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师太您好,敢问咱们庵内有个叫忘尘的小师傅吗?”
师太看了她一眼,目光重又回到正前方,摇了摇头道:“施主寻错地方了,我们这儿没有你说的这个人。”
看来,卫子期并没有看错人。
倘若她一问便说出来,这才是所托非人,卫子期的弟弟反而危险。
徐胜男索性坐下来,试探着问道:“师太,我瞧着您面有难色,是遇上什么事情了吗?您若不嫌弃,大可以说出来叫我听听,或许……我能解释一二。”
那师太似乎有些诧异,但更多的是无奈,她终于好好打量起徐胜男来,见不过是个在普通也没有的妇人,便蹙着眉礼貌的开口赶人:“多些施主热心,不过贫尼今日早课还未做完,实在没有心力奉陪。”
徐胜男却毫不在意老尼姑的拒绝,只细细打量着她的眼神,手指,以及手中拨弄着的黄花梨木念珠。
“师太可是丢失了什么贵重物品,比如……念珠之类的?”
此话一出,饶是师太喜怒极少形于色,也大吃了一惊,她狐疑的问:“施主是怎么知道的?施主……你到底是何人?”
见老尼姑的心事被自己言中,她心头窃喜,从容道:
“我不是什么人,不过是个喜欢观察别人的妇人罢了,至于如何得知嘛……”
徐胜男眉眼弯弯,成竹在胸,继续道:“师太您是有德高僧,衣着简素,佛衣鞋袜都是穿惯了的旧物,手肘、袖口等常摩擦处皆打了补丁,可您手中的念珠却是一串崭新的金丝楠木珠,对您这样的高僧而言,课诵、安居必定比寺内余人还要用功勤勉,念珠乃是礼佛凝思的必须之物,若非前一个丢了或坏了,怎会随意换新的?
且,若是念珠老朽腐坏,想必您心中必定不会如此挂怀,毕竟物也与人一样,自有其生老病死之道,可您面有忧色,每次拨弄念珠时眉头都是微微一颤,想必是思及于此有关之物,我便斗胆猜测,您可能最近意外的遗失了惯用的那串念珠。”
听了这话,老尼姑不再掩饰,眼中绽出一丝幽微的光,和颜悦色的赞道:“施主眼力非凡,实不相瞒,贫尼确实遗失了念珠,此物倒不是什么稀罕东西,只是数十年用惯了的旧物……照理说,贫尼乃是出家人,实在不该对这些外物过分执念,不过……不过……”
见老尼姑说话吞吞吐吐,态度踟蹰,似乎有难言之隐。
徐胜男忙道:“师太,我平时便爱管些闲事,街坊邻居常常愿意寻我帮忙,今日左右无事,也想试着寻寻那旧念珠,师太如果不嫌弃我多事,可否为我描述一下念珠的模样?”
老尼姑望了徐胜男许久,才道:“不瞒施主,那是一串儿黄玉念珠,乍一瞧,很像是用久了的木头,实则……实则是由蜜蜡色的黄玉琢磨而成。”
一听到蜜蜡色黄玉,徐胜男顿时心头一震,连忙垂首假作不查,又问:“师太,您是何时发现黄玉念珠遗失了呢?”
老尼姑并未直接回答,而是站起身来,说道:
“施主请随我来。”
徐胜男起身跟着老尼姑来到她夜宿的僧寮内,只见里面除却一张未经雕琢的木塌,和一个一人来高的老旧橱柜之外,别无他物。
老尼姑指着黄杨木橱柜说道:“我每晚都将念珠放在紫檀木匣子中,再锁进柜内,昨夜如是,可今天一早起来,打开紫檀木匣,里面的黄玉念珠却变成了这串金丝楠木念珠。”
她默默听完,细细打量橱柜,只见柜内大部分格子都空着,只有两个有物,一格内放着洁净的僧衣,另一格便是一只打开的紫檀木匣,匣内空空如也。
“所以,锁并没有被撬开的痕迹咯。”徐胜男确认道。
“没有,钥匙只有我一人有,且我睡觉很浅,实在想不到,谁能半夜潜入此处,打开门锁,替换掉那串黄玉念珠。”环顾四周,窗户并不能打开,而门也有一根长长的木门栓。
“您昨天晚上睡觉前,木门可是从内锁好的?”
“确实是锁好的,我们出家人讲究心智集中于手头事,我清楚记得自己锁了门,今天一大早,门也是好好锁着的。”
她拿起橱柜上的锁细细打量,只见是一只蝙蝠形状的铜锁,上面磨痕遍布,某些地方微微发黑,还有些因为手汗而生出的绿色铜锈,显然是旧物,看来换锁是不大可能了。
“师太,钥匙能否给我看看。”徐胜男接过铜钥匙,细细查看,年代也跟铜锁一样久远,手持处被磨得光滑润泽。
“庵内可住了外客?”
