计三急得团团转,道:“这……下是不下?”
沧海趴在崖边,丢了一块石头下去,静静听了片刻,一无所获,道:“却不知这是个什么地方。此渊既宽且深,气势弘大,位于这云雾山深处,千百年来,不可能无人来过。若是有人迹到访,总该有个名称才是。三哥,村里的老猎人可有提起过?”
计三道:“提倒是提过,云雾山里有一个黑云渊。但这事跟我们现在有什么关系?”
沧海道:“倘若这里便是黑云渊,我想老一辈应该知道下面是什么样子的。他们能下,我们便能下。”
计三急道:“咳,事到如今,下又能怎样?不下又能怎样?有得选择吗?要不我们打回去?”
沧海沉吟难决。突闻身后蟒兽相斗的地方传来一道吼啸,其声畅意。两人脸上变色。计三道:“这是……那怪兽的声音?”
沧海不语,右膝支在地上,拉弓搭箭,紧紧对着来时的方向。
计三知他用意,当即取出包里长绳,一头系在崖边岩石上,一头系在沧海腰间。自己身上也系了一条。做好了逃生准备,然后走到另一边,搭上箭,只等怪兽现身。
树丛沙沙摇动,一字目角兽似乎知道两人走到了绝路,也不赶急了,一步一步慢慢走出。只见它嘴里叼着一截蛇尾,蛇尾断口处尚在流血。毛发凌乱,却并无明面伤痕。显然与巨蟒这一战并非势均力敌的较量。
想到那么巨大的蟒蛇都被它片刻间撕断,计三不由得心底发寒,拉弓的手微微发抖。一字目角兽松开嘴里的蛇尾,伸舌舔了舔嘴边的血迹,狭长的横眼发出阴冷的光芒。只盯得计三心里发慌,手上一个绷不住,嗖一声,松手把箭射了出去。
一字目角兽这回竟不闪不避,张口倏咬,喀一声响,那箭还没停下便已被它从中咬断。
沧海那边见势不妙,也是一箭射出,还没等射到,右手已闪电般抽出第二支箭,搭弓,拉弦,嗖一声跟着射出。他知道绝不能留给一字目角兽一丝反应的空隙,双手如风,一箭接一箭,嗖嗖嗖嗖嗖嗖,连珠发地,箭箭如连做一线,一口气竟将箭囊里的箭尽数射出。箭一射完,毫不迟疑,转身立即往崖边跑,叫道:“跳!”
这一手连珠箭快捷至极,一字目角兽刚把前两株打掉,噗噗噗噗一阵响,身上已像刺猬般插了二十余支箭。一字目角兽怒极,腰身一扭,冲向两人。
两人奔近崖边,抓紧腰间绳索,正欲一纵而下,蓦地里雾团破碎,一道巨大的红影从崖下飞起,带起的劲风竟将二人掀翻在地。
一字目角兽势若奔雷,转眼间已到两人面前,张开血盆大嘴,森森利齿距沧海不过咫尺之间。突然看见那道山岳般的巨大红影,一字目角兽顿时如见天敌,猛地一个急刹,四爪在坚石上划出一道深深抓痕,居然在千钧一发之际停了下来。
然后在两人愕然的目光中,毫不犹豫回身逃窜。
刚逃出数步,空中一只大喙落下,正叼中一字目角兽的颈背。一字目角兽厉声惊吼中,硕大的身躯瞬间已被甩到半空。
一字目角兽的身型在猛兽中已算得上庞大,轻易便能撞倒百年大树,杀死巨蟒,凶狠可见一斑。但现在在那巨影面前,一瞬间便丧失还手之力,可见对手的恐怖。一字目角兽在空中拼命扭动翻腾,却无着手之物。眼见便要坠落万丈深渊,突地红影掠过,已叼住一字目角兽,一个扇扑,转眼又没入了层层浓雾之中。
两人最后一霎才看清楚那巨影居然是一只火红色大鸟。耳听得深渊里还隐隐传来一字目角兽濒临绝境的哀嚎,兀自不敢相信居然就这样逃得了性命。
两人躺了半晌,深渊再无声息,只有地上那截蛇尾显示方才发生的事情是真实的。两人终于回过神来,面面相觑,心里都想:“倘若那大鸟叼走的不是一字目角兽,而是我们,现在恐怕连尸骨都找不到了。”m.χIùmЬ.CǒM
沧海道:“难怪老一辈都将云雾山后山之后视为禁地,若非我俩命大,不说一字目角兽,单是那条巨蟒就能把我们弄死。”
计三心有余悸道:“这地方凶险万分,依我看,还是趁现在速速回去吧。”
当下两人原路折返。回到蟒兽恶斗之处,只见那条巨蟒身首异处,肚破肠流,死状甚是凄惨。两人趁机割下几大块蛇肉,权当此趟打猎的猎物。
两人所走之路,原本皆为一字目角兽和巨蟒各自的领地范围,此时两者虽死,领地范围内却也无其他野兽敢进,因此借其生前威势,回去的路上反而平安无事。
两人脚程甚快,黄昏时已回到村子,家里人见他们扛了一堆蛇肉回家,倒也欢喜。沧海进门的时候,沧百重正坐在饭桌前,对着桌上一张画纸在喝酒。摇头晃脑,甚是惬意。
沧海好奇地朝桌上一看,不由得好笑。原来纸上画了一只烧鸡,一条红烧鱼,一盆肉汤,几张煎饼。沧百重喝一口酒,便照画里的菜肴夹一筷子,仿佛真的吃到了画里的菜,不亦乐乎,大呼过瘾。
沧海道:“老爸,家里不是还有一些存粮么,怎地却在这吃空气?”
