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瑜愁眉苦脸:“她主意颇多,我都管不过来了。实在不行,教主也给她个职位罢了,免得她也怀才不遇的气恼起来,整天搬弄是非。”
“她要得个正式的职位却还欠缺些功夫,不能服众。这样,反倒让旁人的矛头都对准你们父女了。”
“那教主的意思?……”
“从你名下拨一两间店铺让黛黛看管,你看这样可好?”
这倒是个折中的好办法,只不过房瑜的产业都在平康坊,对一个十六岁的小姑娘来说,那里的水太深了。房瑜将这疑虑道出,莺奴便又沉吟了片刻,*弄了一下腰边的琉璃璧:
“梁乌梵的醴泉坊缺一个懂账的人,我让她代管醴泉坊的产业,不给名分,但也算是梁乌梵名下的副阁主,你看呢?”这样还可减轻白露浓的一部分负担,可谓是一举两得。
“夫人英明……其实黛黛天分有限,瑜只恐这么一点偏爱,都会让人嫉妒。”他答应得有些迟疑。
莺奴的笑也有些暗淡,可还是说:“天分……天分高,未必能做什么。武功、智慧这些都在其次,可以有别的人从旁协助,一个人的心是好的才最要紧。你的女儿真的极好,武宅里再也不会出这么好的女孩。别说一点偏爱,她就是想要我头上的步摇,我也会送给她的。”
房瑜当即诚惶诚恐地拒道:“教主这话说不得。”
莺奴垂下头去捋了捋衣带。
“大概我喜爱黛黛,确实有些过分了。……你知道么,玄机有时竟要吃她的醋。”
房瑜道:“所以属下才更惶恐。”
“你对她便没有什么期待?”
“瑜只想黛黛可以平安,将来嫁一个自己喜欢的人,生了孩子,自也不来搅合江湖上的事了。”
莺奴笑道:“是么,仅此而已?她有最好的善意,最好的善意,也只能封存不用?”
“不如此,也想不到什么让她安度此生的法子了。为什么要对别人用善意,只会害了自己。”
“你和鱼宫主想的一样……可是于她而言,这公平么?”
“那夫人想说的公平是什么?”
“我想让她有自行选择的机会。”
房瑜的眼睛瞥到一旁去,似乎有些躲闪:“夫人这么说,不过是要她自己承担后果罢了。我断绝她的选择,虽然令她不乐,但也是替她承担可能的不幸,她若要责怪,就来责怪她父亲吧。”
“随你吧。”
只不过即便给黛黛一点散心的游戏,也拦不住她要去救爱娘。此事是万万不可的,惹怒了右相,还不知要面临什么后果。
莺奴又道:“爱娘的事我亦无能为力,她把爱娘视作自己母亲,你不能拦着孩儿为母亲奔波。”又说会好好吩咐梁乌梵处理着,不让房松黛的动静太大,只能如此弥补。
“——给黛黛在武宅找个伴儿也好。她对我说曾在杏花林里遇见过一个要饭的丫头,念念不忘,你若是找到了,送给黛黛做房里婢子也行,带过来我收个徒弟也行。”
房瑜知道这么个人,听说有双绿眼睛,很奇特。
“教主不怕这丫头来历不明?”
莺奴就笑道:“难不成武宅里还要来个鬼才算凑齐了?”武宅里来什么样的小丫头,她都不惊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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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月将至,天气一日热似一日。武宅里每日宴会不断,从白日忙到夜里。
李深薇那时的规矩是每月宴会两次,现在这两次的份额早就不够用,一到长安的大日子——放榜、旬休、节日,武宅更热闹。到了元月,聚会之多,就连鱼玄机寿日也没空办酒,只能提前或推后。她现在连为这事跟莺奴生气都觉得没意思了,年年如此。
阇婆国的使者来武宅,献上歌舞和特产,签订买卖合同。正逢那日永阳公主在花市上送来的题字做好了匾,莺奴陪着使者一起看那匾额被几个教徒抬着送过来,挂到教主阁。匾上颜体四字,字字丰神韵秀,书“鸾示吉瑞”。
“挂在几楼?”
“挂在二楼!”
