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是说,说书先生也归如意斋管?”
“如意斋,既然在长安城有无数只耳朵,为何不能有千万只嘴巴?”
听了这话,她差点被口水呛着,这如意斋,想想真是可怕。
二人坐下刚要了一壶白茶,便有个马倌儿模样的男人走过来,俯身向二人行了一礼,道:“昼有阳,夜漫长。”
“空对月,莫怅惘。”崔佑随口应道。
那人将一个馒头放下,转身便消失在人群中。
“啧啧,还搞得这么文艺,别说,还挺神秘的”徐胜男呷了口茶调侃,伸手跃跃欲试:“我来掰开,让我掰开。”
说着便一把夺过那印着脏兮兮手印儿的馒头,掰成两半,只见中间本该填充馅料的地方放着一张黄麻纸卷儿。
她将纸卷展开抻平,只见上面写着两竖排簪花小楷:
得入飞鸟境,
能不见真山?
“这两句写的是什么意思啊?”
“哼,口气倒是不小。”崔佑抿唇轻叹,随口回应,将黄麻纸卷儿就着羊肉锅下的炭块,焚烧殆尽。
这时才道:“咱们先吃,吃好我带你去,你亲眼瞧了,便知道是何意了。”
待得徐胜男真的见到了所谓的飞鸟境,却被眼前的景象着实吓了一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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午后风云骤变,二人在马车上辘轳而行,噼里啪啦的雨声将车轮转动的扎扎声尽数掩盖,窗外灰蒙蒙一片,路上行人有点在屋檐下急的跺脚,有的在路上提袍急奔。
“轰隆”一声闷雷如爆竹炸在脚边,似存心吓人一跳,昏暗的天边霍然被炫亮的闪电劈开,接着再次陷入黑暗的雨幕。
她吓的连忙放下帘子,懊恼道:“这么大的雨,咱们还去吗?”
“放心,这样的雨,下不久的。”崔佑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,依旧坐的端端正正,在车内闭目养神,身子随着地面的颠簸程度微微摇晃,徐胜男则一会看看窗外,一会瞧瞧车夫,上蹿下跳的坐不住。
约略行了一个时辰,马车里也明亮了起来,她喜滋滋的掀开帘子,果不其然,雨停了,太阳路了头,碧空如洗,白云清湛,十分好看。
“崔寺卿、徐少卿,到了。”车夫的声音传过来。
徐胜男一下马车,抬头一望,整个人便有些呆。
“咱们要爬山吗?”马车停在了南山南麓半山腰的缓坡上,一颗老榆树随风款摆,叶子上残存的雨滴洒落一头。
“嗯,咱们去那儿。”崔佑随手一指,叫人倒吸一口凉气。
他所指的地方是一座小楼,瞧来不过两层罢了,红墙灰瓦,飞檐斗拱,模样十分寻常。
不寻常的是小楼所在的地方,既不在半山,也不在山顶,而是在两座高耸如云的峰顶之间,悬空而建。
真真是做空中楼阁。
“这是什么楼啊,怎么建在半空中啊,瞧着便头皮发麻,这一开门,不就掉下去了吗?”她说着便打了个哆嗦。
“你把它想象成一座桥不就好了?”崔佑丝毫不为所动,嘱咐了车夫一句,便向山上走去。
徐胜男也不情不愿跟了过去,南山南麓的步道,以青石板路铺就,坡缓阶宽,走着倒并不困难,只是刚下过雨,台阶略有些湿滑,需扶着扶手而行。
整座南山积压的热气被暴雨冲刷大半,越往上走,越感清新凉爽,石阶两旁的山树新绿苍翠,雨后更显得生机勃勃,几从凌霄花开的旺盛,喇叭状的橙色花朵被雨点压得陈沉坠坠,阳光下晶莹点点。
这样的路,她倒是十分愿意走走的,一忽儿瞧花,一忽儿逗虫,还献宝似的给他瞧。
崔佑始终跟在身后,也不催她,只偶尔笑着摇头,想是怕她滑下去的缘故。
也不知走了多久,仿佛也没过多久,二人一抬头,便见到那座灰瓦红墙的二层小楼,一块青檀木牌匾上飞蛇走笔写着三个大字:轻羽亭。
果然不愧那两句歪诗:
得入飞鸟境。
能不见真山?
