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目光仍瞧着不远处的华盖,俯身在她耳边道:“将军纵使负伤将死,也绝不会在敌人和手下面前露怯。一旦如此,人心必散,敌兵必猖。”
说到这,他轻轻呼了一口气,气息浮动着她的耳廓:“天后已近知天命之年,精力已衰,却强打精神游乐。多半为了两件事:一是掩盖对高皇帝身体的担忧;二是告诉那些觊觎皇位之人,她的身子骨好的很。”
“这……未免演的太辛苦了。”徐胜男小小声的感叹。
“站的越高,就有越多的人盯着你出错。”
沉默半晌,她又说起案情,道:“如今凶嫌的面孔,谁也没见过,此人如果仍在皇宫之中,要寻他出来,着实不易。”
天色渐晚,紫宸门外华灯如练,缀满星星点点的宝石,美的格外不真实。
天空逐渐变为一块蓝紫色丝绒,天边一轮圆镜由半透明渐渐转为明亮。
“天后回含凉殿了。”崔佑口中喃喃道,二人一路相随,直望着她在正殿内安顿好。
“今晚怎么怎么办?是守在此处还是?”徐胜男踟蹰道。
“等我一下。”崔佑说罢,便走过含凉殿前的白玉廊桥,追上前面的窦将军,轻轻说着什么。
不一会儿,他便折返回来,道:“与其在此守备,不如尽快破案,咱们有咱们的职责。”
小内侍手持宫灯,回头望了二人一眼,并未多言,径直向关押孔嬷嬷的地牢走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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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一间地牢实际上死牢,只关押那些注定活不过秋天的人。
潮湿阴冷自不必说,最让人窒息的是那种濒死的氛围,每间牢房内关押的犯人都窝在墙脚,默不作声,似乎他们已经死了。
地牢里的看守也是一脸的青灰,嘴角耷拉着,看到他们来了,这才十分机械的点头哈腰行礼谄笑,而这一切,只持续到崔佑他们转身瞧不见他为止。
孔嬷嬷刚被关进来几个时辰,模样除却身着囚服,鬓发依然整整齐齐,纹丝不乱,面容依旧清秀美丽,只是微微有些苍白。
那地牢看守寻了一间安静的小室,合上门便出去了。
“孔嬷嬷,我们这次来,是想问问你,你那个身穿猫皮的同伙现在在哪里?”徐胜男坐在她对面,将两只手食指相扣,尽量显出一些气势来。
孔嬷嬷的眼神微微一动,诧异的问道:“我哪有什么同伙?您说的什么……身穿猫皮,听着好生奇怪。”
徐胜男忍不住微微皱眉,孔嬷嬷果然不愿意配合。
“你可知道谋反是要株连十族的?”崔佑厉声道。
倒把徐胜男吓的一颤,他们俩商量好对策,她扮好人,他扮恶人,争取从孔嬷嬷这里套出话来。
谁知,孔嬷嬷轻轻笑道:“这里是死牢,我一早就知道,你们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大年纪,还没有放出去吗?”
孔嬷嬷自问自答:“因为我在外面,一个亲人也没有,要株连十族?管我什么事!”
虽然他们早就知道孔嬷嬷外表柔弱,实则是个狠角色,却不知她竟无一个亲人。
一个人没有牵挂,便没有软肋。
“我自己是不怕死的。”孔嬷嬷妩媚一笑,竟然将囚服的衣襟微微敞开一点,露出修长的脖颈,道:“我十三岁进宫,从未经过人事,也没有与任何人对食,这就死了,难免遗憾,不如……便宜了你们。”
徐盛男被她这话吓得险些噎着,连忙看向崔佑求助。
谁知,崔佑竟然还是一副淡漠的面孔,似乎完全没有听到孔嬷嬷方才的话,他森然道:
“你为何要在笛子、泥哨上涂抹见手青?”
“这还用问吗?”
“你与萧淑妃是什么关系?为何要杀杨氏?”
孔嬷嬷将衣襟慢慢拉好,系好带子,才道:“我当初进宫,便是淑妃娘娘将我送给了杨氏,谁知杨氏一直防范着我,什么事情都不说与我听,只跟她奶娘邹妈妈掏心掏肺,还故意放给我假消息,那时候我年纪小,便被利用了。”
“淑妃娘娘对你很好吗?为何你时隔20年,还要杀死杨氏为她报仇?”徐胜男终于缓过劲儿来问。
“我不管她出于什么目的,总之,淑妃娘娘确实对我很好,我爹娘都是她贴补照顾的。”
“我听竹青说,杨氏并没有对你很糟糕啊。你若要报仇,为何等了20年才动手?”
孔嬷嬷就此,并没有回答。
无奈,她只好又问:“梅子是怎么死的?”
