“别激动~表哥,我西装很贵的。”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,小心的捏起铅盒,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。
“我赶飞机,得先走一步。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,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~”
说完话,张鑫从容起身离开。临走前,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。他原本就男生女相,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。
保镖很有眼力劲,赶紧打开病房门。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,提前发动汽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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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,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,还有无穷悔恨、不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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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很快,剧痛渐渐消失,只剩麻木,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。
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,即将失去意识时,胸口突然阵阵发烫,将他惊醒。
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,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,还在缓缓发光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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