粪儿点点头。
“大有叔叔身上有血吗？”
“有。”
“那……”二璇儿回头望了一脸期待的崔佑和徐胜男一眼，见徐少卿张了张嘴轻轻说了三个字。
他立刻心领神会，道：“那……大有叔叔受伤了吗？”
“嗯”粪儿用力点头。
“大有叔叔身上被刀划伤了？”
“不是……”粪儿也抬起头，望着眼前这个奇怪的哥哥，道：“爹爹，伤了大有叔，大有叔叔……跑的快！”
听到这里崔佑冲着徐胜男点了点头，二人冲着赵大有兄弟二人关押的房间走去。
“二璇儿，带上粪儿一起。”
赵大有兄弟二人，再一次聚在了一处，沈二娘见了，吓了一大跳，竟然一口气没上来，晕了过去。
或许是实在想不出世上怎么会有两个赵大有。
可粪儿却丝毫没有任何的意外，他在两个赵大有面前瞧了几眼，竟然冲到那锦衣华服的赵家大哥面前，扯着他的衣服叫到：“大有叔叔。”
杜八斤和金五郎二人，一人一边，同时掀开赵家兄弟两人的衣袖。
眼前的场景十分的诡异，他们的右边胳膊上，竟然都有一道淤痕，像是被什么东西用力抽了上去。
杜八斤失去了耐心，斥骂道：“崔寺卿，要让俺老杜说，干脆把这两个王八蛋都抓起来得了，冤枉不了他们。”
赵大有兄弟抬起那张一模一样的面孔，大声喊冤，一边喊冤，一边职责对方是凶手，可徐胜男望着两个人，恍惚间，竟然觉得他们的眼底竟都有一丝得逞的笑意。
“崔寺卿，徐少卿，你们都是好人，跟那些狗官不一样，怎么能听一个孩子说什么便是什么呢？”
“分开，关起来。”崔佑说完，转身出了门，门砰的一声合上，将赵家大哥的申辩关在门外。
“想不到，今天要不是二璇儿，咱们都被自己的想法骗了！”徐胜男激动的一拍大腿。
“一开始，酒鬼赵大根就说，他趁着醉给了他媳妇一下子，而沈二娘胳膊上也有一条伤疤，我本以为两厢一对，没问题就好，却忽视了一点，沈二娘的伤疤，不是九月初一晚上造成的，受伤的另有其人。”
“是啊，可惜，纵算是我们早就知道，赵大有弟兄两个也早就想好应对策略，无非是更早排除赵大根的嫌疑罢了。”
“对了，牛二和金五郎可有再试试赵大根？”
“试过了，赵大根确实金玉其外，实则，单挑金五郎都没那个能耐。”
二人沉默了一阵，齐齐看向赵大根，只见他仰躺在牢房的草堆上，鼾声如响笛，循环往复的配上鼻涕泡吹起又破裂的声音。
“明玉，我猜，你说的是对的，杀人的，是赵家大哥。”徐胜男缓缓道。
“是因为粪儿？照理说，赵家弟弟的粗衣布衫应当更像是凶手，可粪儿还是指认了一身锦袍的大哥？”
“嗯，小孩子的感觉，有时候，比大人还要敏锐。”徐胜男肯定道，她想起自家唯一认出她的那个小丫头，花花儿。
“可小孩子说的话，做不得数。”
“还有一个人，我，因为过于同情的关系，忽略了她的异常。”徐胜男长叹了一口气，承认道。
崔佑抬眸轻道：“把她叫来问话吧。”接着行至门口，将自己怀中一枚铜环取出，从上面摘下一块木质对牌，冲着一个杂役嘱咐几句，那杂役便喜颠颠的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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长安城里眼睛毒的老大娘都晓得一个道理：女人日子过得好不好，她们瞧一眼就知道了。
而沈二娘，就属于那种，娘家人瞧一眼就会心疼的模样。
粪儿才五岁，她不过二十出头，模样却似老妪一般，苍白枯瘦，瞧着跟人干儿似的。
是不是的便面色发青，嫁给赵大根儿六年有余，浑身上下几乎就没有一块整肉。
刚嫁给他不到一年的时候，她便想过和离，可刚刚向娘家大哥透了意思，她哥哥便说：随你，反正到时候没人养你。
她娘听了诉苦，只喃喃的躺在床上背转身子，哭着说都是命，都是她沈二娘的命。
当她彻底绝望的时候，她发现自己有了粪儿。
从那时起，一切便有了缘由，替人家洗衣服，看孩子，做绣活儿，攒钱，她是娘了，她不在是孤立无缘的站在黑山一般壮大的赵大根面前。
等她儿子长大了，能护着她。
直到有一次，因为粪儿不小心打翻了赵大根的酒葫芦，他险些打死她儿子，沈二娘才生出了真正的绝望来。
索性，她拖了粪儿跳井，谁知，天可怜见，竟然被他堂弟给瞧见救下了。
那之后，他堂弟也劝过赵大根几回，让他别打老婆孩子，可旁人的事儿，纵是亲戚，也管不了这么多。
她只能摸清楚赵大根的脾气，带着粪儿一起躲着他，躲开他喝酒的时候，躲开他心情不好和心情很好的时候，比他更早起床，比他更晚睡觉。
直到有一天，赵大根的兄弟忽然来了，那天是八月底，赵大有买了个泥哨哨给粪儿，沈二娘不敢和他在屋里说话，只能趁着人多，开着门，粪儿也在身边的时候，故意很大声的跟赵大有说：“你堂哥不在家，你也快回去吧！”
周围邻居的大娘一定在家伸长了脖子听呢。
谁知，赵大有把泥哨哨塞给她，只说了一句话：“粪儿娘，你明儿晚上，把院子后门打开，一晚上都别进家，就在外边坐着，亥时过了再回，听见没？”
“啥意思啊？这是为啥？”沈二娘见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肿起的青紫色颧骨上，伸手遮了遮。
赵大有道：“按我说的做，保管你……遂心如意。”说完，男人便头也不回的走了。
沈二娘心脏跳得极厉害，她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，凭着一个女人的直觉，她觉得赵大有的眼里有杀气。
很重的杀气。
九月初一的晚上，她男人照例出去打酒，她心绪不宁的厉害，最终还是决定按照赵大有说的做，默默的将院子后门打开，接着搂着粪儿，坐在家门口的老槐树下头，跟隔壁的大娘磕牙。
一晚上心不在焉，她总是忍不住想回头望一眼，直到亥时过了，沈二娘才抱着粪儿准备回家。
可脚像注了铅水，走不动。
“大娘，您能不能陪我回去，我怕……我怕那死鬼喝了酒要打人的，当着邻居，他不敢打我。”沈二娘忽然转身对邻居大娘恳求道。
那大娘生的壮硕，人也纯善，当即一拍胸脯，护着沈二娘回了屋子。
想到赵大根可能已经死了，她在极度的恐惧中，忽然品尝出一丝丝的雀跃。
可走进房内，听到赵大根与往常一样，如烧开水般的呼噜声，她放心的同时，又有些失望。
后来，当她发现他男人被大理寺带走了，而她亲赴大理寺配合调查时，才依稀明白发生了什么事。
“九月初一晚上亥时许，赵大根在何处，你又在哪里？”
那个面容慈和的官爷这样问着。
而她，正如她所言，正如赵大有交待的那样，一晚上都在老槐树下。
赵大根的不在场证明，无人作证。
而院子后门是开着的，隔壁大娘瞧见亥时有个男人，高高壮壮，很像是赵大根，从院门鬼鬼祟祟跑了出去。
而她的粪儿，将一把带血的匕首献宝似的给她看，还告诉她，粪儿昨晚看见了大有叔叔，身上沾血，将这把带血的匕首藏在柜子的隔板里。
她大概猜到了事情的始末：
她男人的堂弟杀了人，想栽赃给她男人。
问题是，她要不要配合？
事前，她不知道赵大有的计划，事后，她要不要把带血的匕首交给大理寺呢？她要不要说出粪儿在九月初一的晚上见过赵大有呢？
最后，她还是决定做点什么。
只将这把染血的匕首交出去，瞒下粪儿关于赵大有的说法。 蓝星，夏国。
肿瘤科病房，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。病房是单人间，设施俱全，温馨舒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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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，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。
他是癌症晚期，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，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。
此刻，路遥躺在病床上，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，想喝口水。
