捏住门把的手再一次拽紧。
直至唐煜再开口发话说:“林栖,你离开我儿子吧。我说真心的,你们两个真的不配。八字不合。”
“我......”
“我知道你肯定会说你们年轻人不信这些。”唐煜伸一只手出来,示意她先别说话。
“你听我说完。
是,现在这个时代,早已没有人把封建这一套放在眼里,更不会管所谓的八字不八字的。都觉得命运只掌控在自己手中。
包括唐木,也同样这样觉得。但,那是因为你们还没经历到我这样的地步。我年轻时,也同样不信。可后来呢?
妻子走得早,孩子离我远去。妻离子散也不过如此,唐家,不过就是瘦死的骆驼,还不会沦落到没有钱花那一步。
以前,我和唐木母亲在一起。家里就说是一场孽缘。我和他妈,我们必须要分开,不然这孩子基本上活不下来。
你说我封建也好,你把所有过错都怪在我头上也罢。我现在只站在一个父亲的角度,想让我的孩子,我的孙子,全都好好活下去。
我只想这个家,能好好的。家里人,没有任何病痛伤害。这样,无论我的以前多么荒唐,到我闭上眼那一刻,我想,我闭着眼也还能去见见列祖列宗。
林栖,就当是我这个当老的给你求情了。你看看,需要多少,你和孩子所有生活费用,按照最高格来算。你开个价。”
“所以,你今天过来讲故事是假,离间我跟他是真?”
“随你怎么想。”
“呵。”
林栖轻呵一声,如果刚刚站在父母角度,或是听到唐木已经去了边境的事情而陷入短暂不理智不清醒中去。
那么现在听了这一席话,她算是彻底清醒过来了。
“很不幸,唐先生,我很早以前就答应过你儿子。我们发过誓,许过愿。如果封建迷信仅限于算命,那一点儿都不全面。
我们也一起拜了菩萨,我们也让神明见证过彼此的感情和真诚。
所以,即便事实真如你说的那样,那我只能对你说一声抱歉。
儿子是你的,这没错。但他也是我的丈夫,是我孩子的父亲。同时,他还是他自己,他也属于他自己。
他有权利选择他的人生。如果我跟不跟他在一起,都要听从别人的,那我对得起他那一份交付吗?
你也说了,或许你觉得当年你离开他母亲,不过是因为想让大家都过得好。但你看见大家过得好了吗?
哪一个不是在水深火热的深渊里痛苦挣扎?
在我看来,你那是自私。是为你曾经犯过的错找一个不是借口的借口罢了。
倘若,哪天唐木亲自来告诉我,说他厌倦了我们之间的关系。说他对我没感情了,甚至他不想负责了,我都会立马跟他分开,不会有任何犹豫。
但,前提是,他本人亲自来告诉我。而不是别的任何一个人告诉我。”
经历了之前那些,她早已不是当年的自己。唐木,也同样不是当年那个唐木。
他们从一开始在一起的决心就很坚定。两人都不是随随便便就要说分离说放弃的人。
所以当年那一句“不过只是一个玩物”,对她来说打击过大。
她自尊心不允许她多问一句。就怕面对现实,就是她内心所想的那样。
那她一定一定会掉入更深更深的深渊去,永远都爬不起来。
可是......
那样的不成熟,他们两个人有一次就够了。亲自向对方确认对方心意,这是最简单也是最直接的方式。
人生太短暂,没有更多个五年给他们浪费。
“再者,刚刚你提到了我母亲,母亲我承认了,但是哥哥,不好意思,我和他没有半点关系。想必,你该知道我父亲是谁。
我母亲,我跟她从小就没有太多感情。她也只把我当成一个工具人。我自认,这人时间的关系,血缘算是一种,自己后期确认相处的,又是另外一种。wWW.ΧìǔΜЬ.CǒΜ
但,这个顺序,该是反过来的,如果我跟她相处不好,她也没养育过我,那我也没必要给她养老送终。
当然,这是废话。我只是想说明我对这段关系的心意。
黄洁和黄浪的身份,如果没有我这一层关系,唐木或许不会去执行这一次任务。这是铁定的。
但他因为我选择了,且已经去了。他肯定也是深思熟虑后的。今日,如果他的妻子不是我,是别的另外一个人,遭遇同样的事情,身为丈夫,我想,他肯定也会毫不犹豫挺身而出。
为了一个家庭。
更大一些说,是为了很多个家庭。
他出动了,这是他大丈夫所为,我支持他。”
“你支持?你拿什么支持?口口声声说大道理,谁不会?林栖,你还是太年轻。你们年轻人侃侃而谈,不过三两个笑话,你还真把自己当成了全世界最公平的那个法官了?”
