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明空内卫的内部人员档案,我每一个都看过,并没有令爱。或许,我可以帮你侧面打听一下,她是否在如意斋中做过信鸽。”
“信鸽?”徐胜男满心困惑。
“如意斋曾以消息灵通著称,向民间三教九流重金求购消息,风头最盛时,连豪门贵胄的小厮、丫头,乃至大明、紫微宫中的宫女、宦官,都曾向如意斋卖过消息,这些探子,就叫做信鸽。”
“信鸽进了禁宫内苑,这也太不可思议了!”
“呵,所谓‘日中则昃,月盈则亏’的道理,世人皆知,却无人能做到,如意斋主人几度枉死易主,这才不得不向朝廷低头,如今的如意斋三堂之首,负责买卖消息的‘如临堂’,差不多算是‘明空内卫’‘空司’的下属机构了。”崔佑说罢,轻轻叹了一口气,提醒道。
“长卿,你忘了吗?以后没有人的时候,不要叫我崔寺卿,叫我明玉,咱们昨晚结拜的事,莫非你酒醒之后,就忘了?”
徐胜男赧然一笑,面上愁绪难解,点头讷讷道:“没忘,没忘,明玉,我记得的,只是崔寺卿叫习惯了。”
崔佑冲她粲然一笑,罕见的露出一口和田玉籽料般的白牙。
“别担心,有我在。三天内告诉你答案。”她望着他,忽然心里涌起暖意,周身似乎也有了一些力量。
二人在初春的晚风中静默了许久,徐胜男终于恢复了一些力气,把今天见到春雪的情形,一字不漏的告诉了崔佑,连同春雪的恐惧表情和神经质在内。
“嗯,这个春雪确实有些古怪,需要格外留意。至于他口中所说的那些妖魔鬼怪,不可掉以轻心,最好一个一个查下去。”
徐胜男揣摩他的语气,惊呼:“你是怀疑,春雪在装疯?”
“只是疑心罢了,毕竟,自古以来,装疯卖傻求全自身者甚众,孙膑、刘肥都是例子。”
孙膑装疯吃翔,刘肥认妹当妈,不过为了活着,春雪更甚,这个瘦小的女孩子,除了不想死,似乎还奢望透露给他们一点消息。
可那些听上去荒诞不经的怪力乱神之语,究竟有什么用呢?
诺大一个袁家,被个疯疯癫癫的女子形容成全府皆是妖魔鬼怪,既然目前线索全无,只能一个一个查起来。
午后,徐胜男便将袁大娘子并非徐家亲生,而是10岁才从牙行抱养来的消息放了出去,袁家下人顿时议论纷纷。
“怪不得不见徐老夫人来呢,敢情不是亲生的呀!”
“什么徐寺正掌珠,搞了半天是个冒牌货,瞧着吧,这个徐寺正也就是来走个过场,过几日查不出个所以然便随便找个由头结案了。”
“该不会混赖到咱们头上吧!”“不至于,咱们都是家生子,赖上咱们,主子面上需不好看,定是随便栽赃在流民盗匪身上了事。”
徐胜男百无聊赖的在袁家闲晃,听到这样的说法,忍不住偷笑,她要的就是这种效果,要让对方误以为他们不重视,才能卸下防备,展示出真实的一面。
她闲逛到袁家一处待修葺的小园子,据说是十几日前,雷电将院中老树击中,走了水,燎了园中一处凉亭,此刻正等着泥瓦匠来翻新。
刚一进园子的圆形景墙月洞,就听到两个人嘻嘻索索的声音,似乎是一男一女在拉拉扯扯。
约摸一盏茶时间,二人便草草结束了,那女子似乎还想小意温存几句,男子却不耐烦的急于脱身。
“亲亲好霞儿,我得赶紧走了,不然我娘又该起疑了!”
“二爷,你再抱我一会儿好不好,奴真的很怕,奴真的好怕好怕,只求你和老太太垂怜,将来,将来若天可怜见儿,让二爷和老太太得偿所愿,求别把我随意发卖了去,奴只求在二爷身边伺候,爷就当我是个小猫小狗就行。”
接着,似乎男子用力挣脱开女子的缠抱,几步沙沙的踏着荒草地便要出园子,徐胜男赶紧一溜小跑,闪到转角处,继续装作悠闲的踱着方步。
她怎能想到,自己散个步,都能偶遇一场苟且。
男主角是袁宅二爷,老太太亲生儿子,袁飞。
至于女主角,因府内丫头,除了春雪外,余人名字都是彩字开头,那么袁二爷口中的霞儿,自然便是袁飞大哥袁朗的通房:
彩霞。
这个袁飞,果然如春雪所言,是个毫无廉耻伦常,不择不扣的淫魔。
袁府东北厢房,现已是大理寺临时的讯问场所。
今日讯问对象是袁飞,他和袁朗生的很像,只个子矮些壮硕些,肤色没那么白皙灵透,眼圈儿黑一些,气质猥琐浮浪一些。
算是差之毫厘、失之千里的典型例子,不过总体来说,仍是个难得的风流俊男。
这家伙大大咧咧的坐在案几对面,翘着腿,春寒料峭的3月天,还故作风流文士派头,手抄一柄青玉柄老竹扇,一下一下敲着膝盖。
“各位官爷,叫我来有何事相询啊?”
