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佑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流转,清音袅袅,忽插口笑道:“你徐叔叔就是喜欢打打杀杀,瞧她这副身子骨就知道,缺什么便喜欢什么,我就爱看鹊桥仙,七彩羽衣,超尘脱俗,看着便适意。”说着,目光漫不经心的望向周姑娘。
女孩儿的眼神瞬间便亮了,面色绯红,脱口而出:“我也特别喜欢鹊桥仙……”待望向崔佑谪仙般的面孔,又连忙避开双目,不好意思的看向徐胜男,柔声道:“不过,兰陵王大面也是极精彩的。”
“周姑娘,你若要出去,最好还是寻一个你娘在家的时候,一个人出门,太危险了。”徐胜男的语气十足十像个慈爱的叔伯。
“嗯,谢谢徐叔叔,我娘也是这么说,我极少出去的,若要出去,定会与她同去。”周姑娘笑得开朗,说的笃定。
二人将带来的果子点心放下,便告辞了,周姑娘谦辞了好一阵子,才手下蜜饯局的果子,小心翼翼的放好,很宝贝的样子,接着有些脸红的解释:“我想等着我娘回来一起吃。”
徐胜男赞了她两句,二人便告辞了,重新回到马车上,崔佑的脸微微有些沉,道:“这个周姑娘不擅说谎,很显然,她没怎么出过平康坊。”
“嗯?这……是怎么看出来的?”她微微有些发傻。
“你瞧她的轮椅,已经很用力的推了,却走得很慢,且她确实不敢单独出门,必须等母亲一道,温婆婆回到家,坊门也快关上了,是以若要带女儿散心,势必只能在坊内。”
“嗯,周姑娘孝顺,可明显他们家并不阔绰,想来不会宿在外坊的。”
崔佑沉默了一会儿,又道:“我忽然想起一事,你记得吗?咱们发现第一个死者时,曾有目击者说,瞧见一个年轻女子晕倒在地,旁边还有个婆子,那婆子的身份始终没有确认。”
“你是说,那婆子是温婆婆?”
“有可能,那年轻女子也未必是我们以为的女子。”崔佑幽幽道:“不过这只是我的猜测罢了。”
徐胜男轻轻点头,吸了吸鼻子,笑道:“方才在巷弄里,习惯了,倒不觉得臭,这会儿才后知后觉,你的车辇恐怕要好好洗刷洗刷了。”说罢便抬脚去瞧自己的鞋底。
崔佑依旧坐的笔直,随口应道:“可不是嘛?久入鲍鱼之肆而不闻其臭,就是这个道理。”
说者无心,听者有意。她忽然心念一动,兴奋道:“我想起来了,想起来了!”
“想起什么了?”崔佑挑了挑眉毛,侧头问。
“那个菩提寺病坊里,给病患们送饭的老伯,你记得吗?”
“就是那个身穿褐色短打,身上烟火气很重,微胖面白,方圆脸,眼睛有点发红的老伯?”崔佑一口气将对方的形貌细节描述出来。
倒惹得她有点蒙,讷讷道:“嗯……是,就是他,不过我没记得这么清楚,他……他很重要,我曾经在‘口舌之快’茶肆遇见过他,当时他点评了这桩奇案,说有个重要的事情被忽视了,就是味道。”
她待要细细展开解释,谁知崔佑素有急智,早已心领神会,抚掌大笑,道:“好,太好了长卿,这个意外发现实在大妙!”
每每这时,她总是特别高兴,高兴的耳朵发红,心脏鼓鼓的,似乎有蝴蝶要飞出来,她最喜欢这时的崔佑,特别有人味儿。
“叫上马仵作、杜八斤、肥田他们,咱们一起会会这个老伯,他等咱们已等得不耐烦了。”崔佑的眼中,微微露出志在必得的神色。
“还有钱大宝和杨大娘家的小厮,也要问一问,他们或许有人看见过温婆婆。”
“很好。”崔佑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。
任这炎夏也如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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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天夜里,全员集结在平康坊,这里是整个长安城的不夜坊,倘若你家有外乡子弟进京赶考,就算客栈价格再便宜,也切莫住在此坊。
诱惑实在太多,比平康坊的姑娘更有魅力的,是夏夜平康坊的姑娘,一个个直着抹胸,矜持的披一件若隐若现的纱衣,怕热的直接露着雪白软嫩的膀子,远远望过去啊,红楼青瓦之上,尽是层层堆雪。
风俗业发达,周边的宵夜也好,赌博也罢,甚至同吸五石散的小馆便都多了起来。
处处莺莺燕燕,歌舞升平,大和尚进了平康坊,都想还俗,更何况是血气方刚的赶考举子。
杜八斤是有家有口的,平日里娘子管的严,绝不敢来平康坊,马仵作表面不屑,心里是有些想头的,肥田就直接多了,他一进平康坊,就爆发出了一声大开眼界的惊呼:“哇――这是什么人间仙境啊!”
