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胜男说罢,轻拍脑袋,道:“关键是那张猫皮,温婆婆和魏妈妈做的猫皮,去哪儿了?”
“第二天晚上千牛备身口中的巨型猫影,杀死邹嬷嬷留下血爪印的猫鬼,应当并不是孔嬷嬷身披猫皮假扮的,而是另有其人。”她终于沉吟道。
“你的理由是什么?”
“一方面是身材,那猫皮是可着吴忧的身子做的,高矮好说,可胖瘦不行,孔嬷嬷虽然纤细,个子不矮,且腰细臀宽,上围丰硕,能不能穿进猫皮是个问号。
第二,是功夫,那猫鬼在千牛备身眼皮底下越墙而走,在含凉殿杀死邹嬷嬷全身而退,这两点,孔嬷嬷若做得到,便不会这么轻易被千牛备身拿下。
第三,邹嬷嬷死时,杨氏和梅子昏厥,竹青和孔嬷嬷可相互为证,想来,杀死邹嬷嬷的不会是孔嬷嬷。”
徐胜男捋完,欣喜的发现,自己的思路竟比想象中清楚。
崔佑轻轻拍手,赞道:“说的很好,咱们现在不妨给这只猫鬼画一张像。”
一名内侍连忙微微躬身,背对着二人,笑道:“崔寺卿就在奴婢背上画吧。”
“得罪了。”话音未落,笔已游龙凤舞。
只见崔佑在素笺上走笔画出一个极瘦的身形,说道:“此人可穿猫皮,生的极瘦,身高不会超过吴忧。”
接着,又将其绘制出飞檐走壁的灵活双腿,和微微强壮的手臂,道:“此人身负功夫,轻功不错,手劲儿不小,可撕开活人胸腔。”
“此人在千牛卫手中逃脱,在含凉殿亦能避人耳目,或许曾在地牢附近恐吓过金嬷嬷,说明其对大明宫很熟悉。”崔佑说罢,接着道:“且此人竟侮辱了宫女梅子,说明其并非太监,而很有可能是个男人……”
不等徐胜男说话,小轩轩先凑过来,掰着手指头,补上一句:“这又是会武功,又是男人,又对宫里熟悉,不就是个侍卫吗?”
众人闻言都是一凛。
因为小轩轩说的,实在有道理。可此人若是侍卫,必然负责着天后的安危,所谓监守自盗,岂非最是难防?
崔佑不及细想,连忙向前急奔而去,午后的烈日依旧灼热,他的身影却御风而走,衣袂飘飘之间,便已经消失在原处的人群之中。
“瞧瞧,崔寺卿真是忠心护主啊!值得咱们每个人用心学习!”小轩轩说的阴阳怪气,徐胜男忍不住横了这家伙一眼,道:“出了篓子,难道咱们大理寺能免责?”
说完,也朝着崔佑的方向奔去,心中却隐约觉得他似乎比平日里急躁很多,少了往常的淡定,许是关心则乱吧。
她终于在人群中寻到了那个颀长的身影,上前轻轻扯住他,道:“明玉,你需要我去跟窦将军说嘛?”