“你说得对,我就是在说大道理,仁者见仁,智者见智。
反正,我的心跟他是连在一起的。你也不需要用道德来绑架我。完全没必要,因为我不会听。
这天底下的人,我只知道唐木想要什么,我只知道他最在乎什么。我如果在这时候选择离开,那才是叫他最为致命的。
你们,懂个屁!”
“你!......林栖,你别太过分了!他要是没了,对你有什么好处?!”
“别在这儿早下定义!”林栖丝毫不犹豫拉车门下去,重重关上门之前,说:“也别再假惺惺用什么家族他的性命之类的来搪塞。除了他本人,谁的话,我都不会相信。”
“你!”
但她已经关上车门,走到前面那一辆车去了。
很快,前方车辆离开。
车里的人战战兢兢硬着头皮问唐煜:“老爷,需要做点什么吗?”
唐煜一双深沉眸子扫过去,就算现在已经老了,但那眼光同样还带着寒气和杀气。
叫人觉得瘆人。
“做点什么?你想做点什么?”唐煜问。
他忽地觉得自己多此一举,干嘛要在这时候问这样的问题。或许,平常跟在唐煜身边太久,太知道他前后要做什么?
所以才问了。
但万万没想到这一次,他竟然反问过来。叫他完全捞不着头脑。
这还是那个雷厉风行,杀伐果断的人吗?
难道真的被自己的儿子给整怕了?
“开车!”
“是。”
助理忙吩咐司机开车。
车子开出去好长一段距离后,死寂一般沉默车厢中,终于再有了声响。
“记住,他是我儿子,无论面儿上闹得多么不可开交,他还是我的种。
以后,别再问这样的问题!”
这也是为什么这么久了,哪怕知道他心里最大的肋骨,是这两母女,他也从未从她们身上下过手。
“是,老爷。对不起,是我唐突了。以后一定一定会记在心里。”
......
林栖都车厢中。
她一直想问题,但后方车子喇叭声传来,一下子叫醒了她。
这才忽地想起,自己还带着孩子,还在开车。
林栖。
醒醒。
在事情还没有一个明确的说法之前,在他还未出现在你面前。无论什么人什么话,你都不必挂在心上。
你只要做好自己,照顾好孩子。
林栖,相信他,他也会保护好自己。回来你身边的。
一定会。
带着这样的信念,她抬手轻拍了拍自己的脸。
“妈咪,你怎么了?是不是累了啊?要不要靠边停下,休息休息我们再走?”林殊一忙站起身,抱着车座,问她。
“没,妈咪没事。没关系,你坐回去,马上就要到干妈那儿了。”
“好吧,那,妈咪小心哟。要不要把车载音响打开呀?”
“好,想听什么歌?”
“嗯......想听爹地之前唱的那一首,好像叫稻香。”
“我找找。”
她不知道唐木录过歌,听林殊一说,应该是这个车载音响有。
毕竟林殊一从小记性就不错,不会记错。
果然,屏幕上找到稻香。
她点进去。
唐木那低沉富有磁性的嗓音就那么缓缓出来了。
跟着旋律一起,像是谈故事似的。将知足的人生娓娓道来。
对这个世界如果你有太多的抱怨
跌倒了就不敢继续往前走
为什么人要这么的脆弱堕落
请你打开电视看看
多少人为生命在努力勇敢的走下去
我们是不是该知足
珍惜一切就算没有拥有
......
周杰伦的歌,出来还是那么平淡却也炙热。
这歌,唐木唱,更是再合适不过。
是呀。
功成名就不是目的。
让自己快乐才是意义。
快乐。
木木,如果我和女儿,将是你接下来人生中的快乐,那么,请你一定用力,抓紧这独一份的快乐,可好?
一路听着歌,思绪被分走了不少。时间也变得越来越快。
等到林栖车子快开到时,这才看见林萧并非是一个人。
她旁边还站着另外一个人,唐浔。
林殊一也是一眼认出,趴在后座窗口看:“妈咪妈咪,唐浔哥哥!”
除了唐木独自带她去唐家宣示的那次,后来唐浔唐易过来找唐木商量事情,又在家里见过好几次。
对这个比她们快二十岁的妹妹,唐浔唐易两兄弟皆是觉得有些难为情,且头疼。
但宠爱也是有的。
每次到家里,那必然是礼品礼物少不了,红包更是不少。
她和唐木也不阻止,他们要给,林殊一便收下。孩子也不会乱花,每一笔钱,做什么,都会提前跟她说。
“嗯,妈咪看见了。”
“真好,唐浔哥哥也在。嗯,妈咪,唐浔哥哥是跟干妈在谈恋爱吗?”
