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个，就不必退了吧？”徐母将一只卷轴递回给徐胜男，她一脸诧异的将画卷慢慢打开，只见上面竟然绘制着两个人的侧影，一个中年文士满脸慈爱的侧头望着身边的小小少女。
十三四岁的女孩眼神亮晶晶的，正托起手中的小狗给父亲看，工笔细致的描绘出小少女俏皮濡慕的神情。
看的徐胜男一阵出神，她怎么也想不到，崔佑竟能将自己和父亲描绘的如此有神。
尤其是爹爹，捋须而笑的样子，与她印象中的一模一样。
大理寺并不乏擅长描绘嫌犯形貌的画师，可形神兼备，还能传递出丰富的情绪，便不只是擅绘这么简单了。
这幅画的背景是鬼市中琳琅满目的商品和神色各异的商贾，以工笔画的方式细细描绘。
前景的父女俩，根根发丝分毫毕现，衣襟上细致的暗纹也一处不落，下笔毫不迟疑，细致流畅。
“这波斯地毯，画起来可颇费了一番功夫。”徐胜男自己都没有意识到，她的唇角荡漾起一种很美的笑容。
徐母瞧着女儿，此刻她已经卸下了人皮面具，那笑容让母亲瞬间便有了吾家有女初长成的自豪。
“小伙子瞧着英武，想不到画的还不赖！怎么不把我画进去？哼！”徐母啧啧了两声，不再吭声。
徐胜男转脸冲着母亲赧然一笑，轻轻伸出手指，触碰了一下父亲的肩膀，见墨迹早已全干，这才小心翼翼的将卷轴重新卷好，轻轻以绸缎扎住，放回长匣子里，细心的保存起来。
母女二人略聊了几句，便睡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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寻常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，天渐渐冷下来，整个长安城相当的平静，除却小偷小摸依然不断，大案要案一件也没有。
转眼便至11月末，这一季的长安城，雪来的比往年早了些。
大理寺内，中午，众人围在炉火前，烤着手。门外天空灰扑扑的，小小的雪花片片飘落，落在地上化成一滩泥泞。
“往年这时候，有这么冷吗？”丘录事往炉火旁凑了凑，将冰凉的膝盖离热烘烘的火苗又近了几分。
“没有，绝对没有，今年的雪下的忒早了点，落在地上也积不起来，湿哒哒的跟下雨似的。”小轩轩抱怨着，一边拿起小铲子，将皂靴上半干半湿的泥巴刮在簸箕里。
徐胜男戴上厚厚的手衣，打开炉子上的铁抽屉，探头看了眼里面的甘薯，拿起铁签轻轻戳了一下，仍旧是硬邦邦的。
“着什么急？”崔佑轻笑起来，将她手中的签子拿了过去。
“下午雪一停，咱们照常出发。”崔佑两手五指相对，望了一眼同僚。
众人应了声是，唯独徐胜男嗫嚅道：“崔寺卿，咱们大理寺去渼陂湖不是散心的吗？怎的这般赶，不若明日天晴了再去？”
谁知，不等崔佑说话，小轩轩已经开口了：“什么意思啊，咱们可不是去玩的，咱们那是换个地方去看卷宗的。”
说完，又补了一句：“我瞧就今天出发，明儿出发，在那儿待个三天，回来那天是荀休！这可就亏了。”
徐胜男一听，不再吭声了，这衙门组织出门玩耍，要是赶上休假，那就算是办公，只有赶在办公时，那才真算是福利呢。
门外的雪本就小，慢慢的竟然真的停了下来，崔佑回身望了望窗外，道：“大家分头走，在西南城郊集合。”
马车在冰沙一般的路面上撵过，发出有规律的沙沙声，不一会儿便到了城外。
十几辆马车同时出发，向户县驶去，关中人常说：金周至、银户县，说的是这两处地方，原是诸侯国，此番并入长安，端的是物产丰饶、水土丰美。
尤其是户县，山水俱全，位于秦岭北麓，圭峰山下，内有渼陂湖，杜甫所谓碧波万顷堆琉璃，说的就是此处。
“明玉，咱们为什么不春天来，非要挑大冬天的过来？”徐胜男拢了拢袖子，哆哆嗦嗦的问。
“春天过来，尽是踏青的年轻女子，怎么磨炼意志？”崔佑一脸理所当然的回头望着她。
忽然之间，她心中有了十分不好的预感：“磨炼意志？怎么个磨炼法？”
崔佑看了她一眼，淡淡道：“放心，不会让人知道你是女儿身的。”
说完，便利落的跳下了马车。
来到渼陂湖岸边，徐胜男都傻了，远山白茫茫青灰灰，湖上的树丛岛屿也都覆盖上一层薄雪，天空此时已经暗下里，往日里碧玺石般翠亮晶透的湖面，也失去了光泽。
又冷又阴，周身湿漉漉的，细细纷纷的雪花又飘了起来，她连忙撑开伞，将背上的包袱搂到身前，颤巍巍下了马车，大理寺众人的表情也好不到哪里去，几个年纪大的都在揉着关节，想是老风湿又犯了。
唯独崔佑，身披墨狐裘鹤氅，头戴斗笠，身子听罢如劲松，威风凛凛的道：“走吧，上船。”
徐胜男抖抖索索的望了小轩轩一眼，他也冲她使了个眼色，两个人都笑了。
早已候在渡口的艄公，扶着几个年纪大的，先上了小舟，众人四人一船，片刻便见广袤的茫茫湖面上，十几艘小舟徐徐向着湖中心的小岛浮水划去。
湖面上已经结了薄薄一层冰，霜糖一般，篙一撑，便能破冰徐行。
湖面上早已萧索，几处残荷的褐色枯枝上留着雪顶，倒也似瘦翁撑篙，坐在船舱里的是小轩轩、徐胜男、崔佑和丘录事四人。
徐胜男听着湖面上冰“嘎拉拉”的脆响，顿觉十分有趣，双手捧着暖酒，豪饮一口，身子自喉咙一下子热了起来。
“这天哪，要是再冷些，湖面冻住了，船都没法儿走。”小轩轩道。
“那岂非咱们要被困在湖心岛上？”丘录事道。
“哎呀，不会的，咱们就待三天，怎么会困在岛上，船老大，您说是不是，这天气，以您老看，湖面会冻住吗？”徐胜男钻出船舱大声问船老大。
那船夫身披蓑衣，头戴斗笠，回头瞧了船舱内四人一眼，笑的眼睛眯作一条细线，花白胡子抖了抖，没说话。
约摸行了两刻有余，一行人便到了湖心岛，小岛并不甚大，勉强可算作一座低矮的小山，整座岛上仅有一间旅社，叫做渼陂亭。
抬眼一望便知，这渼陂亭坐落在半山上，一座座房舍好似悬空在山腰上，仔细一看，才发现下面尽是一根根粗壮木梁撑着，每一座房舍似乎都有一根木悬梯直接从房内通往山间。
好在岛上的小山并不算高，只是路面有些湿滑，有几个年轻的，仗着腿脚利索，想爬的快些，想不到竟滑倒了，溜了坡，身上的衣服被山间的泥水浸透。
徐胜男也是冒着细雪上的山，因为要拄着手账，便索性不再撑伞，戴着斗笠，任凭雪花夹杂着细雨落在身上，爬山时还好，仗着动起来的热乎气护着身子，待众人站在渼陂亭前，人人都打起抖来。
胸口冷的直打颤，她迫切需要将衣服烤干，肚子里鼓鼓直叫，前心贴后背，又冷又湿又饿，恨不得吃下一整头烤乳猪。
见大理寺众人到了，几个伙计忙迎了出来，殷勤的递上干净帕子，将众卿领着，进了各自的屋舍。
整个渼陂亭的屋舍被划分为东西两侧，徐胜男发现，伙计领着大理寺众人往东侧徐行，压根没有一人住在西侧。
“小哥，为何咱们都住在东侧啊，西边可住了人？”她好奇的问。
“回官爷，西边住的是国子监的律学博士和几个学生。”那伙计态度十分恭谨的回道。 蓝星，夏国。
肿瘤科病房，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。病房是单人间，设施俱全，温馨舒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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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，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。
他是癌症晚期，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，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。
此刻，路遥躺在病床上，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，想喝口水。
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。剧痛和衰弱，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。