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。剧痛和衰弱，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。
这时，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：“表哥~你真是狼狈呢。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。”
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，翘着二郎腿，眼睛笑成一道缝。
“你求求我，我给你喝口水如何？”
路遥面无表情，一言不发。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，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，不差这一个。
男子起身，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，“表哥别生气，我开玩笑的，你对我这么好，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。”
说完话，他将水杯里的水，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。
被呛到，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，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，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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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张鑫，为什么？我从未得罪过你。你去星盟国留学，还是我资助的！”
张鑫将水杯放下，不紧不慢的说：“谁让你这么古板呢，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，又不犯法，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。”
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，道：“张鑫你这垃圾，狗改不了吃屎。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……咳咳……”
张鑫理了下领带，笑道：“你别血口喷人啊，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。这次回国，‘省招商引资局’还打电话欢迎我呢~”
路遥叹了口气，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，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，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。
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、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。他附身靠近，悄悄说道：琇書蛧
“表哥啊~其实呢，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，告诉你一声——你的癌，是我弄出来的~”
路遥陡然挣开眼，“你说什么！”
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，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，仅有巴掌大小，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，一看就很有年代感。
“眼熟吧？这是我亲手送你的，货真价实的古董。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，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。”
路遥马上认出来，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，天天摆在书桌上，时不时的把玩，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！
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，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！“你……”
“别激动~表哥，我西装很贵的。”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，小心的捏起铅盒，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。
“我赶飞机，得先走一步。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，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~”
说完话，张鑫从容起身离开。临走前，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。他原本就男生女相，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。
保镖很有眼力劲，赶紧打开病房门。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，提前发动汽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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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，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，还有无穷悔恨、不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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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很快，剧痛渐渐消失，只剩麻木，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。
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，即将失去意识时，胸口突然阵阵发烫，将他惊醒。
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，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，还在缓缓发光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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