“这几日并无外客借助,且贫尼一说念珠遗失,众人便自觉提出搜检全庵,今儿一上午已经将整个感业寺搜了个遍,都没有寻到念珠的影子。”
老尼姑长叹一口气,又道:“看来,是神佛的意思,将此物收回去了,哎,真是造化弄人,此物想来本就不该属于我。”
说罢,便面如死灰的盘膝坐在卧房的简塌上。
徐胜男望着橱柜洞开,蝙蝠纹铜锁歪歪挂在木搭扣上,回首问道:“师太,您的橱柜白天可落锁?”
师太睁开双眼,疲惫的摇头道:“不锁啊,白天,黄玉念珠由我随身携带,橱柜内只有个空木匣子,自然不必落锁。”
原来是这样,她带着自己的猜测再次拿出那方紫檀木空匣子,托在掌心内上上下下的端详一阵,感到此匣比之旁的木匣似乎略重,打开一瞧,见匣盖也比寻常匣子厚实。
似乎也是个旧物,她将木匣子翻过来,指尖轻轻划过紫檀木底的四只立脚内侧,手上立刻沾染了细细的漆痕和木屑。
“师太,您这枚木匣子被人换过了。”徐胜男拿起木匣放在师太手中,道:“这种木头做旧的工艺,在东、西两市不入流的古玩店里,专门坑不懂行的胡商。”
师太蹙着眉,细细端详木匣,喃喃道:“这匣子照理也用了几十年了,不是什么珍贵东西,我也从没留心过,谁会闲来无事换掉这种东西呢?”
“自然是偷念珠的窃贼咯!”徐胜男胸有成竹道。
师太闻言,差点将匣子摔在地上,忙道:“那……那我的念珠,还寻的回来吗?”
“师太,如您所言,念珠昨晚是您亲手放进匣子里的,晚上您睡眠浅,木门紧锁,窗户紧闭,不太可能有人进来偷窃,而今天早上打开匣子时,好好的黄玉念珠竟变成了黄花梨木念珠,而今天上午整个感业寺中所有人都自觉接受了搜查,对吧?”
“的确如此。”
“那今天上午,您有没有看到有谁进出过您的卧房?”
“没有,茶堂可以清楚的看到我的卧房,今天上午,清查过全之寺后,我因为心灰意懒、心绪不宁,常常会从茶堂内望向卧房,回思着昨晚放念珠的情形。”
“为您清扫整理卧房的人是谁?多久清理一次?”
“是夏婆子,每两天清理一回。”老尼姑说罢,又摇头道:“不会是她的,她一向老实,而且就住在坊内,每天晚上她都是要回家的,夜里院门锁着,她不可能回来偷贫尼的念珠。”
徐胜男不置可否,坐在师太身侧,心中只有一处想不透,忽然眼睛一亮,说道:“师太,可否将你的黄花梨木念珠给我瞧瞧?”
老尼姑将手中把玩的念珠递给她,她一手托着木匣,一手托着念珠,终于绽开由衷的笑容,道:“师太,你难道不觉得,木匣子沉了些,黄花梨木念珠又轻了些吗?”
听了这么两句没头没脑的话,老尼姑一头雾水的大摇其头,道:“请施主直言,贫尼实在不明白。” 蓝星,夏国。
肿瘤科病房,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。病房是单人间,设施俱全,温馨舒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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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,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。
他是癌症晚期,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,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。
此刻,路遥躺在病床上,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,想喝口水。
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。剧痛和衰弱,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。
这时,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:“表哥~你真是狼狈呢。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。”
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,翘着二郎腿,眼睛笑成一道缝。
“你求求我,我给你喝口水如何?”
路遥面无表情,一言不发。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,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,不差这一个。
男子起身,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,“表哥别生气,我开玩笑的,你对我这么好,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。”
说完话,他将水杯里的水,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。
被呛到,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,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,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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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张鑫,为什么?我从未得罪过你。你去星盟国留学,还是我资助的!”
张鑫将水杯放下,不紧不慢的说:“谁让你这么古板呢,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,又不犯法,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。”
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,道:“张鑫你这垃圾,狗改不了吃屎。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……咳咳……”
张鑫理了下领带,笑道:“你别血口喷人啊,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。这次回国,‘省招商引资局’还打电话欢迎我呢~”
路遥叹了口气,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,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,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。
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、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。他附身靠近,悄悄说道:琇書蛧
“表哥啊~其实呢,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,告诉你一声——你的癌,是我弄出来的~”
路遥陡然挣开眼,“你说什么!”
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,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,仅有巴掌大小,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,一看就很有年代感。
“眼熟吧?这是我亲手送你的,货真价实的古董。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,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。”
路遥马上认出来,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,天天摆在书桌上,时不时的把玩,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!
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,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!“你……”
“别激动~表哥,我西装很贵的。”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,小心的捏起铅盒,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。
“我赶飞机,得先走一步。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,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~”
说完话,张鑫从容起身离开。临走前,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。他原本就男生女相,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。
保镖很有眼力劲,赶紧打开病房门。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,提前发动汽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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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,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,还有无穷悔恨、不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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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很快,剧痛渐渐消失,只剩麻木,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。
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,即将失去意识时,胸口突然阵阵发烫,将他惊醒。
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,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,还在缓缓发光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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