镇天神剑之上,上官离俯首行礼,眼神复杂。
十年了,苏青衣十年没有出现。
上官离本来都快遗忘了,这个年轻人还掌握着他的性命。
一道生死契,纵使九阶也为奴。
“这些年在做什么,过得可还好?”
苏青衣悠闲的躺在神剑上,语气平淡。
“不做什么。”
“钓鱼,喂马,游山玩水。”
上官离依旧是俯首答道。
“倒是挺悠闲。”
苏青衣轻笑道。
“那不如帮我做件事?”
“盟主吩咐便是。”
“我给你两日功夫,你拿着境域图,去把庆州的西境线从头到尾的巡视一遍。两日后,来龙丘山告诉我,庆州战场如今有几位九阶。”
“明白。”
“如果碰到了老熟人……”
苏青衣淡笑道,顿了顿,又道。
“你应该知道怎么做。”
话落,上官离微微抬眸,脸上浮现出一抹苦涩。
“明白。”
“好。”
苏青衣轻声道,旋即眼眸微闭。
像是在思索,又像是在小憩。
上官离默默的告退,化作一道流光远去。
他明白,悠闲的日子,到头了。
如徐长峰所言,大明铁甲受诱深入庆州腹地,占据了龙丘山东麓。
盟国铁甲的节节败退只是假象,当大明铁甲发现镇天军主力驰援之时,再想急退,已经为时已晚。
三方合围,退无可退,只有死战。
战火在这个夜晚燃起,鲜血在这个夜晚倾泻。
山上,山下,尸骨累累,兵戈声阵阵。
集结了整个盟国精锐铁甲的镇天军,在徐长峰的率领下,不过小半个时辰,便已将敌军肃清干净。
龙丘山东麓。
经历过长途奔袭的镇天军,刚刚打完他们的第一战。
以微小的伤亡全歼敌军两万八千余人,他们将敌军的尸骨抛至了一处山涧中,近乎将其填满。
一夜的山火,将这新鲜的战场痕迹焚烧了个七七八八。
七颗面容各异的人头,摆在徐长峰的营帐之外。
这是大明铁甲的探子。
八个探子,留下了七个,回去的那个,是徐长峰早早布置下的耳目。
此战大获全胜,镇天军便就地扎营整休。
苏青衣在高空俯瞰着那下方密密麻麻的营帐,和营帐间燃起的点点篝火,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孤单。
高处不胜寒。
两日后,镇天军横空出世的消息传入了大明境内。
一时间,风头无两。
上官离也回来了,回来时,手中握着天子亲笔书写的一封书信。
“盟主,我依你的吩咐,在庆州西境巡视,只发现了大明的一位九阶。此人,生了一双狐眼,脸很尖,很白净,瞧着中年模样,实际年岁不可知。”
“这人我从未见过,也从未听闻,约莫是顾文竹之流,藏在大明暗处,只为护佑五皇子周全。”
“一位九阶?”
苏青衣有些疑惑的接过上官离手中握着的书信,将其展开。
信上只写了一首七言绝句。
兔走鸟飞疾若驰,
人生何事苦谋为。
屡朝宰相三更梦,
历代君臣一局棋。
“一局棋?这是大明天子亲笔?”
苏青衣狐疑的问道。
“错不了。”
“绝对是天子的亲笔。”
上官离斩钉截铁道,他在人族东境当了数十年的大将,天子的亲笔,他见过很多次。
“是那位护佑五皇子陆正阳的九阶亲手交与你的?可曾见到陆正阳?”
“是那人亲手交于我的,那人还说。即便我不来,他也会寻我。至于五皇子……我没有见到。”
上官离回道。
下一刻,他又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,接着说道。
“五皇子陆正阳,自幼流转四方边境,也在东吴城呆过一段时日。依我对其的了解,这位皇子,不沾酒,不好赌,唯独……极好女色。”
“东吴城曾有三位艳名远传的青楼花魁,死在了他的床上。”
嘶!
这话听得苏青衣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苏青衣指着上官离,一脸不可置信的问道。
“比……比你还变态?”
上官离一愣,旋即老脸涨得通红,他不禁辩解道。
“其实我……不如世人所见那般。”
“咳咳,好吧,好吧。”
苏青衣轻咳道,示意上官离继续说下去。
“我是在一处密集的营帐中见到那人的。如果五皇子也在那些营帐之中,以他的性子,身边绝对少不了莺莺燕燕。”
“世上哪个女人不施粉黛?或淡,或浓。可即便是再淡,也能闻到些脂粉味。况且老奴一向对这些……比较敏感。”
上官离说到这里时,苏青衣脸上的狐疑愈加重了几分。
倒不是在质疑上官离这句话的真实性。
而是……
“你个老不死的!你跟我说你这十年在钓鱼喂马?你糊弄鬼呢!”
