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去一看,三人都傻了。
的的确确有一条长长的绳索,就挂在二楼肥田的窗边,可并排的三扇窗丝毫无损,紧紧封闭。
“除非是鬼,否则这卫子期怎么穿墙而过?”肥田便说,便颤了颤。
“可我明明听到吧嗒一声轻响,有个黑影自二楼顺绳而下,翻墙跑了,绝不会错的。”徐胜男坚定道。
小轩轩犹自一脸茫然,肥田则十分紧张,连连自责。
“不好,咱们快上去!卫子期没有跑,他还在驿栈内!”徐胜男陡然反应过来,连忙急奔上楼,楼上楼下皆是忙前忙后的驿丁。
她连忙又将所有的房间细细搜索一遍,包括所有的橱柜和犄角旮旯。
可惜,包括卫子期的房间在内,四间屋子里依旧空无一人。
最后,她终于在小轩轩的橱柜内,翻出了卫子期的整套囚服,那灰褐色的麻布料子被剪子剪开,上面布满了泥灰、茅草、虱子和干涸又湿润的新旧血迹。
“小卿卿,这事儿绝对跟我没关系啊!可不是我把他放走的,我也不知道为啥他的衣裳会在我的橱柜里!”小轩轩顿时不困了,急忙解释。
“我知道,不是你,犯人跑了,最倒霉的就是咱们,你犯不着放他走。”徐胜男翻看着囚服,喃喃道:“你们看,衣服是用剪子剪开的,而且,周围并没有看到手铐和脚镣。”
“徐寺……少卿的意思是,卫子期还戴着镣铐吗?”
“是的,他一时半会解不开,你们二人,一人守武器库,一人守厨房,我去守着马厩。”她沉声下命,自己先向马厩跑去。
路上随便拉了两名驿丁确认,得知上源驿站的马共有75匹,这才心思略定的摸黑进了马厩。
整个驿站都得知死囚跑了,上下忙乱,鸡飞狗跳。大部分人都跟随驿长追了出去,其余人有的搜索全驿,有的和小轩轩、肥田一同分守武器库。
诺大一个马厩,马匹分列两端,中间是一条8尺来宽的甬道,唯一的出口处,横放着一张竹塌,看守的马倌儿也不知跑去哪儿了。
徐胜男独自匍匐在黑暗甬道中,一匹一匹数着驿马,75匹,一匹未少。
她彻底定下心来,翻身躲进马儿草料的横槽内,静静守候,方才着急还没察觉。
夏季的马厩,味道可真不怎么好,马粪混杂着漕池内豆子草料的臭气扑鼻而来,一两匹驿马被她这个不速之客吓了一跳,打着响鼻,踏着前蹄,过了半晌,见她不过横躺在漕池内,马儿们也便安静下来。
有一匹白马还伸头探进槽内,伸出大舌头在她脖子上扫了一下。
劫持卫子期的刺客,并没有直接将他救出去,而是先买通了驿丁,提前在小轩轩房内的衣橱里放了一套驿丁服侍。
这刺客则假作从驿站二楼跳下,越墙逃跑,徐胜男一行首先便会误以为他是卫子期,势必要派人去追,而此时风波乍起,场面一定十分混乱。
而卫子期若此时逃走,必定会成为所有人的焦点。
因此,此时他并没有趁机逃走,而是趁小轩轩奔出房间寻人时,好整以暇的走进小轩轩房内的橱柜中,换上驿丁服侍,再大模大样走出来,混入人群中即可。
此时徐胜男、小轩轩、肥田三人忙着搜查各个房间,卫子期只需在驿栈内跟随其他家丁四处搜查即可。
可他手上脚上的镣铐去不掉,是个大问题。
因此,徐胜男认定,卫子期若要逃跑,必定会去武器库或者厨房,取来利刃砍断镣铐,或者趁乱混进马厩,骑马逃跑。
否则,一个如卫子期这般荏弱的男子,如何徒步负重奔逃?
马厩之外,人影火光晃动,马厩之内,乍一看去,除却静立的马儿,空无一人。
这时,一个人影忽然自门口出现,脚步轻如踩棉,徐徐自甬道步入马厩,徐胜男自下而上望着那人慢慢走近,黑暗之中,只听轻轻的脚步声慢慢欺近。
此人似乎在挑选着马匹,好巧不巧,他走到徐胜男的身边,脚步便停下了,她连忙屏息,只见那人伸出手来,轻轻抚摸着那匹舔过她脖颈的白色骏马,似乎是选中了。
徐胜男慢慢将手自沟槽内探出,猛的一抱,双手将此人的一只小腿牢牢抱住。
那人一声未哼,只俯身轻轻两指,点在不知哪处穴位上,她便觉上身一麻,两只箍得紧紧的手一下松脱了。
她这才看清了,此人以粗布蒙面,着一身驿丁短打,身形却远比卫子高大的多,他力气奇大,一把便将她从沟槽内捞出来。
啊?失算了,不是卫子期!