崔佑站在他对面,双手撑着案几,低喝道:“大理寺惯例,手中若没有证据,不问话!”
小轩轩也旁敲侧击:“嗯,咱们这回啊,也没带多少问讯的刑具,好像就带了最好用的那么几样,对吧!”
说完便去瞧马仵作,马仵作又不是这个专业的,哪里知道,只得配合演出的微微点头。
袁飞吓得手一抖,扇子险些掉在地上,他终于苦笑道:“干嘛,我嫂子死了跟我可没关系,我杀她干嘛?”
谁知,对这纨绔一番主动辩白,崔佑毫不理会,只好整以暇的望着他微微浑浊的双目,阴恻恻的缓缓道:“袁家二爷,性子很风流嘛!”
说完这么不伦不类、不搭噶的一句,便盯着袁飞,不吭声了。
这种虚张声势的贵公子,最是外强中干,他最怕的不是对方蛮横,二是对方讳莫如深的沉默。
果然,崔佑才盯了他一小会儿,这家伙便吃不住了,放下腿乖乖并拢坐好,连屁股都只敢沾小半张杌子了。
焦躁的扭着身子好似身上有条跗骨蛇,带着哭腔挣扎道:“我真没杀她呀,是,我是风流,不瞒列位官爷,我院子里的,确实没一个干净的,丫头小厮,俊的丑的,都和我好过。”
这话说完,已经委屈的落下金豆儿。
“我们说的不是这些人。”小轩轩一拍案几,喝道。
“好好好,我是跟彩霞有一腿,可是那蹄子先勾引我的,你们知道的,是个男人就经不起这个!是,我也觊觎过我嫂子,所谓好吃不过饺子,好玩不过……”
徐胜男彻底无语,压抑着怒火,不耐道:“说重点!”
袁飞怯怯的瞅了她一眼,扁着嘴道:“你们不告诉我娘,我就跟你们说。”众人只好答应,他这才坦白道:“我没真做什么,就撩拨了她几句,她也义正言辞严骂了我一顿,还扬言要告诉我大哥。”
“所以你逼奸不成,就把她杀了?”崔佑冷冷道。 蓝星,夏国。
肿瘤科病房,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。病房是单人间,设施俱全,温馨舒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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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,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。
他是癌症晚期,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,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。
此刻,路遥躺在病床上,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,想喝口水。
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。剧痛和衰弱,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。
这时,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:“表哥~你真是狼狈呢。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。”
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,翘着二郎腿,眼睛笑成一道缝。
“你求求我,我给你喝口水如何?”
路遥面无表情,一言不发。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,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,不差这一个。
男子起身,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,“表哥别生气,我开玩笑的,你对我这么好,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。”
说完话,他将水杯里的水,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。
被呛到,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,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,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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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张鑫,为什么?我从未得罪过你。你去星盟国留学,还是我资助的!”
张鑫将水杯放下,不紧不慢的说:“谁让你这么古板呢,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,又不犯法,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。”
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,道:“张鑫你这垃圾,狗改不了吃屎。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……咳咳……”
张鑫理了下领带,笑道:“你别血口喷人啊,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。这次回国,‘省招商引资局’还打电话欢迎我呢~”
路遥叹了口气,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,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,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。
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、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。他附身靠近,悄悄说道:琇書蛧
“表哥啊~其实呢,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,告诉你一声——你的癌,是我弄出来的~”
路遥陡然挣开眼,“你说什么!”
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,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,仅有巴掌大小,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,一看就很有年代感。
“眼熟吧?这是我亲手送你的,货真价实的古董。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,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。”
路遥马上认出来,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,天天摆在书桌上,时不时的把玩,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!
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,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!“你……”
“别激动~表哥,我西装很贵的。”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,小心的捏起铅盒,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。
“我赶飞机,得先走一步。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,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~”
说完话,张鑫从容起身离开。临走前,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。他原本就男生女相,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。
保镖很有眼力劲,赶紧打开病房门。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,提前发动汽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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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,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,还有无穷悔恨、不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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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很快,剧痛渐渐消失,只剩麻木,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。
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,即将失去意识时,胸口突然阵阵发烫,将他惊醒。
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,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,还在缓缓发光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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