夜里宴饮,使者坐在聚义厅的下座。使者不敢喝酒,酒桌上忽然拍了一下掌,“赫!”喊着,站起来绕座哈哈笑着行走一圈,“教主请看。”袖口一拂,酒杯里碧绿的佳酿眨眼消失了。
座上的人为这小把戏鼓起掌来,莺奴也故作惊讶地叫道,好呀。
主事和使者们玩射覆,把一个金葡萄、一根兔腿骨、一根玉簪放在红布下面,猜到半夜。各人各怀心事地散了,莺奴回到屏风后面摘首饰,交到一个老奴手里,提着裙要回楼上去。韩奇仙还来叫住她,问使者送的这十个箱子的金银怎么办。
莺奴并不要他们的钱,不过使者们多少还是送一些。南诏小王湊罗栋并不是第一个求助于她的外国使臣,她的名气远播,前几年回鹘王府弑君之乱,祸起萧墙的事都来找莺奴帮忙,带了二十车的好皮革。就因为帮了那一次,远在回鹘守寡的唐朝和亲公主惦记着,常常拜托回鹘客夹送小东西来,向她输送这遥远的爱意。吐蕃、西凉、高昌、新罗,都曾有人偷偷地访问过武宅,西市的这个宅院就是莺奴的皇宫。但人在长安,总和胡人亲好容易落人话柄。有时觉得她是万国之人,但终究在唐廷的牢笼下。ωωω.χΙυΜЬ.Cǒm
世上没有不使天平摆动的风、不使天平起伏的露。更不要提向上加一枚蚀月步摇,如此沉重,只会令此世不平。鱼玄机给她造那杆三臂莲花天平就是为了要她警醒,痴善霸权不该是她的美德,她原是没有选择的权力的。
她也不清楚自己该在何处。若是头戴步摇却不可替人做选择,那她不就是不存在?
有时候她想起年幼时在上官武身边的日子,那时候,他们将她看成女圣……或许他们需要的就只是这样一尊偶像罢。偶像是不会说话不会动的,可是这神明的虚像却能震慑人。 蓝星,夏国。
肿瘤科病房,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。病房是单人间,设施俱全,温馨舒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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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,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。
他是癌症晚期,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,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。
此刻,路遥躺在病床上,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,想喝口水。
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。剧痛和衰弱,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。
这时,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:“表哥~你真是狼狈呢。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。”
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,翘着二郎腿,眼睛笑成一道缝。
“你求求我,我给你喝口水如何?”
路遥面无表情,一言不发。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,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,不差这一个。
男子起身,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,“表哥别生气,我开玩笑的,你对我这么好,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。”
说完话,他将水杯里的水,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。
被呛到,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,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,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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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张鑫,为什么?我从未得罪过你。你去星盟国留学,还是我资助的!”
张鑫将水杯放下,不紧不慢的说:“谁让你这么古板呢,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,又不犯法,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。”
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,道:“张鑫你这垃圾,狗改不了吃屎。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……咳咳……”
张鑫理了下领带,笑道:“你别血口喷人啊,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。这次回国,‘省招商引资局’还打电话欢迎我呢~”
路遥叹了口气,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,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,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。
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、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。他附身靠近,悄悄说道:琇書蛧
“表哥啊~其实呢,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,告诉你一声——你的癌,是我弄出来的~”
路遥陡然挣开眼,“你说什么!”
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,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,仅有巴掌大小,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,一看就很有年代感。
“眼熟吧?这是我亲手送你的,货真价实的古董。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,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。”
路遥马上认出来,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,天天摆在书桌上,时不时的把玩,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!
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,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!“你……”
“别激动~表哥,我西装很贵的。”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,小心的捏起铅盒,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。
“我赶飞机,得先走一步。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,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~”
说完话,张鑫从容起身离开。临走前,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。他原本就男生女相,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。
保镖很有眼力劲,赶紧打开病房门。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,提前发动汽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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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,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,还有无穷悔恨、不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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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很快,剧痛渐渐消失,只剩麻木,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。
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,即将失去意识时,胸口突然阵阵发烫,将他惊醒。
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,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,还在缓缓发光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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