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千真万确。”白莲华说,“都是酒婆老前辈对我说得,我一个字儿都没瞎说。”
“既然是师姑她老人家说得,那就一定没假了。要这么说的话,你小子上辈子挺不是东西呀?”
“嗐!”白莲华一脸无辜,“我哪知道我上辈子是那么一个杀兄害嫂的畜生。我只想这辈子好好活着,前辈子的事儿已经过去了,我该还的债今晚上还清之后,明儿我就再也不欠他了。”
“也对。”麻伯说,“无债一身轻,比什么都强。行了,你先回去吧。天黑之前,我们带齐家当,去齐会长跟你碰头。”
白莲华再次道谢后,很是识趣地走了出去。
“当家的。”麻婆对麻伯说,“你说,这事儿咱能办成吗?我这心里咋就没底呢?”
“跟你说实话。”麻伯一张麻子脸上尽是苦涩,“我心里也没底。可咱既然拿了他的大洋,要是不帮帮他的话,实在说不过去。再说了,有马九爷和咱师姑在,又有那么多壮小伙子跟着,我想应该不会出什么岔子。这次,咱得好好的露露脸才行,就算不为咱俩,也为咱师父争争面子。自打师父跟师伯为了争牌位闹腾一场之后,咱这乌蛇教就一蹶不振了,如今咱师父生死未卜,咱俩人继承了乌蛇教的香火,总得让咱师伯高看咱一眼才行,不然,他真以为咱乌蛇教没人了。”
“对了。”麻婆似乎想起了什么,“我忘了跟你说。头一阵子,我见着师伯了。”
“你怎么早不跟我说。”麻伯顿时不悦,却也没有发作,而是用平常语气问,“他还好吗?”
“大不如从前了。他跟我说,他现在后悔的要命,当年若不是一时糊涂,跟咱师父翻了脸,不至于闹到今天这种局面。他说他这些年,一直没断了找咱师父,要当面给咱师父赔罪,他还让我原谅他。”
“你原谅他了?”
“不想原谅也行呀。再说,那件事儿也不全怨他,归根结底,还不是咱师父先挑的头,逼着他翻了脸。他如今有了悔意,要我原谅他,你让我这个当晚辈怎么办,也只能原谅他呗。”
“嗐!”麻伯叹口气,“也罢!过去的事,都过去了,冤冤相报,永远没个头。赶哪天有空了,我去看看他,自打那一年,乌、柳两家生死鏖斗之后,两家元气大伤,咱师父一赌气,不知跑哪里去了,师伯也把自己关了起来,这么多年不肯露面。如今他既然肯露面了,我若不去看看他,好像咱们乌蛇教的人多小心眼儿似的。对了,你见着三位姐姐了么?”
“没见着。不过,我倒是多嘴问了问。师伯说,大姐、二姐进了山,一直不肯出来。三姐自那年害了几条人命,被那个疯疯癫癫的邋遢僧打伤之后,这些年一边疗伤,一边反省,如今拜了菩萨,念起了佛经。哼!也真哏儿了,长虫拜观音,这不找死么。”
“她当年作孽,她今日受罚,全都是她的报应,我不同情她。”麻伯正气满满,大有瞬间升华之势。
“瞧你。你不也说了么,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,陈芝麻烂谷子,还提来干嘛呀。当家的,我在想,咱今晚上去坟地的时候,要不要把咱祖师爷请过去。”
“胡说!”麻伯陡然将麻子脸儿一沉,“万一伤了祖师爷,咱俩不成罪人了么。女人就是女人,头发长,见识短。哼!”
“得得,你厉害行了吧。我呀,不跟你斗嘴,我去收拾东西,你自个儿坐这儿慢慢儿运气吧。”
这边两口子你一言我一语,斗得热闹,齐会长家这会子同样热闹。
“让我说您什么好!”小六把脸子一耷拉,“您说您都多大岁数了,整天管这管那,您不累,我看着都累。他姓白的跟您有什么关系,他也不是您儿子,也不是您孙子,您多余管他的闲事。再说,他上辈子干了缺德事,这辈子让他遭遭罪,不也是天经地义吗。”
“话不能这样说。”九爷语气平和,并不生小六的气,他知道小六也是为了他好,怕他出意外。“我要不知道,我就不必管。可这事儿偏偏让我知道了,我要不管,我这心里面总跟欠着人家多少钱似的,不好受哇。你跟着我这么多年,我什么样,你能不知道么。”wWW.ΧìǔΜЬ.CǒΜ
说罢,九爷竟在徒弟面前不好意思地憨笑起来。
“我得埋怨我妈几句。”小六咧着嘴,晃着脑瓜儿,装模作样,“她当年就不应该把我交给您来养。您整天管闲事,连累我跟着忙活。如今老了老了,本指望您消停点儿,在家好好享福,您倒好,今儿替人操心,明儿给人忙活,就没一天踏实过。我呀,早晚非让您给气死不可。您要看我别扭,一刀子捅死我,我反倒轻松了,您这么成天折腾我,我受不了。您瞧我,为您操心成啥样儿了,都快瘦成一把子柴火了。说吧,这回要几个人。”
臭小子刀子嘴,豆腐心,嘴上埋怨着师父,心里面疼着师父。
九爷嘿嘿笑着,说:“我就算拿仙丹喂你,你也是这幅瘦猴样儿。”
“别废话。问你要几个人,我好提前安排人手。”
“那就来八个吧。八大金刚跟着我,嘿嘿,我也觉着体面。”
“不行!”小六一拍桌子,眼珠子一瞪,“八个不够,最少十八个!”
