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母半信半疑的打量着自家闺女,可人皮面具到底能掩盖一些细微的表情,瞅了半天,也没瞅出名堂来。
隔了好一会儿,徐老娘才叹了口气,道:“咱们一家老小的安危,如今都系在你身上,你……给我小心着些!还有哇,这个崔佑长得帅,又年轻有为,你矜持着些,别闹出人命来啊我警告你!到时候你老娘可兜不住。”
乍听到‘别闹出人命’这几个字,徐胜男愣了一下,结合上下文才反应过来,是要她别闹出娃娃来,瞬间耳朵就烧成了炭。
她囫囵的将母亲揽着离开崔佑更远些,窘迫道:“夫人你莫要乱说,我自有主张,绝不会闹出……好了好了,我们还有要事要去书房商议。”
徐胜男拂袖而去,崔佑见状,也辞了老太太,跟了上来,在她身边轻道:“嗯,这倒是个好法子。”
“什么?”她懵然回眸。
“闹出人命,是个好法子。”崔佑故意歪着头,舔了舔唇,她又羞又恼,可惜不敢发作,只得加快脚步,大步走进书房里。
“你爹的书房,挺偏僻的嘛。”崔佑掩上房门后,转身轻轻道。
“没法子,好地方都被他让给我们三个了。”徐胜男微微苦笑。
“上一回我来的时候,所有的地方似乎都检查过。”崔佑在小小一间耳房内兜着圈子。“嗯?这张小杌子还在这儿呢,倒得位置都一模一样。”
他俯身趴在地毯上,轻轻将鸡翅木黄褐色小杌子拿起来,细细瞧着,这是一个当时最常见的月牙杌子,落座处呈半圆形,状似月牙,上面捆绑着厚厚的棉垫子,有四只脚,每只脚的底部呈‘横折’状。
这个杌子除了陈旧些、雕花简单些,与旁的并无分别。
“我可以坐一下吗?”崔佑询问道。
“这是当初我爹爹踩着上吊的,你若不介意,可以坐。”徐胜男坐在胡床上,托腮望着崔佑。
只见他将月牙杌子扶起来坐上去,微微的摇晃了一下,险些一个不稳,从上面摔在地上。
“你没发现这张杌子不稳当吗?四只脚似乎不一样长,结实倒是结实,做工却逊色些。”
“嗯,发现了,这是我爹做的第一个杌子,约摸有十几年光景了,他那时候非说孔老夫子精通六艺,肯定擅长做木工,于是便做了一个,这一只做得挺粗陋的,当然是跟他后面做得几把杌子比,有点长短脚,家里人都不爱坐,小时候我倒是常常坐在这把杌子上玩骑大马,结果有一回磕破了脑袋,这把杌子便放在爹爹的书房里搁脚用了。”
崔佑点了点头,将杌子托起来,说:“你家应当不只这把杌子吧?”
“嗯,我们虽不富裕,杌子还是有几把的。”
“那你爹爹为何偏偏用这把杌子自尽?毕竟你也说了,这把杌子是长短脚。”
“对,这就是奇怪的地方,所以我想,爹爹可能是服了毒,再由另一个人吊上房梁,这把杌子并没有任何人踩上去,只是凶手因为不知道它不稳定,所以才将它翻倒在地毯上,制造悬梁自尽的假象。”
徐胜男说罢,又道:“我还有两个证据,一个是小娥的口述,她说她没听到任何声音从书房传出,如果凳子倒下,哪怕是倒在地毯上,多半也会有点声音;另一个是我爹爹脖子上的勒痕,是白色的,这样的勒痕,只有断气后勒上去才能形成,试问,一个人断气后,若无他人辅助,自己如何吊起自己?”
崔佑不置可否,将胡床搬到房梁下面,踩在胡床上,低头俯瞰被绳索勒过的房梁木。
问道:“你父亲悬梁的绳索在何处?”
徐胜男连忙走到橱柜前,取出铜钥匙,打开红漆木箱,取出一根被割断的绳索,道:“这个绳结,很奇怪,是我爹爹教我打的,说是他自己发明的死结,这就是矛盾的地方,难道凶手逼迫他打了个绳结吗?”
