随着两声轻响,那串黄玉念珠竟如同变戏法一般,赫然再次出现在木匣内。
“阿弥陀佛!”
“阿弥陀佛!”
师太两眼发直,呆呆的盯着那串重新出现在匣内的栗色黄玉念珠,连念了两句佛,才惊喜交加的说道:“这……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。”
“哈,看起来,这个窃贼对您日常的习惯很是熟悉啊,她知道您白天不锁橱柜,因此,只要悄悄换一个匣子,这桩盗窃案就能轻易完成了。”
“可,我的黄玉念珠还是好好的在匣子里,她并未偷窃啊!”
“对,这就是她的聪明之处,首先准备一只带有机扩的匣子,里面藏着黄花梨木念珠,将您原本的木匣替换掉,您晚上回来,只需将黄玉念珠放入匣子内,就会启动机扩,黄玉念珠落到二层,匣子内原有的黄花梨木念珠则会浮现出来。”
老尼姑点点头,表示听懂了,可还是摇了摇头:“窃贼为何要如此呢?”
“您看到黄玉念珠失窃,必定会大惊失色,有可能封锁并搜查整个感业寺,这个时候,黄玉念珠在窃贼手中反而不安全,而在您自己的匣子里,便安全多了。”
“那么窃贼总要将黄玉念珠带出去吧!”
“我原本想,窃贼只需用原来的匣子,换回这只藏有黄玉念珠的匣子就可以了,可是,还是低估了对方,这个窃贼觉得,拿着师太的木匣子还是太显眼了,所以,她要用一个更不起眼的东西装这串黄玉念珠。”
“更不起眼的东西,难道是袋子吗?”
“不,就是这串黄花梨木念珠,你瞧。”徐胜男抽出发间的细簪,将黄花梨木念珠打开,只见整整一串念珠都是空心的。
接着,她又将黄玉念珠放进空心黄花梨木念珠内,不出所料,严丝合缝。
老尼姑惊讶的撑大眼睛,喃喃道:“是了,是了,庵内人人皆手持念珠,将一串黄花梨木念珠带出去,确实一点也不起眼。”说罢,背后冷汗涔涔,将黄玉念珠握在手心里,贴在胸前。
“您若是想知道窃贼是谁,只需派人守在您卧房边的窗户下面,那窃贼必定会再来的。”
“施主,实在是太感谢你了,若不是你,我的黄玉念珠不会失而复得,再过一两天,窃贼将念珠带出去,我……我这辈子便再也见不到它了。”说罢,又细细端详着失而复得的黄玉念珠,对徐胜男谢了又谢。
“施主若不嫌弃,可否在此用个斋饭?”老尼姑诚意要请,徐胜男正好有事相求,便也就不客气了。
“师太,请您收好黄玉念珠,莫叫那窃贼瞧见了。”老尼姑恍然,连忙将念珠藏进佛衣内,轻轻拍了拍。
二人一同进了茶堂,对坐在蒲团上,两个头上还没落戒疤的小尼姑进来,斟了两杯清茶。
徐胜男呷了一口茶,说道:“师太,方才我有幸一睹您手中那串黄玉念珠,确实是大吃一惊,古语有云:玉以干黄为上,羊脂次之,黄玉自古便是御用的珍品,且您这串念珠,黄如蒸栗,此乃万里挑一的极品,想来,这般宝物,大明宫里也不见得寻得出第二串儿。”
此话一出,老尼姑便坐不住了,她沉默了半晌,才缓缓道:“施主,我不知道你是谁,看你说话办事,绝不是寻常人,这串黄玉念珠,事关……重大,贫尼只能说,这串黄玉的来路绝非歪门邪道,乃是……乃是一位故人送给贫尼的。”
御用,极珍贵,赠送,故人,感业寺,徐胜男将这几处联系在一起,很自然的说道:“想必师太一定帮了武后一个大忙。”
只听哐啷一声闷响,老尼姑手中的热茶翻到,茶杯掉到了她身侧的蒲团上,微烫的茶星四溅,有一两滴落在徐胜男手背。
想不到,随便一猜,竟诈出了真相。
老尼姑慌乱的捡起茶杯放好,又将茶叶一根根捡起来放在矮几上,终于平静下来,叹道:“既然施主已经知道了,为何还要试探贫尼呢?”
接着又凛然道:“此事事关人命,贫尼当年念在稚子无辜,才将他藏在寺内,如今这孩子的下落,你还是不要问了,我都不会说的。”
稚子无辜?徐胜男大惊失色,难道说,当年武后在此修行的两年间,竟然在感业寺内产下一子?这孩子断不会是太宗遗腹子,也绝不会是高宗的孩子,不然不会“藏”在寺内。
这孩子,是武后与某人的私生子。
这个某人,又是谁呢?