“不不不,”九爷连连摆手,就跟欠了小六多大情似的,“真用不了这么多。八个,就不少了。”
“真要八个呀?”
“八个,就八个,多一个也不要。不过么,要带上家巴什儿,你们掩尸会不缺刨坟掘墓的家当,能带就带着。”
“把我们当成倒斗了呀。”小六大嘴一撇,“还要什么,一块儿说了吧,别让我猜闷儿。”
“再弄辆大车,铺上软垫子,我那老姐姐岁数大了,咱不能慢待了人家。”
“得嘞。都听您的。我这就去找人找车。”
“不用这么急,吃了饭再去忙活也不晚。”
“心里堵得慌,吃不下。”
小六站起身,走到屋门口,朝厨房里面吆喝:“我说,给老爷子包顿饺子吃,让他吃饱了好上路。”
厨房里立马传出秀儿的叫骂声:“你他妈会说人话吗?出红差,砍脑袋,才说吃饱了好上路。你想吃饺子,就说你想吃,有能耐别拿老爷子说事儿。”
“倒霉娘们儿,让你包饺子,你就包饺子,哪来那么多片汤儿话。我现在出门,回来后,饺子包不好,你看我怎么收拾你的!”
“滚!死外面,别回来!”
“妈的!滚就滚!谁怕谁呀!”
不凶假凶,不横假横,瞎咋呼着一溜小跑出了院儿,生怕秀儿拿菜刀追他。
九爷在屋里笑,一点儿都不生徒弟的气。小六是个什么脾气秉性,天底下没人比他更了解。
等秀儿把三鲜馅儿的饺子煮好了,刚要盛碗的当儿,齐小六跟人有说有笑地回来了。
九爷听到动静,赶忙走出屋。一见跟在小六身边的人,老脸上的褶子立时舒展开了。 蓝星,夏国。
肿瘤科病房,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。病房是单人间,设施俱全,温馨舒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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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,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。
他是癌症晚期,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,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。
此刻,路遥躺在病床上,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,想喝口水。
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。剧痛和衰弱,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。
这时,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:“表哥~你真是狼狈呢。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。”
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,翘着二郎腿,眼睛笑成一道缝。
“你求求我,我给你喝口水如何?”
路遥面无表情,一言不发。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,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,不差这一个。
男子起身,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,“表哥别生气,我开玩笑的,你对我这么好,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。”
说完话,他将水杯里的水,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。
被呛到,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,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,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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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张鑫,为什么?我从未得罪过你。你去星盟国留学,还是我资助的!”
张鑫将水杯放下,不紧不慢的说:“谁让你这么古板呢,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,又不犯法,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。”
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,道:“张鑫你这垃圾,狗改不了吃屎。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……咳咳……”
张鑫理了下领带,笑道:“你别血口喷人啊,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。这次回国,‘省招商引资局’还打电话欢迎我呢~”
路遥叹了口气,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,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,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。
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、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。他附身靠近,悄悄说道:琇書蛧
“表哥啊~其实呢,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,告诉你一声——你的癌,是我弄出来的~”
路遥陡然挣开眼,“你说什么!”
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,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,仅有巴掌大小,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,一看就很有年代感。
“眼熟吧?这是我亲手送你的,货真价实的古董。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,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。”
路遥马上认出来,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,天天摆在书桌上,时不时的把玩,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!
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,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!“你……”
“别激动~表哥,我西装很贵的。”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,小心的捏起铅盒,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。
“我赶飞机,得先走一步。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,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~”
说完话,张鑫从容起身离开。临走前,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。他原本就男生女相,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。
保镖很有眼力劲,赶紧打开病房门。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,提前发动汽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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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,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,还有无穷悔恨、不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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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很快,剧痛渐渐消失,只剩麻木,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。
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,即将失去意识时,胸口突然阵阵发烫,将他惊醒。
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,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,还在缓缓发光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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