街坊邻居们迫于忌讳,没一个人走进去,只在门外指指点点的观望,因为隔得远,又是逆光,加上尸首出现在凶肆并不奇怪,是以大伙儿并没有昨晚那般恐慌。
“谁最先发现的?”徐胜男转身问道。“店主人呢?”
“是我发现的。”一个一身短打的老板拨开人群,走到近前,说道:“店主姓娄,平日里他也会给我介绍生意,今儿碰巧他有事儿,和媳妇儿一起,带着孩子去药局瞧病,我就坐在对面帮他顺便看着店。方才有个客人来了,我就想着替娄老板张罗一下,谁知,已推开门,就看见一个站在那儿的女子,一动不动,怪吓人的。”
“你们说缺德不缺德?好好的人不能入土为安,竖着摆在这儿算怎么回事?”一个四十几岁的街坊大叔骂道。
“你帮娄老板看店,可有看到什么人进了店吗?”
“没有,打中午开市到这会儿,一下午了,就一个客人,不过,凶肆嘛,生意不兴隆才好呢!”
众街坊纷纷附和。
“娄老板一大早走得时候,他的店里有这具女尸吗?”
“没有,今天早上,他特意带我转了一圈,告诉我各个物件的价格,那时候,棺材可都是空的,盖子都是掀开的,里面可没人。”
“这么说,将尸体放进凶肆内摆好的人,是下午进去的咯。”徐胜男说着,便绕到了凶肆后院,这个院子乃是旁边酒肆和凶肆共享的,后院分别通往两个店面的后门,而凶肆的后门果然没锁。
幸好她没买旁边酒肆的羊肉。
“今天下午,虽然下的是太阳雨,可鞋上沾着泥巴,实在是在所难免,凶嫌若要将尸首抬进凶肆,青石板上应该留有痕迹才对。”徐胜男指着院子里通往酒肆后门杂乱的脚印和车辙印,在看看通往凶肆唯一入口的地板,竟然干净如新。”
崔佑围绕着凶肆转了一圈后,回到后门门口,对她说:“是,若是对面锦绣行的老板没撒谎,从后门进去,是凶嫌放置尸首唯一的入口和视觉死角。”
二人端着从锦绣行借来的蜡烛,走进凶肆内,只见这个女子与昨晚遇到的别无二致,也是年轻貌美,一身鲜红朱衣,更显得面孔毫无人色。
“哎哟哟,阿弥陀佛,玉皇大帝元始天尊保佑,怎么穿了一身红啊,穿一身红很凶的,嗯,臭的很,味儿太冲了,香臭香臭的最难闻了!”那锦绣行小老板跟在后面,捏着鼻子,口中絮絮叨叨的。
徐胜男走到近前,细细端详着站立的傀儡尸,一样的细密针眼,一样均匀刷墙般的惨白面孔,一样的虫珀双目,一样的土布衣裳。
细细一数,连傀儡悬丝也是一模一样的二十九根。
“明玉,终是被你说中了,第二个悬丝傀儡出现了,而且穿的是朱砂色,照这么说,凶嫌可能真的要凑齐七仙女。”
那锦绣行店主不明所以,也不敢近前,只讷讷问:“您二位是什么来头啊,可是不良人吗?”
“掌柜的,您这两日别外出,大理寺可能要找您问话。”徐胜男回身嘱咐道。
那掌柜听了,兴奋的双眼圆睁,一把抓住她的双手,惊喜道:“哎喲,是大理寺的官爷啊,怎么样?要我配合调查是吗?太好了,要不今儿咱就过去?”
接着,又低声神神秘秘道:“上元节那桩贺屠户的案子,我可是知道的一清二楚,太精彩了,真是太精彩了,谁能想到血冻住了能杀人呢?还有参水猿小仙那个案子,不就发生在鬼市吗?我也去过的,真想不到啊,骗了钱也就罢了,怎么还要命呢?”
崔佑轻咳一声,将徐胜男的手从滔滔不绝的掌柜手中抽出来。
“你们俩该不会是传说中的……”见掌柜的忽然之间一拍脑门,又是指天画地,又是拍大腿的,似乎很想记得二人的姓名。
“走吧,去问问旁边的酒肆,看看他们可瞧见了什么?”
