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胜男和小黑殿后。
“什么时候喝喜酒啊?”她调侃道。
如愿看到小黑窘迫的以脚挠地,半晌无语,才害羞道:“八字还没一撇呢。”
“小老弟,你这不行啊,要不让老叔教教你?”她开心极了,谁知小黑还真当了真,诚恳道:“那再好不过了,过几日空了,我上府里请教请教,你知道的,崔寺卿只擅长拒婚,不擅长结婚。”
徐胜男大囧,好在天黑,谁也没瞧见。
“到了!”前面的崔佑停下脚步,冲着后面的小黑徐胜男招了招手。
二人轻手轻脚跟过去。
“你们先候在外面,我们三个先进去探一探路。”崔佑回眸吩咐。
门扉轻扣,不一会儿便有一个沉重的脚步慢慢靠近门口。
“吱嘎,扎扎扎”数声响动,一扇老旧的木门开了,里面站着一个方圆面孔,赤裸上身,双眼微微发红的老伯。
“这么晚了,谁呀?”老伯眼皮都没抬。
“是大理寺查案,请你配合一下。”小黑抢先道。
老伯面上丝毫没有任何表情,只让出一条路,道:“进来吧。”那种波澜不惊,仿佛他已经等候多时了。
三人面面相觑,只得戒备着进了屋。
伴随院门掩住,外面候着的几双眼睛也露出忧色。
一进院门,便是扑鼻而来的腥臭气息,在严酷的夏日更显得突兀异常。
徐胜男心中忐忑,这老伯面色苍白,眼睛发红,面无表情,活似行尸走肉一般。
她咽了一口唾沫给自己压惊,试探着搭话道:
“老伯,您贵姓,您老还记得我吗?咱们在‘口舌之快’茶肆,有过一面之缘。”
那老伯看也没看她,浑然不理会套近乎的说辞,只回了三个字:“我记得。”倒让她更忐忑了。
“那日您曾说,这个案子有个地方被人忽视了。每具尸体出现的地方,都不是死亡现场,凶嫌要将如此醒目的尸体托运这么远,必须有一个不起眼的运送工具,这些我们都知道,可是您提到了一处我们忽视的关键,味道。”
徐胜男说着,眼睛却望着院子里的板车,那两板车长约8、9尺,宽3、4尺,肚深3尺,与其说是板车,倒不如说更像一个有轮子的棺材。
“老伯,这板车是您的?”崔佑问道,向板车走去。
“是,我一个老光棍,这破板车便是我的亲儿子,也陪了老头子好些年了。”
走到板车面前,崔佑伸出手,却叫了一声:“小黑。”
小黑早就见怪不怪,走过来,一把掀起盖在板车上的棺材板,不,是遮板。
一股入木三分的腐臭气息立刻扑鼻袭来,小黑连忙伸袖掩面,崔佑却不动声色,徐胜男知道,此人定是在憋气。
板车内是空的,什么也没有。
“都进来吧!”崔佑冲着外面微微提高了声音。
外面候着的众人这才一道进了门。
“细细搜检一下,别翻乱了。”徐胜男高声吩咐,回眸瞧去,老伯如同一尊泥塑。
杜八斤、肥田等不良人搜检全屋,马仵作则和二璇儿匍匐在板车前面,自上到下,从里到外的仔细查看。
崔佑和徐胜男负责问话。
“这板车您是用来干什么的?”崔佑问。
“拉货。”老伯坐在破旧不堪的竹凳上,淡定的说道,下垂的嘴角一动不动。
“什么货?”
“园子里种的菜。”
“我瞧着园子里没有菜。”徐胜男忙问。
“全卖了。”
“老伯,你除了在菩提寺帮厨,还在哪儿卖菜?”徐胜男正问到这儿,忽然听见二璇儿发出一声惊呼。
众人都回头去看,只见他焦急的指着厨房,道:“煤球,煤球跑了。”
杜八斤和肥田都笑,到底是孩子,猫儿跑了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。
徐胜男却心中一咯噔,也跟着二璇儿,去追那只小黑猫,上一回就是猫儿,用自己的伤口揭露了凶手的薄刃。
这一次,颇有灵性的煤球又要带他们去何处呢?见徐少卿也跟过去,崔佑、小黑、杜八斤等也追了过来,只留两个不良人看守老伯。
众人跟着煤球儿进了厨房。
“煤球儿会不会是嗅到了尸体上的血腥气?”徐胜男问身边的二璇儿,完全将他当做大人。
杜八斤见她问的郑重,连忙强忍住笑,道:“徐少卿,嗅血的那都是细犬,没见过猫会嗅的。”
“杜大叔,煤球儿不一样,它对尸体和血腥气都特别敏感,义庄的正房,本也停尸的,自它来了,便改了。”
此话说完,便安静下来,众人都瞧着煤球儿。
漆黑的厨房里,只能听到大家或粗或细的呼吸声,汗味混杂着腥臭与腐臭,早已不如初进来时难忍。
所有的目光都盯着煤球儿那双绿幽幽发亮的眼睛,遮月的云飞去,月光重新洒进厨房,只见煤球在灶台前的一处地方一圈圈的兜着圈子,嘴里发出‘呼噜呼噜’的声音。
肥田浑身发颤,愣愣的说:“这下面,这下面也不知有什么?”
