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天后亲自下的旨,改不了了,你已经尽了力,还是想开些吧。”
“可……天后那天不是说,崔佑已经将所有情况如实汇报了吗?何以?何以天后还是……卫子期究竟定的什么罪?”
“小卿卿,你太天真了,一边是儿子,一边是戏子,崔佑就算是如实相告,你让天后怎么办?总不能为了卫子期,任天下人议论代王兄弟阋墙?抹黑揣测未来的储君?”
徐胜男确实无言以对,唯有沉默。
“我不明白,为何要押送至洛阳?为何要派我押送?”
“为啥是洛阳,这我就不知道了,小卿卿,我劝你少操些心吧,至于为何要派你去,我寻思着,一方面呢,是栽陪你,现在你可是大理寺少卿了,除了崔佑就是你了;另一方面呢,有可能是在考验你,上回,你不是还当着大伙儿的面儿,帮卫子期说话呢吗?”
“你是说,天后想瞧瞧我会不会放走卫子期?”
“嗯呢,我瞧着有这个可能。”
“怎么可能啊?我会为他求情,不代表我会私下放他,这完全是两回事儿!”
小轩轩拍拍她肩膀,一脸了然。
务本坊,好再来小食肆。
老板见是两位身着袍服的官爷,跑前跑后格外殷勤,二人择了一张不靠窗的小桌条凳坐了。
“何时押解卫子期入东京?”徐胜男一口咬下毕罗,烫的连连哈气。
“吃了这天花毕罗就走,我的箱笼都已收拾好了,就搁在衙门呢,咱俩待会儿直接上你家吧,或者差个人……”
“这么赶,岂不是连求情的时间也没有了?咱们能不能拖一拖?事关人命……”
“小卿卿啊,你可长点心吧,我算是想透了,卫子期不在长安行刑,不就是想尽量降低影响啊,哎哟哟,我可提醒你,这将来的大唐……”小轩轩压低了嗓子,轻声道:“还不是李贤的,你犯得着得罪吗?”
崔佑不在,她确实不知该求助于何人,恨恨的一口咬在毕罗上,回首道:“掌柜的,再包两只天花毕罗。”
约摸不到正午时分,大理寺众人便与不良人一行押解着卫子期的囚车出了长安城,因东西两市尚未开市,路上行人并不算多,徐胜男和小轩轩并辔徐行。
“今儿怎么没见到杨威啊,我还想着臊臊他呢!”徐盛男骑着一匹栗色骏马,侧眸笑道。
“嗨,这小子鬼着呢,这几日都在家装病,他老子算是被他连累了,听说呀,要不是他那个假模假式的继母拦着,险些就要父慈子孝,把他给打废了,大理寺他也没脸来呀,真是恶有恶报,他那个庶兄倒是在都梁山一役表现不错,这小子,在老杨家算是没戏了。”
“这么惨啊……”徐胜男连连咋舌,似乎也没那么恨这个杨威了。
一行人故意磨磨蹭蹭,傍晚时分,堪堪行了100多里,大唐繁盛,每隔30里便设一驿,长安至洛阳,更是20里便设一驿,驿站为当地富户承包,举家住在驿站内,富户自己便做了驿长,接待往来官员,负责住宿送信,照管吃食驿马,水路兼而有之的驿站,甚至要准备马匹。
陆驿分为七等,小轩轩行宿经验极丰富,专门挑了家一等一的,地处繁要之地,最是豪华舒服,连驿马都足有70多匹。
大唐的驿站,可不是人人能住,毕竟是户部专款专用,徐胜男和小轩轩便是借着押解犯人,公务在身,才能宿在这上源驿栈。
“几位官爷,您楼上请!”一个高个儿小短脸的驿丁十分热情的将他们请上了二楼。
“您几位是公务在身,小的听说,有一位凶嫌也要住在这儿,就把他安排在最中间这间了,不靠楼梯,也不靠窗户,有点什么动静,临近的三个房间听得一清二楚。”这驿丁熟稔的介绍着,显然是个周到人。
徐胜男和小轩轩进去看了一圈,果然如驿丁所言,是一间被三间房环抱的耳室,里面的茶器花器有别于旁的房间,不是黄杨木便是老竹质地,小轩轩好奇道:“嘿?有意思!这杯子是个竹筒嘿!”