这些都是闲话,震惊之余,也就罢了,她还是把话题引到了忘尘小师傅身上。
“既然施主带了……重要的信物来,我便叫忘尘过来一叙吧。”所谓重要的信物,是卫子期让她带的一本《论语》,卷册比新书厚了许多,里面密密麻麻皆是卫子期手写的注解。
一盏茶过后,一个十分白皙俊秀的“小尼姑”便走了进来,面如敷粉,双目斜飞,唇不点而朱,鼻子挺俏秀巧,长相甚至比卫子期还艳了三分,只是少了他哥哥那份拔群清灵的气度。
“小尼姑”身量发育未足,肩膀窄小,细瘦的仿佛小猫崽子,让人瞧着便心生怜惜。
“是这位大婶儿找我吗?”卫子期的弟弟卫子林细声细气的问。
“有人让我把这本书带给你,嘱咐你莫要多言,既然遁入空门,前尘往事便都忘了吧。”
卫子林,现在叫做忘尘小师傅,他接过书卷,眼眶顿时红了,不言不语,泪水如断线珠子般落在卷册上,他连忙伸出袖子轻轻擦拭卷册,可素笺之上已经起了点点湿润的褶皱,很难再抚平了。
“我哥哥他……真的会死吗?”忘尘抬起俊秀的小脸,一脸希冀的望着徐胜男。
她沉默半晌,组织着语音,好不容易才蹦出一句话:“不知道,现在还不好说。”
拳头又握紧了,或许卫子期应当得到惩罚,但绝不是现在这种!璐王李贤为了名誉,抹去了自己的痕迹,将全部罪责施加于卫子期,这,怎么能叫人平心静气?
见了卫子林一面,破了感业寺一案,心情却比来时更加怅然,不由自主,又想起了崔佑。
他的心上人不知道会不会也如她一般,担心他的安危呢?
或许,他根本不舍得告诉真正悬心的人吧。
崔佑,就算一辈子与她不过是知己好友,就算看着他迎娶别人,她也希望他平安,顺遂,快乐。
忽然之间,徐胜男感到自己想开了,原本,她和崔佑就不可能在一起,若冤案不破,她或许当一辈子的徐寺正。
既然如此,崔佑喜不喜欢她又有什么要紧呢?倘若他喜欢她,二人却一辈子爱而不得,还不若他不喜欢她。
这样,至少有一个人能周全喜乐。
带着一种既自豪又自怜的情绪,徐胜男再次返回大理寺,准备把卫子林的消息带给他哥哥。
刚到大理寺门口,就碰到了小轩轩,他还是一副老样子,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,一如三个月前她第一次来到大理寺报道。 蓝星,夏国。
肿瘤科病房,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。病房是单人间,设施俱全,温馨舒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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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,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。
他是癌症晚期,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,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。
此刻,路遥躺在病床上,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,想喝口水。
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。剧痛和衰弱,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。
这时,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:“表哥~你真是狼狈呢。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。”
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,翘着二郎腿,眼睛笑成一道缝。
“你求求我,我给你喝口水如何?”
路遥面无表情,一言不发。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,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,不差这一个。
男子起身,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,“表哥别生气,我开玩笑的,你对我这么好,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。”
说完话,他将水杯里的水,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。
被呛到,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,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,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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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张鑫,为什么?我从未得罪过你。你去星盟国留学,还是我资助的!”
张鑫将水杯放下,不紧不慢的说:“谁让你这么古板呢,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,又不犯法,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。”
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,道:“张鑫你这垃圾,狗改不了吃屎。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……咳咳……”
张鑫理了下领带,笑道:“你别血口喷人啊,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。这次回国,‘省招商引资局’还打电话欢迎我呢~”
路遥叹了口气,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,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,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。
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、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。他附身靠近,悄悄说道:琇書蛧
“表哥啊~其实呢,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,告诉你一声——你的癌,是我弄出来的~”
路遥陡然挣开眼,“你说什么!”
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,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,仅有巴掌大小,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,一看就很有年代感。
“眼熟吧?这是我亲手送你的,货真价实的古董。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,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。”
路遥马上认出来,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,天天摆在书桌上,时不时的把玩,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!
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,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!“你……”
“别激动~表哥,我西装很贵的。”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,小心的捏起铅盒,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。
“我赶飞机,得先走一步。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,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~”
说完话,张鑫从容起身离开。临走前,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。他原本就男生女相,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。
保镖很有眼力劲,赶紧打开病房门。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,提前发动汽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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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,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,还有无穷悔恨、不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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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很快,剧痛渐渐消失,只剩麻木,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。
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,即将失去意识时,胸口突然阵阵发烫,将他惊醒。
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,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,还在缓缓发光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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