崔佑略微不耐的声音传来:“点灯,瞧瞧下面是什么?”
众人连忙将屋内所有的灯烛集中起来,接着灶台内的余烬,慢慢引燃了所有的灯,待得厨房里一片大亮。
众人忐忑的心也安下几分。
二璇儿一把抱起煤球,退在一旁,杜八斤指着一个铁质的把手,道:“这儿可能有个地窖。”说着便瞅了肥田一眼。
肥田有些不情愿的走过来,躬下身子,用力握紧把手,猛的使力向上一抬,只听嘎的一声响。
一扇贴门抬起,一股恶臭直扑出来。
众人都有些惊了,他们这辈子,都没有见过这么多的……咸鱼。
干如腊尸的,尚且饱满的,一条条咸鱼码得整整齐齐,一排一排,错落有致的堆起来,足足有一人来高。
“哈哈哈哈哈。”杜八斤哈哈大笑起来,徐胜男也忍不住笑,亏她还整得一惊一乍的,还说什么恐怕有尸体。
搞了半天,原来是煤球儿馋了。
猫吃鱼狗吃肉,天经地义,无可厚非。
唯一比较尴尬的是二璇儿,他皱着一张小脸儿,望着师傅道:“煤球儿是不是丢人了。”
“不,我们要找的,就是鱼。”
“平康坊杨大娘家的厨娘,发现尸体时,她正在晾晒腊鱼,凶肆旁的‘好再来’也一样,厨娘当时正在盘点今日送来的食材,其中就有腊鱼,而夏日里唯一能掩盖尸体臭气的东西,就是腊鱼。这,就是老伯所说的,我们忽视的,味道。”
马仵作一听这话,立刻精神了,腰杆儿也直了,二璇儿却不敢贪功,只一下一下抚摸着小黑猫的脑袋瓜。
徐胜男沉默了一会儿,看向老伯,他竟然仍是一脸平静。
“老伯,卖腊咸鱼,才是您的主业吧。”
“是。”
“您平日里都在哪里卖鱼?”
“平康坊,都是老主顾。”
“东西两市去不去?”
“去过。”
“平康坊杨大娘家,东市凶肆旁那家叫‘好再来’的食肆,可是你的主顾?”
“都是。”老伯毫不避讳。
崔佑的面上却露犹疑之色。
“盂兰盆节当日,你在何处?” 蓝星,夏国。
肿瘤科病房,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。病房是单人间,设施俱全,温馨舒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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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,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。
他是癌症晚期,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,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。
此刻,路遥躺在病床上,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,想喝口水。
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。剧痛和衰弱,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。
这时,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:“表哥~你真是狼狈呢。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。”
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,翘着二郎腿,眼睛笑成一道缝。
“你求求我,我给你喝口水如何?”
路遥面无表情,一言不发。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,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,不差这一个。
男子起身,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,“表哥别生气,我开玩笑的,你对我这么好,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。”
说完话,他将水杯里的水,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。
被呛到,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,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,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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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张鑫,为什么?我从未得罪过你。你去星盟国留学,还是我资助的!”
张鑫将水杯放下,不紧不慢的说:“谁让你这么古板呢,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,又不犯法,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。”
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,道:“张鑫你这垃圾,狗改不了吃屎。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……咳咳……”
张鑫理了下领带,笑道:“你别血口喷人啊,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。这次回国,‘省招商引资局’还打电话欢迎我呢~”
路遥叹了口气,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,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,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。
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、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。他附身靠近,悄悄说道:琇書蛧
“表哥啊~其实呢,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,告诉你一声——你的癌,是我弄出来的~”
路遥陡然挣开眼,“你说什么!”
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,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,仅有巴掌大小,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,一看就很有年代感。
“眼熟吧?这是我亲手送你的,货真价实的古董。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,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。”
路遥马上认出来,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,天天摆在书桌上,时不时的把玩,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!
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,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!“你……”
“别激动~表哥,我西装很贵的。”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,小心的捏起铅盒,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。
“我赶飞机,得先走一步。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,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~”
说完话,张鑫从容起身离开。临走前,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。他原本就男生女相,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。
保镖很有眼力劲,赶紧打开病房门。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,提前发动汽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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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,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,还有无穷悔恨、不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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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很快,剧痛渐渐消失,只剩麻木,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。
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,即将失去意识时,胸口突然阵阵发烫,将他惊醒。
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,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,还在缓缓发光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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