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没应,头也不回地下山去了。李淳站在原处看着房松黛下山去,眼神中似有深意。一旁的黄门垂手,低声劝谏道:“大王也该回王院去了,郭妃待产,大王在此与乡野女子交谈,实际不合礼数。”
李淳嗯了一声,预备回城,路上只说:“我只是看她有趣罢了,又不是要纳她为妾。怎么,难道我连找个趣都不行?”
那黄门低声道:“大王身份尊贵,不可再有此事。”
李淳回头冷笑了一声。从来他想要的东西,绝对不会失手。笑毕,他说:“我不想回家。咱们去看看邕王叔叔。”
黛黛回去,照旧混进醴泉坊,假装从未离开过此处。等晚上梁叔叔下值,一群主事和梁乌梵带着黛黛一起回武宅,黛黛也没管那么多人在旁边,竟然直接开口问道:“阿叔,广陵郡王李淳是谁啊?”
梁乌梵纵是粗大之人,也晓得这话是不能在大街上说的,吓得连忙摇了摇手,急道:“大姐,你从哪里听来这名字?不可再说了,你爹爹又要骂我了!”
房松黛格格笑着,梁叔叔这样威武的人显露怕意的时候最好笑。梁乌梵是真的被她唬住了,一路上让她别说话,回了武宅才悄悄地对她说李淳是什么人。
她一听这是皇帝的长孙,沉吟起来。听着这么厉害,或许可以帮她办成那些办不成的事也说不定。原是不想再去见他的,这样一来,反而动起了心思。
次日再去醴泉坊,实在无聊,脑子里满是昨日见李淳的画面。等看看时辰差不多了,她又溜出去,果然见李淳等在昨日那个地方。她喜于一个郡王肯为她纡尊降贵,也很是新奇,欢欢喜喜地跳上前去。
她看李淳身边的黄门换了一个,刚要发问,李淳就笑着打断了她:“今日比什么?”
她提议填词行令,都被李淳否决了,他自己倒说:“比赛马吧。”可他只有这一匹马,李淳又拦在她前面开口:“文珍,你去弄匹马来。”那黄门得令,什么话也没说,立刻求马去了。
“大王昨日那个中贵人呢?”
“杀了。”李淳笑了笑,回头似乎卖她亲近似的,“你可别对旁人说。”
她一个平民女子,有哪里可以说的,当下点了点头。
李淳见她竟然一丝惧色也没有,更是奇了,从鼻子里笑了一声出来,问:“你怎么不害怕?旁的女子听了,大气都不敢出,脸色也变了。”
房松黛是武宅里的人,见血的事情隔几天就听到一回,司空见惯。小时候在霜棠阁还看见过死人的头,也没什么。她也不好对李淳解释,只说爹爹以前参过军,所以不觉得死人可怕。
李淳只是觉得这女子神秘,越发有兴趣了。等俱文珍牵了马来,他让房松黛骑自己的,自己骑那匹新得的马。房松黛与他的马匹不熟,他便扶着黛黛上马,一面对她说这马的性格、一面教她用这皇家的辔具。一来一去,总有些肢体接触,两人的手碰到一起,黛黛倒羞起来。
“你十六岁,我二十岁,其实也只比你大一点罢了。你叫我哥哥也行。”
“哥哥。”
“叫‘淳哥哥’。”
“淳哥哥。”不知是天热还是别的缘故,脸都红了。
两人在郊外赛马,李淳骑术是皇家水准,当然胜房松黛一筹,到了夕阳西下的时候,黛黛大汗淋漓,连连求饶:“好了,淳哥哥,我骑不动了,我要回家。”Χiυmъ.cοΜ
李淳见她云鬓散乱,十分娇艳,多看了两眼。
“我让文珍送你回去吧。文珍。”
房松黛怕人发觉,连忙拒绝道:“黛黛认得路,自己回去就是了。”
“不妨事。我也送你一程,送到城门就走。”黛黛就不拒绝了。
俱文珍把她送到了武宅前面才离去。其余人见一个禁内的黄门送房松黛回来,都传开了,房瑜一回家就知道了这事,真是叫苦不迭,他这个小祖宗快要了他的命了。
可当他察觉黛黛真是有点喜欢那人的,反而有点举棋不定了。黛黛生母一生不得所爱,所以他很想在她女儿身上补偿,破除万难让她能心归所属。只是这人的身份实在是太过尴尬,黛黛是不可能洗去耳后那个月痕、嫁入皇家的。她这性子像她母亲,她这个命数简直比她母亲还要艰难一万倍。
房松黛钓着个天家男儿,武宅里其他弟子也立刻知道了。前些日因为*乱内院、被莺夫人打了的庞赛兰最是咬牙切齿,没想过房瑜的这个女儿竟然还能用这种手段,让自己的风头盖过阿姐去。又加上害他被打的那个花含烟被房松黛收在屋里,仇恨就更转嫁到房瑜父女身上去了。
他想,这花含烟一开始就是谁有意安插/进来、等着他们这几个弟子中计的。花含烟贫瘠,他本无兴趣,都是听了其他白衣弟子口口相传,说找到这个女子,一个饼就能和她快活。年少的、年老的,一时人人都在偷偷寻她,到了早上晨练时,一群人便围在那个水池前,兴致勃勃地询问昨夜谁先寻到了宝,像是在暗中较劲。男弟子里传得沸沸扬扬的事,在女主事和教主那里好像隔了无形的铜墙铁壁,几百个弟子全部对她们说谎隐瞒。谁都没被教主逮到,怎么偏生他就被逮到了?
庞赛兰满肚子的怒火没地方发泄,只能和谢盈聚在一块儿,一股脑地对他抱怨。
谢盈像他父亲,面目端正,窄脸,洁白修长的脖子。但是脑门上正长了两个通红的痤疮,一嘴唇下巴稀疏的少年胡子,半大不小的,看起来很滑稽,拿一柄老气横秋的羽扇,更滑稽了。
“我不信,你就没找那贱婢快活过?”
谢盈的格局倒比他开阔:“见过,我没动她,只给了五个钱、一个饼。”
“你凭什么做好人?”
“她身上若有病呢?我给她一点钱,指不定哪天她自来报答我。”
“可恨我一时昏了。等我哪天再见她,必让她吃苦头。” 蓝星,夏国。
肿瘤科病房,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。病房是单人间,设施俱全,温馨舒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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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,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。
他是癌症晚期,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,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。
此刻,路遥躺在病床上,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,想喝口水。
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。剧痛和衰弱,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。
这时,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:“表哥~你真是狼狈呢。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。”
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,翘着二郎腿,眼睛笑成一道缝。
“你求求我,我给你喝口水如何?”
路遥面无表情,一言不发。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,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,不差这一个。