沧百重白眼一翻,道:“胡说,这明明是世间美食,岂能与空气混为一谈。”
沧海笑道:“既然是世间美食,你倒是说说吃出什么味道来了?”
沧百重道:“这鸡泥裹三层,伴荷叶清香,焖焗一个时辰,其味无穷。小子,我跟你说,想象的力量是无穷的,你爱让它是什么味,它就得是什么味儿。”
沧海道:“行,你说是什么味,就是什么味。脑子里想饱了,到头来肚子不是还在饿着么。”把装蛇肉的包裹往桌上一放,道:“瞧我给你带回来的千年蛇妖之肉,吃一口,长生不老,吃两口,化羽成仙。”
沧百重伸手翻了翻蛇肉,道:“我还以为你今年手气跟去年一样,因此不敢动家里的存粮,要留着过冬。”翻着翻着,眉头紧皱道:“这果然不是普通的蛇,前山应该没有这等巨物。你们跑到后山去了?”
沧海道:“前山被猎队扫荡过了,这不是没办法么。”当下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。
沧百重惊道:“你们还跑到黑云渊去了?”
沧海道:“我也只是估摸着猜那地方是黑云渊,倒不确定。”
沧百重道:“你们真是好大的胆子。那地方二十年前几个村子组了联合猎队进去,几乎全军覆没。你这次能有命回来,真得谢谢你外公有灵。”
沧海道:“几个村子联合?这又与外公何干?外公不是早死了么?”
沧百重道:“你道我们村子为何这般人丁单薄?就是因为当年青壮年都死在了里边。包括你外公。”
沧海道:“那你呢?”
沧百重叹道:“我当年刚到村子不久。但我这身残疾,也是在那时候留下的。” 蓝星,夏国。
肿瘤科病房,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。病房是单人间,设施俱全,温馨舒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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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,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。
他是癌症晚期,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,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。
此刻,路遥躺在病床上,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,想喝口水。
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。剧痛和衰弱,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。
这时,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:“表哥~你真是狼狈呢。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。”
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,翘着二郎腿,眼睛笑成一道缝。
“你求求我,我给你喝口水如何?”
路遥面无表情,一言不发。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,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,不差这一个。
男子起身,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,“表哥别生气,我开玩笑的,你对我这么好,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。”
说完话,他将水杯里的水,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。
被呛到,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,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,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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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张鑫,为什么?我从未得罪过你。你去星盟国留学,还是我资助的!”
张鑫将水杯放下,不紧不慢的说:“谁让你这么古板呢,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,又不犯法,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。”
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,道:“张鑫你这垃圾,狗改不了吃屎。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……咳咳……”
张鑫理了下领带,笑道:“你别血口喷人啊,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。这次回国,‘省招商引资局’还打电话欢迎我呢~”
路遥叹了口气,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,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,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。
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、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。他附身靠近,悄悄说道:琇書蛧
“表哥啊~其实呢,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,告诉你一声——你的癌,是我弄出来的~”
路遥陡然挣开眼,“你说什么!”
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,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,仅有巴掌大小,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,一看就很有年代感。
“眼熟吧?这是我亲手送你的,货真价实的古董。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,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。”
路遥马上认出来,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,天天摆在书桌上,时不时的把玩,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!
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,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!“你……”
“别激动~表哥,我西装很贵的。”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,小心的捏起铅盒,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。
“我赶飞机,得先走一步。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,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~”
说完话,张鑫从容起身离开。临走前,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。他原本就男生女相,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。
保镖很有眼力劲,赶紧打开病房门。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,提前发动汽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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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,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,还有无穷悔恨、不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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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很快,剧痛渐渐消失,只剩麻木,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。
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,即将失去意识时,胸口突然阵阵发烫,将他惊醒。
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,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,还在缓缓发光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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