“这个切割的痕迹,是?”崔佑问。
“我割断的。”
“想必你已经排除了有人从房顶上利用滑轮将你爹爹吊起的可能性。”
“对,房梁上只有捆绑的痕迹。”徐胜男道。
崔佑俯瞰着房梁,看着上面浅浅的痕迹,那是捆绑的痕迹,而不是摩擦的痕迹。
“照理说,一个凶手若要将人吊起,应该会一房梁为轴,一端由凶手拿着,一端捆绑受害人,用力一拉,将受害人吊起,这样最省力,如此一来,就会在房梁上形成绳索摩擦的痕迹,而不是捆绑的痕迹。”
“对,我猜这个凶手十分的缜密,为了制造自尽的假象,宁可费力的将我爹爹整个人抱起来,挂在套好的绳结上。”徐胜男道。
崔佑轻轻叹了口气,道:“你自己一定也想到了,这绳结只有你爹爹会打,而你爹又是先服用仙游紫,中毒身亡后,再被吊起,那么确实有一定的可能性是,凶手制造悬梁自尽的假象,也是在你爹爹的首肯之下。”
听了这番很浅显的解释,徐胜男的眼神瞥向别处,道:“我知道,有可能是这样,但我爹,他不可能自尽,一定是有人逼迫他的,他没理由自尽的,一定有人……逼迫他,他身边一定有一个人,可能是个武功非常高的杀手,看着他,等着他自尽,否则便要……便要……或许是杀了我们家其他人,之类的。”
她绝对不相信他爹是自杀,哪怕是,也一定是被迫的。
崔佑叹了口气,直言:“那你有发现除却你爹爹之外的,其他人在这个房间内的痕迹吗?”他试探着问:“比如说,门、床、衣物布料碎片、毛发、气息、脚印、手印等等?”
“没有,都没有,一个也没有。”徐胜男的眼睛不自觉的微微发红。
“只要这个空间里曾经有人,就一定会留下痕迹,如果你什么都没有发现……”崔佑想要说的不言而喻。
“也没有发现任何机关对吧?房间门窗也是紧闭的,是不是?”崔佑追问。
徐胜男很不情愿的承认:“是,没有声音,没有机关,没有痕迹,什么也没有。”一滴眼泪已经顺着她的脸颊流了下来,她狠狠的抹去,再也不吭声了。
过了很长时间,崔佑一直在等她平静下来,他终于说:“你知道服用一整颗仙游紫的人,濒死状态是什么样的吗?” 蓝星,夏国。
肿瘤科病房,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。病房是单人间,设施俱全,温馨舒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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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,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。
他是癌症晚期,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,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。
此刻,路遥躺在病床上,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,想喝口水。
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。剧痛和衰弱,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。
这时,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:“表哥~你真是狼狈呢。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。”
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,翘着二郎腿,眼睛笑成一道缝。
“你求求我,我给你喝口水如何?”
路遥面无表情,一言不发。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,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,不差这一个。
男子起身,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,“表哥别生气,我开玩笑的,你对我这么好,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。”
说完话,他将水杯里的水,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。
被呛到,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,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,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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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张鑫,为什么?我从未得罪过你。你去星盟国留学,还是我资助的!”
张鑫将水杯放下,不紧不慢的说:“谁让你这么古板呢,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,又不犯法,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。”
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,道:“张鑫你这垃圾,狗改不了吃屎。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……咳咳……”
张鑫理了下领带,笑道:“你别血口喷人啊,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。这次回国,‘省招商引资局’还打电话欢迎我呢~”
路遥叹了口气,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,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,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。
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、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。他附身靠近,悄悄说道:琇書蛧
“表哥啊~其实呢,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,告诉你一声——你的癌,是我弄出来的~”
路遥陡然挣开眼,“你说什么!”
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,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,仅有巴掌大小,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,一看就很有年代感。
“眼熟吧?这是我亲手送你的,货真价实的古董。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,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。”
路遥马上认出来,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,天天摆在书桌上,时不时的把玩,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!
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,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!“你……”
“别激动~表哥,我西装很贵的。”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,小心的捏起铅盒,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。
“我赶飞机,得先走一步。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,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~”
说完话,张鑫从容起身离开。临走前,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。他原本就男生女相,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。
保镖很有眼力劲,赶紧打开病房门。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,提前发动汽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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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,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,还有无穷悔恨、不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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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很快,剧痛渐渐消失,只剩麻木,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。
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,即将失去意识时,胸口突然阵阵发烫,将他惊醒。
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,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,还在缓缓发光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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