男子起身,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,“表哥别生气,我开玩笑的,你对我这么好,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。”
说完话,他将水杯里的水,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。
被呛到,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,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,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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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张鑫,为什么?我从未得罪过你。你去星盟国留学,还是我资助的!”
张鑫将水杯放下,不紧不慢的说:“谁让你这么古板呢,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,又不犯法,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。”
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,道:“张鑫你这垃圾,狗改不了吃屎。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……咳咳……”
张鑫理了下领带,笑道:“你别血口喷人啊,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。这次回国,‘省招商引资局’还打电话欢迎我呢~”
路遥叹了口气,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,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,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。
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、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。他附身靠近,悄悄说道:琇書蛧
“表哥啊~其实呢,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,告诉你一声——你的癌,是我弄出来的~”
路遥陡然挣开眼,“你说什么!”
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,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,仅有巴掌大小,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,一看就很有年代感。
“眼熟吧?这是我亲手送你的,货真价实的古董。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,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。”
路遥马上认出来,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,天天摆在书桌上,时不时的把玩,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!
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,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!“你……”
“别激动~表哥,我西装很贵的。”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,小心的捏起铅盒,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。
“我赶飞机,得先走一步。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,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~”
说完话,张鑫从容起身离开。临走前,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。他原本就男生女相,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。
保镖很有眼力劲,赶紧打开病房门。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,提前发动汽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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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,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,还有无穷悔恨、不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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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很快,剧痛渐渐消失,只剩麻木,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。
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,即将失去意识时,胸口突然阵阵发烫,将他惊醒。
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,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,还在缓缓发光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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