离得近了再看,确实不怎么吓人了,的确如崔佑所言,此楼如建桥一般,先搭起一座大桥,横跨两山青峰绝顶,再依桥建起一座二层小楼。
“这玩意儿结实吗?”徐胜男心里轻轻嘟囔,还是跟随崔佑一起踏上了悬崖之上的桥楼。
就见两个十岁上下的少女手持长剑站在桥上,身穿一身羽纱齐腰襦裙,如两只白鸟,翩翩立在崖边。
“来者何人?”一个少女轻声喝问,语音如铃,清脆可人。
“崔佑、徐仲仁。”
只听锵啷一声,两个少女还剑入鞘,让开一条路,只说了两个字:“请吧。”
崔佑唇上微微噙着冷笑,徐胜男却丝毫不以为意,打量着两个小女孩,竟都是姿容上佳的美人胚子。
走进轻羽亭,满目尽是轻盈的纱帘,小小的松树盆景,汉白玉栏杆,洁白若雪的沙地上,划出一圈一圈年轮般的痕迹,瞧着分外宁静。
二人走在汉白玉游廊上,崔佑倒是安之若素,任头顶随风飘摆的纱帘一次次拂过自己的头顶。
徐胜男却双腿都要发软,山风猎猎,一只大雁自她脸侧一丈开外斜掠而过,这不及大腿的游廊栏杆之外,便是袅袅青烟白云,向下一望,则是青山叠嶂的万丈深渊。
每每有仗剑的白衣少女自对面行来,她便要与她们错身而过,这便会离悬崖更近一点,吓得她几乎是眯着眼往前走,几个女孩儿偷偷窃笑。
好容易进了一间正堂,二人脱去皂靴,只着素袜进入堂屋内,里面铺设着浅米色的竹席,临窗设置一塌一几,均用黄花梨木所制,不雕不刻,只打磨的光洁如水,奇的是,竟然没有一个榫卯,生就是一棵古树凿就。
二人盘膝坐在蒲团上,两名素衣少女端了两盘山中果品,一盘李子一碟杏子,都是鲜润欲滴的模样。
徐胜男望了崔佑一眼,又瞧了瞧果子,他点点头,她立刻抓起一枚红李啃了起来,一股清甜的汁水瞬间便在口中绽开。
瞧着倒真挺诱人的。
“来了来了。”她努努嘴,连忙坐直了身子,崔佑顺着她的嘴巴望去,就见一个十四五岁的清丽少女拉开竹门,缓步走了进来,手指在古琴上轻轻撩动,奏响一首《鹿鸣》:
呦呦鹿鸣,食野之苹。我有嘉宾,鼓瑟吹笙。吹笙鼓簧,承筐是将。人之好我,示我周行。
呦呦鹿鸣,食野之蒿。我有嘉宾,德音孔昭。视民不恌,君子是则是效。我有旨酒,嘉宾式燕以敖。
呦呦鹿鸣,食野之芩。我有嘉宾,鼓瑟鼓琴。鼓瑟鼓琴,和乐且湛。我有旨酒,以燕乐嘉宾之心。 蓝星,夏国。
肿瘤科病房,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。病房是单人间,设施俱全,温馨舒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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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,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。
他是癌症晚期,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,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。
此刻,路遥躺在病床上,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,想喝口水。
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。剧痛和衰弱,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。
这时,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:“表哥~你真是狼狈呢。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。”
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,翘着二郎腿,眼睛笑成一道缝。
“你求求我,我给你喝口水如何?”
路遥面无表情,一言不发。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,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,不差这一个。
男子起身,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,“表哥别生气,我开玩笑的,你对我这么好,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。”
说完话,他将水杯里的水,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。
被呛到,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,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,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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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张鑫,为什么?我从未得罪过你。你去星盟国留学,还是我资助的!”
张鑫将水杯放下,不紧不慢的说:“谁让你这么古板呢,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,又不犯法,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。”
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,道:“张鑫你这垃圾,狗改不了吃屎。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……咳咳……”
张鑫理了下领带,笑道:“你别血口喷人啊,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。这次回国,‘省招商引资局’还打电话欢迎我呢~”
路遥叹了口气,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,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,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。
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、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。他附身靠近,悄悄说道:琇書蛧
“表哥啊~其实呢,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,告诉你一声——你的癌,是我弄出来的~”
路遥陡然挣开眼,“你说什么!”
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,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,仅有巴掌大小,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,一看就很有年代感。
“眼熟吧?这是我亲手送你的,货真价实的古董。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,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。”
路遥马上认出来,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,天天摆在书桌上,时不时的把玩,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!
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,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!“你……”
“别激动~表哥,我西装很贵的。”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,小心的捏起铅盒,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。
“我赶飞机,得先走一步。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,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~”
说完话,张鑫从容起身离开。临走前,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。他原本就男生女相,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。
保镖很有眼力劲,赶紧打开病房门。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,提前发动汽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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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,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,还有无穷悔恨、不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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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很快,剧痛渐渐消失,只剩麻木,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。
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,即将失去意识时,胸口突然阵阵发烫,将他惊醒。
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,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,还在缓缓发光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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