他头也不回,道:“不必,他若信了,影响布防,他若不信,说了也无用,不如我自己来。”
“那我和你一起,两个人总好过一个。”她说罢,跟上了前方投壶得中高兴的抚掌大笑的天后。
她云鬓轻摇,自信而爽朗,笑声十分富于感染力,周围的宫人们也都跟着高兴,身边跟着一名青年女子,生的丰腴标致,如一朵盛极的玫瑰,美艳不可方物,却作胡人男子装扮,众人眼看着她妙语连珠,唇红齿白,唇齿开合之间,不知说了什么,逗得天后更是乐不可支。
“那女子可是传说中的上官舍人?”徐胜男面带向往道。
“是公主。”崔佑简言道。
她顿时了然,整个长安,除却那死因颇具争议的小公主,与天后谈笑风生的,只有她的亲生女太平公主了。
“那个正投壶的是内舍人。”徐胜男望去,见一清瘦高挑的女子,也作胡人男装,生的长眉秀目,风致嫣然中带着寻常女子没有的英气。
“天后与她们站在一处,自成一道风景,叫人移不开眼睛。”徐胜男由衷赞叹。
“醒目是好事。”崔佑短短评了一句,便向人群中走去。
整整一个下午,徐胜男跟着崔佑,崔佑跟着天后,跑遍了紫宸门外,整条街道上的几乎每一家店铺。
她感觉自己的裹胸和中衣全部被汗水湿透,紧紧粘附在皮肤上,脖子被衣领紧紧裹着,几乎有些喘不过气来,最可怕的是面上的人皮面具,老是觉得立刻便要掉下来。
没法子,她只好一次又一次的抚额捂嘴,压喉结,防止人皮面具移位,颈部裸露的一点点皮肤,也被太阳灼的粉红滚烫,身上又热又痒,怕是要起痱子了。
宫人们举着翠盖,打着扇子,跟着宫中女眷到处跑,女眷们自然是晒的不着的,可徐胜男只要一停下来,就感觉自己立刻就要馊掉了。
一转头,发现竟然把崔佑跟丢了,徐胜男举目四望,无奈只得向拿最繁复堂皇的华盖奔去。
跟着天后总能找到崔佑八。
刚跑了两步,便觉手臂被人一把拉住,回头一瞧,正是崔寺卿,他微微带喘,手中端着一只漂亮的琉璃盏,道:“吃个冰碗吧。”刚递过去,徐胜男还没来得及用手去接。
他的手腕一翻,又将那点缀着葡萄与玫瑰花瓣的冰碗拿到自己唇边,单手一拖,一倒,几乎将整碗牛乳杏仁冰倒进口中。
“抱歉,忘记你不能吃冰的。”崔佑说罢,将琉璃盏递给身边内侍,向前大步走去。
整个过程过于流畅迅速,徐胜男整个人都是蒙圈的。
感动还没来得及冒泡,失望便到,失望还没来得及发酵,感动和害羞再次来袭。
她无奈的叹了口气,任自己被崔佑扯着袖子,向前走去。
“先前我还道孔嬷嬷有点傻呢……”徐胜男喃喃道:“我原想着,她要毒害天后,竟然只在杂货铺内不起眼的哨子笛子上下功夫,万一天后不来,岂非白费功夫?”
“这么一看,竟是我低估了天后的体力,想不到她竟然逛完了一整条街,每家店都不放过。”徐胜男自己不过16岁,也深感体力不支,当然也可能与月事影响有关。
听了这话,崔佑忽然面色微微泛白,说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:“高皇帝的病恐怕相当不轻了。” 蓝星,夏国。
肿瘤科病房,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。病房是单人间,设施俱全,温馨舒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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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,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。
他是癌症晚期,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,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。
此刻,路遥躺在病床上,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,想喝口水。
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。剧痛和衰弱,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。
这时,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:“表哥~你真是狼狈呢。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。”
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,翘着二郎腿,眼睛笑成一道缝。
“你求求我,我给你喝口水如何?”
路遥面无表情,一言不发。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,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,不差这一个。
男子起身,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,“表哥别生气,我开玩笑的,你对我这么好,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。”
说完话,他将水杯里的水,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。
被呛到,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,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,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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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张鑫,为什么?我从未得罪过你。你去星盟国留学,还是我资助的!”
张鑫将水杯放下,不紧不慢的说:“谁让你这么古板呢,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,又不犯法,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。”
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,道:“张鑫你这垃圾,狗改不了吃屎。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……咳咳……”
张鑫理了下领带,笑道:“你别血口喷人啊,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。这次回国,‘省招商引资局’还打电话欢迎我呢~”
路遥叹了口气,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,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,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。
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、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。他附身靠近,悄悄说道:琇書蛧
“表哥啊~其实呢,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,告诉你一声——你的癌,是我弄出来的~”
路遥陡然挣开眼,“你说什么!”
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,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,仅有巴掌大小,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,一看就很有年代感。
“眼熟吧?这是我亲手送你的,货真价实的古董。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,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。”
路遥马上认出来,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,天天摆在书桌上,时不时的把玩,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!
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,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!“你……”
“别激动~表哥,我西装很贵的。”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,小心的捏起铅盒,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。
“我赶飞机,得先走一步。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,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~”
说完话,张鑫从容起身离开。临走前,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。他原本就男生女相,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。
保镖很有眼力劲,赶紧打开病房门。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,提前发动汽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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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,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,还有无穷悔恨、不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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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很快,剧痛渐渐消失,只剩麻木,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。
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,即将失去意识时,胸口突然阵阵发烫,将他惊醒。
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,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,还在缓缓发光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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