“吓死的。”孔嬷嬷答道,这谁不知道。
“怎么吓死的,被谁吓死的,为何她会被人破身?”
“我怎么知道?我有必要隐瞒你们吗?如今我必死无疑,多认一两桩罪过对我也没什么,只不过,我不乐意!”
“邹嬷嬷呢?她是怎么死的?”
“你们不是说她是猫鬼杀的吗?”孔嬷嬷的表情只写了三个字“不配合”。
“好,那你把杀害杨氏的整个过程详细复述一遍。”崔佑道,只要说了,就可能会暴露更多细节,就可能被抓住漏洞。
孔嬷嬷双手抱胸,轻轻叹了口气,飞了个眼色给徐胜男,道:“这位爷不是说的一清二楚吗?何须我来复述。”
徐胜男彻底没辙了,孔嬷嬷罪不可恕,又没有亲人,这样的人威逼利诱都不可行。
当然,若要用刑,只要足够残忍,逼迫她说出来也不是不能,可他们绝对不会这么做。
但吓唬吓唬,总可以吧。
“哎,孔嬷嬷,我最是怜香惜玉了,可你也知道,倘若你不说的话,咱们这位崔寺卿可是辣手无情,他有一百种法子能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。”
徐胜男怕怕的望了一眼崔佑,顺便给他使了个眼色,看向孔嬷嬷的表情十分的为难。
果不其然,如期收到崔佑警告的小眼神。这人竟然完全不接她的话茬,徐胜男心中暗暗吐槽:说好的你扮坏人,我扮好人呢,一句话也不说算怎么回事。
没办法,她只好亲自上阵,可她扮演的是好人呀,好人怎么可以描述可怕的刑罚吓唬人呢,徐胜男望着孔嬷嬷,上上下下的打量着她一丝不乱的鬓发,和那件宽大囚服,竟然被扎进了裤腰,用短短的裤带束出纤细的腰线。
终于有了一点小小的主意。
“孔嬷嬷,你如此美貌,身姿也是一等一的,哎,这秋后问斩,身首异处,难免不大好看,我呢,认识一个人,他特别擅长缝针,上回有个绝色美人,被划破了面孔,经过他的巧手,离近看都瞧不出,这样,你配合我们办案,我呢,答应你,让你身后也能得一个全尸,好不好?”
徐胜男尽量放柔了声音,缓缓的,用商量的口吻跟孔嬷嬷说话,她也不知道管不管用,只温和的望着孔嬷嬷。
想不到,话音刚落,孔嬷嬷竟然捂着脸,低低的哭泣起来,哭了半晌,才抬起头,闭紧双眼,深吸一口气道:“谢谢您,徐少卿,我配合,我都配合。” 蓝星,夏国。
肿瘤科病房,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。病房是单人间,设施俱全,温馨舒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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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,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。
他是癌症晚期,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,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。
此刻,路遥躺在病床上,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,想喝口水。
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。剧痛和衰弱,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。
这时,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:“表哥~你真是狼狈呢。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。”
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,翘着二郎腿,眼睛笑成一道缝。
“你求求我,我给你喝口水如何?”
路遥面无表情,一言不发。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,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,不差这一个。
男子起身,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,“表哥别生气,我开玩笑的,你对我这么好,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。”
说完话,他将水杯里的水,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。
被呛到,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,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,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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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张鑫,为什么?我从未得罪过你。你去星盟国留学,还是我资助的!”
张鑫将水杯放下,不紧不慢的说:“谁让你这么古板呢,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,又不犯法,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。”
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,道:“张鑫你这垃圾,狗改不了吃屎。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……咳咳……”
张鑫理了下领带,笑道:“你别血口喷人啊,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。这次回国,‘省招商引资局’还打电话欢迎我呢~”
路遥叹了口气,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,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,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。
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、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。他附身靠近,悄悄说道:琇書蛧
“表哥啊~其实呢,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,告诉你一声——你的癌,是我弄出来的~”
路遥陡然挣开眼,“你说什么!”
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,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,仅有巴掌大小,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,一看就很有年代感。
“眼熟吧?这是我亲手送你的,货真价实的古董。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,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。”
路遥马上认出来,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,天天摆在书桌上,时不时的把玩,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!
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,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!“你……”
“别激动~表哥,我西装很贵的。”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,小心的捏起铅盒,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。
“我赶飞机,得先走一步。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,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~”
说完话,张鑫从容起身离开。临走前,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。他原本就男生女相,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。
保镖很有眼力劲,赶紧打开病房门。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,提前发动汽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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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,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,还有无穷悔恨、不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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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很快,剧痛渐渐消失,只剩麻木,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。
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,即将失去意识时,胸口突然阵阵发烫,将他惊醒。
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,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,还在缓缓发光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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