趁她还没反应过来,便翻身上马,俯身轻巧一带,徐胜男便觉足下一空,自己也被带上马背。
脖子跟着一凉,一把寒玉般的匕首霎时架上脖子,只听那人沉声道:“乖乖听话,保你一命。”
“英雄饶命,大侠饶命,小的一定好好配合!”她见对方身手了得,立刻便认了怂,毫无节操的连连求饶,开玩笑,她可是很惜命的好不好。
那人轻夹马腹,策马几步奔出马厩,此人挑的这匹白马果然神俊非凡,哪怕是身负二人,也能健步腾越,御风急奔。
“徐少卿。您这是去哪儿?”几个不良人见二人策马奔来,都觉奇怪。
身后那人一拉缰绳,马儿扬蹄停步,她感到那把匕首又自背后抵了过来。
“我没事,我们出去寻人,你们不必跟过来,快去吧!”徐胜男心如擂鼓,强自镇定道。
几个不良人虽还有些纳闷,却也没再多言。
拜托,你们两个,看到这家伙蒙面就知道不是好人了,一定要来救我啊,徐胜男用眼神说道,也不知对方读懂几分。
二人纵马驰出驿栈,在密林中的羊肠小道中奔行,时而跨过枯木,时而越过小溪,两边的树飞速倒退,树叶偶尔打在她面上。
徐胜男心中忐忑,弱弱道:“好汉,您能不能高抬贵手,放我一条小命,您看,我这条小命倒是不值钱,只不过,您偷了驿马,肯定是为了快点救人,对不对?何必抓着我不放呢?”
对方在她身后一言不发。
“大侠,您的尊荣我一点也没看到,就算您放了我,也不打紧的,我保证,不追你就是了,其实卫子期跟我关系不差,我也想救他来着,只不过力不从心,你如今救走了他,我真的不会追究。”
她嘟嘟囔囔求了半天,对方突然嗤笑出声,那声音她无比熟悉。
“知道你没出息,却不晓得这么没出息。”
声音清朗戏谑,是崔佑?
她惊喜的回头一瞧,只见他一把将粗布面罩扯下,猛的拉紧缰绳,只听一声长嘶,马儿立时翘起前蹄,她也因为惯性撞在崔佑怀中。
他左手一把揽住她,将她整个人环在胸口,下巴也跟着寻到熟悉的颈窝处,微微湿热的喘息轻抚她的耳后。
沉溺与心动交织,暧昧与欲念杂糅。
久别重逢的惊喜过后,袭上心头的便是微微的惆怅与暗恨。 蓝星,夏国。
肿瘤科病房,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。病房是单人间,设施俱全,温馨舒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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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,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。
他是癌症晚期,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,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。
此刻,路遥躺在病床上,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,想喝口水。
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。剧痛和衰弱,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。
这时,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:“表哥~你真是狼狈呢。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。”
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,翘着二郎腿,眼睛笑成一道缝。
“你求求我,我给你喝口水如何?”
路遥面无表情,一言不发。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,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,不差这一个。
男子起身,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,“表哥别生气,我开玩笑的,你对我这么好,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。”
说完话,他将水杯里的水,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。
被呛到,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,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,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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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张鑫,为什么?我从未得罪过你。你去星盟国留学,还是我资助的!”
张鑫将水杯放下,不紧不慢的说:“谁让你这么古板呢,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,又不犯法,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。”
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,道:“张鑫你这垃圾,狗改不了吃屎。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……咳咳……”
张鑫理了下领带,笑道:“你别血口喷人啊,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。这次回国,‘省招商引资局’还打电话欢迎我呢~”
路遥叹了口气,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,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,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。
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、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。他附身靠近,悄悄说道:琇書蛧
“表哥啊~其实呢,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,告诉你一声——你的癌,是我弄出来的~”
路遥陡然挣开眼,“你说什么!”
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,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,仅有巴掌大小,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,一看就很有年代感。
“眼熟吧?这是我亲手送你的,货真价实的古董。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,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。”
路遥马上认出来,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,天天摆在书桌上,时不时的把玩,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!
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,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!“你……”
“别激动~表哥,我西装很贵的。”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,小心的捏起铅盒,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。
“我赶飞机,得先走一步。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,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~”
说完话,张鑫从容起身离开。临走前,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。他原本就男生女相,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。
保镖很有眼力劲,赶紧打开病房门。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,提前发动汽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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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,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,还有无穷悔恨、不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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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很快,剧痛渐渐消失,只剩麻木,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。
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,即将失去意识时,胸口突然阵阵发烫,将他惊醒。
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,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,还在缓缓发光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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