这时，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：“表哥~你真是狼狈呢。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。”
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，翘着二郎腿，眼睛笑成一道缝。
“你求求我，我给你喝口水如何？”
路遥面无表情，一言不发。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，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，不差这一个。
男子起身，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，“表哥别生气，我开玩笑的，你对我这么好，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。”
说完话，他将水杯里的水，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。
被呛到，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，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，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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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张鑫，为什么？我从未得罪过你。你去星盟国留学，还是我资助的！”
张鑫将水杯放下，不紧不慢的说：“谁让你这么古板呢，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，又不犯法，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。”
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，道：“张鑫你这垃圾，狗改不了吃屎。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……咳咳……”
张鑫理了下领带，笑道：“你别血口喷人啊，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。这次回国，‘省招商引资局’还打电话欢迎我呢~”
路遥叹了口气，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，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，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。
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、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。他附身靠近，悄悄说道：琇書蛧
“表哥啊~其实呢，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，告诉你一声——你的癌，是我弄出来的~”
路遥陡然挣开眼，“你说什么！”
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，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，仅有巴掌大小，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，一看就很有年代感。
“眼熟吧？这是我亲手送你的，货真价实的古董。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，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。”
路遥马上认出来，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，天天摆在书桌上，时不时的把玩，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！
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，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！“你……”
“别激动~表哥，我西装很贵的。”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，小心的捏起铅盒，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。
“我赶飞机，得先走一步。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，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~”
说完话，张鑫从容起身离开。临走前，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。他原本就男生女相，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。
保镖很有眼力劲，赶紧打开病房门。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，提前发动汽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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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，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，还有无穷悔恨、不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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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很快，剧痛渐渐消失，只剩麻木，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。
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，即将失去意识时，胸口突然阵阵发烫，将他惊醒。
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，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，还在缓缓发光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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