徐胜男心中有些了然,果然那驿丁恭敬回道:“回禀官爷,这些啊,是为死囚特制的,结实,砸不烂,极不容易伤着别人,也不会叫他们伤着自己。”
“你们驿长考虑的还真是周到!”小轩轩赞道,就见房中既无帘子也无床幔,塌上只有一张蒲苇席,显然,也是为了防止囚犯利用绸布逃遁或是自缢。
“要一间囚徒禁室,空空旷旷,一目了然。”徐胜男轻叹一声,看不出是喜是愁。
小轩轩拍拍她的肩膀道:“这都是命。”那驿听着二人对话,自然十分不解,却也并不多言,只默默退了出去。
用过晚膳,徐胜男便与小轩轩宿在了上源驿站,二人呈两翼包夹之势,分别住在卫子期房间的左右两侧,不良人肥田则住在卫子期的临窗上首。
夜间的驿栈,远离长安城的满城华灯,反倒显得漫天星斗格外耀眼,因没有长安钟鼓齐鸣与坊内夜间的喧嚣,大自然中各种声响便听的分外清楚。
蟋蟀的清歌混着微微躁动的蝉鸣,偶尔一两声夜枭叫声划过,许是抓到了特别肥硕的耗子。
徐胜男躺在塌上,昨夜没有睡好,白天又舟车劳顿,晚上累的狠了,早早躺下,却发现身子疲乏,脑袋却偏不肯睡,她只好数着窗户上的飞蛾入梦,最后索性吹熄了蜡烛,片刻漆黑之后,窗上趴着的飞蛾便一只一只振着翅膀飞走了。
忽然,寂静的夜里听到“啪嗒”一声轻响,似乎是什么东西坠落地面的声音。
她连忙翻身坐起,扒着窗户一瞧,竟是一个人影辅一落地,便向着远处的围墙急奔而去。
“不好!有贼人!”徐胜男奔出门去,高声呼号,一听到她的声音,宿在驿栈内的不良人和驿丁们立刻动身追了出去。
“肥田,留两个不良人在此,以防对方调虎离山。”徐胜男边说边一把推开卫子期的房间,点着灯烛一照,塌上空无一人,整个房间并没有橱柜可藏身,床底,桌下等可藏人处,连一只耗子也没有。
“这……这可怎么办?怎么一忽儿功夫,人就没了,我那边一点动静都没听见啊!”肥田紧张的脸都白了。
可方才她明明看到,翻墙逃遁的人明明是从肥田的窗户坠下的,“走,上你屋里瞧瞧!”小轩轩也揉着惺忪睡眼跟过去,只见肥田的房间的窗是死的,根本打不开,只糊了一层油纸,也完全没有任何破损的痕迹。
“你那边呢?有何发现吗?”
小轩轩“啪啪“两巴掌轻轻拍在自己脸上,强打精神道:“我睡的死,啥也没听到。
三人又来到小轩轩房中,见窗户与肥田那间并无不同。
“这就奇了,人究竟是从哪里逃出去的?卫子期若要逃跑,必会经过咱们三人的房间,三间窗户又都是封死的,那他绝不可能逃出去啊!”徐胜男实在想不通。 蓝星,夏国。
肿瘤科病房,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。病房是单人间,设施俱全,温馨舒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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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,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。
他是癌症晚期,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,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。
此刻,路遥躺在病床上,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,想喝口水。
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。剧痛和衰弱,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。
这时,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:“表哥~你真是狼狈呢。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。”
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,翘着二郎腿,眼睛笑成一道缝。
“你求求我,我给你喝口水如何?”
路遥面无表情,一言不发。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,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,不差这一个。
男子起身,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,“表哥别生气,我开玩笑的,你对我这么好,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。”
说完话,他将水杯里的水,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。
被呛到,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,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,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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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张鑫,为什么?我从未得罪过你。你去星盟国留学,还是我资助的!”
张鑫将水杯放下,不紧不慢的说:“谁让你这么古板呢,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,又不犯法,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。”
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,道:“张鑫你这垃圾,狗改不了吃屎。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……咳咳……”
张鑫理了下领带,笑道:“你别血口喷人啊,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。这次回国,‘省招商引资局’还打电话欢迎我呢~”
路遥叹了口气,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,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,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。
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、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。他附身靠近,悄悄说道:琇書蛧
“表哥啊~其实呢,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,告诉你一声——你的癌,是我弄出来的~”
路遥陡然挣开眼,“你说什么!”
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,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,仅有巴掌大小,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,一看就很有年代感。
“眼熟吧?这是我亲手送你的,货真价实的古董。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,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。”
路遥马上认出来,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,天天摆在书桌上,时不时的把玩,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!
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,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!“你……”
“别激动~表哥,我西装很贵的。”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,小心的捏起铅盒,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。
“我赶飞机,得先走一步。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,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~”
说完话,张鑫从容起身离开。临走前,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。他原本就男生女相,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。
保镖很有眼力劲,赶紧打开病房门。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,提前发动汽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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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,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,还有无穷悔恨、不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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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很快,剧痛渐渐消失,只剩麻木,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。
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,即将失去意识时,胸口突然阵阵发烫,将他惊醒。
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,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,还在缓缓发光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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