话落。
上官离尴尬的笑了两声,继续道。
“盟主,盟主,正事要紧。”
“……”
“我敢肯定,所有的营帐之中,没有半点的脂粉味。所以五皇子,未必同那人在一处地方。”
“肯定不在。”
苏青衣沉声道,忽然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。
“据说陆正阳,还未踏入九阶。若整个庆州,只有一位九阶。他哪里敢露头?他若露头,便会步他几位哥哥的后尘。”
一位九阶,敢攻打盟国?
即便大明派出百万铁甲,可这百万铁甲,也只能用来攻城略地,镇压异己。
最后决定战局胜负的,还是最为巅峰的战力。
“不对,不对。”
苏青衣喃喃道,总觉得自己陷入了死胡同之中。
如今东部七州,庆州是主要战场,北面和南面两州,均和大明接壤。
就算是把境域图倒着看,傻子都能知道庆州才是重中之重。
一位九阶,拿什么攻打?
除非……他们根本就不想攻打盟国!
苏青衣瞬间寒毛倒立,似乎有一股冷气从脚底径直窜到了天灵盖。
他不禁打了个寒战,整个人思绪骤乱。
但他在极力理清思绪,拨乱反正,走出这个死胡同。
“如果……如果陆正阳不在东部战场上,如果他做的一切只是假象。”
“他是不是骗了所有人,然后去了另外一个地方?”
“百万重兵奔赴东部战场,却只派来一位九阶,恰好这位九阶还给你送了封天子亲笔书信。”
“信上说……君臣一盘棋!一盘棋!”
“上官离,他们是不是让你骗我,他们是不是妄图以君臣之宜拉拢你?”
苏青衣语气越来越急促,手中捏着的那等天子亲笔,竟也无意间皱成了一团。
不知为何,越是深想,苏青衣便越发觉得慌乱。
不是被人拿刀架在脖子上的慌乱,而是身在迷局,怕自己掌控不了一切的慌乱。
“盟主,英明!”
上官离忽然大喝道。
他重重的跪在了镇天神剑之上,将头颅埋得很低,近乎贴在苏青衣的长靴前。
一切都如苏青衣所说。
而这个东部骗局最大的破绽,便在于只有一位九阶。
而只有上官离,才能决定这个破绽是否被发现。
上官离,估计是整个盟国内最了解陆正阳的人了。 蓝星,夏国。
肿瘤科病房,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。病房是单人间,设施俱全,温馨舒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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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,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。
他是癌症晚期,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,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。
此刻,路遥躺在病床上,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,想喝口水。
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。剧痛和衰弱,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。
这时,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:“表哥~你真是狼狈呢。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。”
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,翘着二郎腿,眼睛笑成一道缝。
“你求求我,我给你喝口水如何?”
路遥面无表情,一言不发。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,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,不差这一个。
男子起身,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,“表哥别生气,我开玩笑的,你对我这么好,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。”
说完话,他将水杯里的水,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。
被呛到,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,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,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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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张鑫,为什么?我从未得罪过你。你去星盟国留学,还是我资助的!”
张鑫将水杯放下,不紧不慢的说:“谁让你这么古板呢,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,又不犯法,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。”
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,道:“张鑫你这垃圾,狗改不了吃屎。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……咳咳……”
张鑫理了下领带,笑道:“你别血口喷人啊,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。这次回国,‘省招商引资局’还打电话欢迎我呢~”
路遥叹了口气,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,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,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。
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、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。他附身靠近,悄悄说道:琇書蛧
“表哥啊~其实呢,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,告诉你一声——你的癌,是我弄出来的~”
路遥陡然挣开眼,“你说什么!”
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,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,仅有巴掌大小,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,一看就很有年代感。
“眼熟吧?这是我亲手送你的,货真价实的古董。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,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。”
路遥马上认出来,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,天天摆在书桌上,时不时的把玩,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!
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,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!“你……”
“别激动~表哥,我西装很贵的。”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,小心的捏起铅盒,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。
“我赶飞机,得先走一步。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,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~”
说完话,张鑫从容起身离开。临走前,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。他原本就男生女相,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。
保镖很有眼力劲,赶紧打开病房门。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,提前发动汽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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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,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,还有无穷悔恨、不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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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很快,剧痛渐渐消失,只剩麻木,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。
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,即将失去意识时,胸口突然阵阵发烫,将他惊醒。
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,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,还在缓缓发光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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