二璇儿还是孩子,不过瞧热闹,眼馋些小摊小贩的吃食罢了,马仵作原不愿意带他出来,可今儿他们是夜里查案子,要外宿的,便不忍心不带孩子。
“煤球别怕,咱们是在平康坊查案呢,待会儿你要是乖,回去赏你小鱼干。”二璇儿怀里抱着猫儿,手指头搔着下巴,安抚道。
“咱们查案,你咋还带了猫来?”杜八斤问道。
二璇儿有些囧,不知如何作答。
马仵作冷冷开口:“人走了不带猫,半夜它饿了咋办?万一啃了一口苦主的尸首,你负责?”
一句话堵得杜八斤哑口无言,脸涨得黑红黑红。
好嘛,两个冤家又干上架了。
“徐少卿,今儿咱们不是去查案子吗?难不成那里有尸体吗?”杜八斤凑到徐胜男跟前问,他实在不理解为何要带上这位老冤家。
“杜帅说的不错,今晚我们去的地方,很有可能有尸体,且……不只一具。”她一脸严肃的透露。
众人都面色一紧,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心中暗暗有些慌。
杜八斤将插在靴筒内的匕首改配在腰间,还作势猛的拔出来两次,看得二璇儿两眼放光,杜八斤也有些得意。
“今晚咱们要面对的可能是丧心病狂的凶徒,你们到时候躲在我身后便是。”杜八斤得意的望着二璇儿,拍了拍胸脯。
“杜大叔,你能不能教我几招防身?”二璇儿凑了上来。
“哼,学功夫就要跟着高手学,否则练再多年也是三脚猫。”马仵作伸手指了指崔佑,又道:“喏,放着崔寺卿这么个独闯敌营的高手不学,偏偏去学些……”
肥田满脸担忧的走到徐胜男跟前,轻道:“徐少卿,今晚咱们去寻的凶嫌可会功夫?年岁多大?家中有几口人?也不知咱们带的人够不够?”
“放心吧,有崔寺卿在,不会有事的。”她安慰道。
谁知肥田更慌了,悄声道:“哎,咱们就是害怕护佑不利啊,总不能让崔寺卿护着咱们哪。”
说话间,便到了一处幽静的巷子,众人的心也跟着沉下来,平康坊繁华热闹处很集中,出此之外,王孙贵族的宅邸,贫民聚居的巷弄,一到晚上,都很安静。
尤其在喧嚷嘈杂的对比之下,这条巷子就更显得死寂了。 蓝星,夏国。
肿瘤科病房,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。病房是单人间,设施俱全,温馨舒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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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,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。
他是癌症晚期,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,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。
此刻,路遥躺在病床上,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,想喝口水。
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。剧痛和衰弱,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。
这时,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:“表哥~你真是狼狈呢。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。”
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,翘着二郎腿,眼睛笑成一道缝。
“你求求我,我给你喝口水如何?”
路遥面无表情,一言不发。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,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,不差这一个。
男子起身,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,“表哥别生气,我开玩笑的,你对我这么好,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。”
说完话,他将水杯里的水,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。
被呛到,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,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,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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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张鑫,为什么?我从未得罪过你。你去星盟国留学,还是我资助的!”
张鑫将水杯放下,不紧不慢的说:“谁让你这么古板呢,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,又不犯法,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。”
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,道:“张鑫你这垃圾,狗改不了吃屎。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……咳咳……”
张鑫理了下领带,笑道:“你别血口喷人啊,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。这次回国,‘省招商引资局’还打电话欢迎我呢~”
路遥叹了口气,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,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,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。
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、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。他附身靠近,悄悄说道:琇書蛧
“表哥啊~其实呢,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,告诉你一声——你的癌,是我弄出来的~”
路遥陡然挣开眼,“你说什么!”
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,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,仅有巴掌大小,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,一看就很有年代感。
“眼熟吧?这是我亲手送你的,货真价实的古董。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,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。”
路遥马上认出来,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,天天摆在书桌上,时不时的把玩,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!
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,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!“你……”
“别激动~表哥,我西装很贵的。”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,小心的捏起铅盒,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。
“我赶飞机,得先走一步。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,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~”
说完话,张鑫从容起身离开。临走前,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。他原本就男生女相,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。
保镖很有眼力劲,赶紧打开病房门。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,提前发动汽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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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,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,还有无穷悔恨、不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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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很快,剧痛渐渐消失,只剩麻木,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。
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,即将失去意识时,胸口突然阵阵发烫,将他惊醒。
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,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,还在缓缓发光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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