鞋子里的水渍径直透进,那薄薄一层的袜子里。
清河漼家乌水房一脉,自漼广离世之后,地位骤然间一落千丈。
自然身居宴会所处的位置就靠偏屋外些,冷风顺着木门的罅隙里钻了进来。
清冷地冬风携着刚落下来的雪花,透过浸湿的鞋袜,扫过没有遮掩的脚丫,直凉的时宜心头一颤。
她嫩红的舌尖,轻轻舔了舔干涩的嘴唇。
犹豫了片刻,把视线落到了正在和别人攀谈的漼三娘身上。
见她无暇顾及自己,转而看向了一旁散漫的剥着葡萄的漼四娘。
时宜眼巴巴地瞧着她,直把漼四娘看得不好意思了。
“怎么了?”漼四娘身子凑了过去,把剥好的葡萄递到了时宜手里,一脸疑惑的问道。
时宜压低声音,贴着漼四娘耳畔。
“十一想换掉浸湿的鞋袜,您能陪我去吗?”
漼四娘一听,先是愣了一下,然后慢条斯理地扯出帕子擦着淌到指尖上的汁液。
“走!我陪你去。”
漼四娘起身,拉了时宜一把。或许是两人的动静太大,引起了漼三娘的注意。
她抬头诧异地看着两个人手挽着手,准备出去的模样儿,无声的说道:“小心!”
看见了漼三娘的叮嘱,漼四娘了然地笑了,轻扬眉梢。
“姐姐放心。”
这动静在别人眼里看了稀疏平常。
没人注意到两人的离场。
一个举止慌乱的太监端着盘子就往时宜身上撞,如果不是躲得及时,那盘子里的菜就得倒了她一身。
不过…现在也没好到哪去。
时宜一脸茫然地拎着裙摆,浅色系的衣摆上染了大片大片的油渍。
她不禁叹了口气,现在不仅要换掉鞋袜,这衣服也得换一身新的。
刚刚盘子碎地的声音像是平静的湖面扔下去一个威力不小的水雷。
“砰!”的一声,震响了宴席上的人。
太监紧张的额头都渗出一层薄汗,“扑通”一下跪了下去。
祈求似的朝着时宜说道:“漼…漼姑娘,都是奴才手脚不利落,求您责罚!”
他声音不小,好多人把视线都停留在了时宜身上。
这般光景,像极了看笑话。
金贞儿见事情按照自己希望的方向发展,嘴角漾起一抹笑。
眼底却掠过透骨的寒意。
她仰着身子靠在椅子上,声音不大不小的朝着一脸尴尬的时宜,说道:“漼姑娘,都怪这笨手笨脚的奴婢,脏了你的衣服。”
时宜眼睛在太监摔倒的地方停留了片刻,见地面干干净净的,连雪水都没有。
她扯了扯嘴角,不用想就知道就知道这是被算计了。
但是,就算是这样。
还是要假惺惺地推阻着金贞儿的歉意。
如今她就装不下去了,前些天的善意好像一捧细沙,一点点漏完了。
看她那个虚假的关怀,时宜抿着唇,轻声笑道:“时宜多谢贵妃的关心,地上的水渍多,他可能也是没站稳吧!”
金贞儿一副歉意的模样,非要时宜去附近侧殿换掉脏了的衣服。
“快带漼姑娘去侧殿换掉衣服,穿我宫里新裁的那件衣服。”她侧着身子跟身边的婢女说道。
“不用了!”时宜看她如此热情,心里也感觉不对劲儿。
这是个坑!
但是不跳又不行!
“难不成漼姑娘是怕跟着我身边的人出去,再失了方向!”她语调都扬了起来,听不出是生气还是调侃。
“自然不是!贵妃身子沉,还是坐在这歇着吧!”
时宜推辞也没了法子,看她要跟着自己一起去换,赶忙拒绝了。
漼四娘看着现在剑拔弩张的局面,暗暗皱眉。看现在这个情况,自己跟过去悬了。
漼三娘心里盘算着什么,伸手按住了想要说些什么的漼四娘。
眼神示意她别轻举妄动。m.xiumb.com
时宜安抚似的朝担心自己的娘亲和漼四娘笑了笑。
跟着走到跟前的金贞儿的婢女出了屋子。
雪越下越大了,一点也没有停下的迹象。
白茫茫的一片,看得时宜目眩神摇,脑袋生疼。
那个婢女像极了金贞儿,没有必要的情况下,连跟别人说句话都是奢侈的。
时宜也懒得搭理她,两人相安无事的走在羊肠小道上。
她越领越偏,这个地方自己可从来没有瞧见过。
只能随机应变了!
“这是哪?”时宜询问道。
婢女冷哼了一声,不情不愿地瞧了她一眼。
“带你换衣服。”她言简意赅的说道。
看着她这个态度,饶是脾气温和的时宜心底也涌起了一丝不喜。
时宜环顾四周,注意着身边的变化,手背在身后,指尖划过腰间系的香囊。
划破的香囊一点点地往外渗着赤红色碎渣似的香料,在洁白无瑕的雪地里也显得刺眼了许多。
她甚至不用太耗费精力去避着这个婢女。
因为她一副瞧不起自己的模样,心里指不定怎么贬低自己呢!
当然她肯定想不到自己会留下记号。
不过就算被看见了,时宜也丝毫不在意。
这个香料是周生辰给的,他早料到自己会被设计。
香料会一点一点的渗进雪水里。
桂花香会沁满整条路,她们掩埋了那香料也没有任何用途。 蓝星,夏国。
肿瘤科病房,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。病房是单人间,设施俱全,温馨舒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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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,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。
他是癌症晚期,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,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。
此刻,路遥躺在病床上,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,想喝口水。
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。剧痛和衰弱,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。
这时,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:“表哥~你真是狼狈呢。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。”
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,翘着二郎腿,眼睛笑成一道缝。
“你求求我,我给你喝口水如何?”
路遥面无表情,一言不发。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,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,不差这一个。
男子起身,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,“表哥别生气,我开玩笑的,你对我这么好,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。”
说完话,他将水杯里的水,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。
被呛到,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,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,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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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张鑫,为什么?我从未得罪过你。你去星盟国留学,还是我资助的!”
张鑫将水杯放下,不紧不慢的说:“谁让你这么古板呢,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,又不犯法,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。”
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,道:“张鑫你这垃圾,狗改不了吃屎。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……咳咳……”
张鑫理了下领带,笑道:“你别血口喷人啊,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。这次回国,‘省招商引资局’还打电话欢迎我呢~”
路遥叹了口气,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,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,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。
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、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。他附身靠近,悄悄说道:琇書蛧
“表哥啊~其实呢,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,告诉你一声——你的癌,是我弄出来的~”
路遥陡然挣开眼,“你说什么!”
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,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,仅有巴掌大小,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,一看就很有年代感。
“眼熟吧?这是我亲手送你的,货真价实的古董。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,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。”
路遥马上认出来,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,天天摆在书桌上,时不时的把玩,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!
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,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!“你……”
“别激动~表哥,我西装很贵的。”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,小心的捏起铅盒,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。
“我赶飞机,得先走一步。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,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~”
说完话,张鑫从容起身离开。临走前,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。他原本就男生女相,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。
保镖很有眼力劲,赶紧打开病房门。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,提前发动汽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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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,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,还有无穷悔恨、不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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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很快,剧痛渐渐消失,只剩麻木,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。
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,即将失去意识时,胸口突然阵阵发烫,将他惊醒。
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,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,还在缓缓发光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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