掌柜的连忙跟着他们,一起自后门出去,穿过后院,走进一旁酒肆的后门。
酒肆的后门直通后厨,几个婆子伙计忙着烧火端菜,好不热闹,这时候,正是酒肆最繁忙的当口儿。
见后厨内一个婆子叉着手站着,对厨房内忙忙碌碌的伙计指手画脚,像是个管事儿的,徐胜男忙过去恭维道:“这位大娘,瞧您这个气度,定是说的上话的,咱们是大理寺的官差,有几个问题想请教请教。”
那婆子瞧她是个与自己年纪相仿的清秀中年男子,不由得挺起胸脯,拿出三分妩媚来,道:“这位官爷有什么话,尽管问。”
“这酒肆的后厨今儿下午不晓得忙不忙?大娘您能不能把今儿下午看到的人和事儿,不论大小,都给我讲讲。”
那大娘嗔怪的打了她一下,笑道:“咱俩年纪相仿,你还是叫我大妹子吧。”
“大妹子。”徐胜男讷讷叫了一声,那大娘娇笑一声道:“咱们酒肆卖的是午饭和晚饭,下午备菜,自然是忙得,今儿下午可巧了,送羊肉的、送活鸡、活鸭、腊鸡腊鸭的、送鹅的、送鲜鱼咸鱼的、送豚肉的伙计都来过。”
瞧着地上纷乱的脚印,徐胜男点了点头,问:“这些伙计,一向给咱们酒肆供货吗?”
“那可不?咱们酒肆啊,可是货比三家,千挑万选的食料,做的都是附近熟悉的养殖户生意。”
“您下午可有看见什么人进了隔壁的凶肆吗?”
“呸呸呸,官爷好晦气,都是些养殖户,进去隔壁凶肆做什么?”
“地上的车辙印子是哪里来的?”崔佑忽问。
大娘这才注意到远远的站在门外的美男子,惊喜的撇下徐胜男,三步两步冲过去,道:“瞧瞧瞧瞧,这位官爷生的可真俊哪!可成了亲了,我娘家侄女人生的漂亮,手上也勤快,恰好和你配成一对儿。”
好嘛,做起媒来了。
“我好男风。”崔佑端立在门外,正色朗声回答。既不肯倚着门边,也绝不近庖厨一步。
大娘一听这话,把脸一垮,兴趣顿时卸去大半,咂咂嘴,翻个白眼,又折了回来,照旧倚着墙和徐胜男说话。
“你问地上的车辙印子是吧?这有什么奇怪,我们要的食材量大得很,都是年轻力壮的伙计用板车推过来的。”
“板车?”徐胜男忽然响起了崔佑所说的四轮车,既然谁也没看见尸首是怎么进的隔壁凶肆,那么,托运尸体的会不会不是木轮椅,而是板车呢?
“对啊,今儿下午来,的王五儿、窦才高、方六儿、丘阿狗、赵有福都拉的板车。我来说,你来记,王五儿,养鸡的,鸡蛋也是他送……他就住在……”
徐胜男拿出册子和纸笔来,按照大娘说的一一记下了,末了,他俩告辞的时候,大娘一把拉住她的袖子,神神秘秘道:“过来,你过来呀。” 蓝星,夏国。
肿瘤科病房,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。病房是单人间,设施俱全,温馨舒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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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,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。
他是癌症晚期,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,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。
此刻,路遥躺在病床上,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,想喝口水。
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。剧痛和衰弱,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。
这时,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:“表哥~你真是狼狈呢。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。”
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,翘着二郎腿,眼睛笑成一道缝。
“你求求我,我给你喝口水如何?”
路遥面无表情,一言不发。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,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,不差这一个。
男子起身,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,“表哥别生气,我开玩笑的,你对我这么好,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。”
说完话,他将水杯里的水,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。
被呛到,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,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,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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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张鑫,为什么?我从未得罪过你。你去星盟国留学,还是我资助的!”
张鑫将水杯放下,不紧不慢的说:“谁让你这么古板呢,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,又不犯法,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。”
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,道:“张鑫你这垃圾,狗改不了吃屎。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……咳咳……”
张鑫理了下领带,笑道:“你别血口喷人啊,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。这次回国,‘省招商引资局’还打电话欢迎我呢~”
路遥叹了口气,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,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,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。
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、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。他附身靠近,悄悄说道:琇書蛧
“表哥啊~其实呢,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,告诉你一声——你的癌,是我弄出来的~”
路遥陡然挣开眼,“你说什么!”
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,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,仅有巴掌大小,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,一看就很有年代感。
“眼熟吧?这是我亲手送你的,货真价实的古董。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,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。”
路遥马上认出来,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,天天摆在书桌上,时不时的把玩,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!
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,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!“你……”
“别激动~表哥,我西装很贵的。”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,小心的捏起铅盒,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。
“我赶飞机,得先走一步。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,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~”
说完话,张鑫从容起身离开。临走前,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。他原本就男生女相,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。
保镖很有眼力劲,赶紧打开病房门。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,提前发动汽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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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,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,还有无穷悔恨、不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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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很快,剧痛渐渐消失,只剩麻木,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。
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,即将失去意识时,胸口突然阵阵发烫,将他惊醒。
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,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,还在缓缓发光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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