林栖:“你知道什么叫谈恋爱吗?”
一边倒车一边问。
“谈恋爱就是像爹地妈咪这样,彼此喜欢对方,在一起。最后生一个孩子成为一家人。是吗?”
“嗯,爱情有很多种定义。这是最简单也是最幸福的一种。”
“那妈咪觉得幸福吗?”
“妈咪有你跟你爹地,很幸福。”林栖停好车,抬手摸她脸,说:“好了,走吧,我们下车了。”
“嗯。”
唐浔和林萧一同迎上来,唐浔主动承担起抱林殊一的工作。
“来,哥哥抱抱!哎哟,才多久没见,好像又高了?又漂亮了。”唐浔道:“看看这小脸蛋儿,跟你爸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,像,太像了!”
林殊一:“我是爹地亲生女儿,当然像了。”
“嗯。确实。等哥哥以后也给你生一个跟我一模一样的小侄女。”
林萧:“......”
想扶着林栖手臂的动作蓦然怔住。
林栖只是浑然一僵,但很快缓过神来,在林萧发火之前忙道:“好了,别贫了,先进去吧,太冷了。”
“好嘞,这就走!”唐浔抱着林殊一率先走在前头,还不怕死地又在林萧面前补了一句:“看看,我们一一好漂亮。要是有个小侄女一起玩,会越长越像,都很漂亮的。
一一,想不想要一个小侄女?嗯?”
林萧已经火了,怒目圆瞪。都开始挽衣袖了,准备大打出手,好好教训教训这厮。
“别拉着我,这破犊子欠收拾。你放,我特么......”
“哎呀,好了好了,别闹了。”林栖忍住笑,拉着她,说:“别冲动。”
“你看看他那得意的样子,还振振有词,简直就是找死!”
“好了好了,知道了。等回头孩子不在了,回去你再好好教训。”林栖挽着她,说:“你看看你,能不能不走暴躁路线?他都茶里茶气的,你也学着点呗。”
“老娘学不来,一大男人,茶里茶气。”
“走了,吃饭了,吃饱了,才有力气收拾。”
于是半推半就,才把林萧拉进去了。
某个包房中,饭过,林萧跟林殊一被商场的一个大鱼池吸引,迫不及待跑过去看鱼了。
剩下林栖和唐浔二人在包房。
没了外人,林栖便开门见山直抒胸臆,问:“唐浔,你爷爷说唐木已经去了边境,这事儿,是真是假?
你......知道更详细一些的消息吗?他还好吗?这次头目,什么来头?会更棘手吗?” 蓝星,夏国。
肿瘤科病房,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。病房是单人间,设施俱全,温馨舒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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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,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。
他是癌症晚期,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,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。
此刻,路遥躺在病床上,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,想喝口水。
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。剧痛和衰弱,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。
这时,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:“表哥~你真是狼狈呢。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。”
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,翘着二郎腿,眼睛笑成一道缝。
“你求求我,我给你喝口水如何?”
路遥面无表情,一言不发。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,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,不差这一个。
男子起身,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,“表哥别生气,我开玩笑的,你对我这么好,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。”
说完话,他将水杯里的水,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。
被呛到,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,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,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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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张鑫,为什么?我从未得罪过你。你去星盟国留学,还是我资助的!”
张鑫将水杯放下,不紧不慢的说:“谁让你这么古板呢,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,又不犯法,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。”
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,道:“张鑫你这垃圾,狗改不了吃屎。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……咳咳……”
张鑫理了下领带,笑道:“你别血口喷人啊,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。这次回国,‘省招商引资局’还打电话欢迎我呢~”
路遥叹了口气,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,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,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。
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、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。他附身靠近,悄悄说道:琇書蛧
“表哥啊~其实呢,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,告诉你一声——你的癌,是我弄出来的~”
路遥陡然挣开眼,“你说什么!”
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,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,仅有巴掌大小,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,一看就很有年代感。
“眼熟吧?这是我亲手送你的,货真价实的古董。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,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。”
路遥马上认出来,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,天天摆在书桌上,时不时的把玩,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!
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,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!“你……”
“别激动~表哥,我西装很贵的。”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,小心的捏起铅盒,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。
“我赶飞机,得先走一步。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,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~”
说完话,张鑫从容起身离开。临走前,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。他原本就男生女相,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。
保镖很有眼力劲,赶紧打开病房门。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,提前发动汽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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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,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,还有无穷悔恨、不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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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很快,剧痛渐渐消失,只剩麻木,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。
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,即将失去意识时,胸口突然阵阵发烫,将他惊醒。
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,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,还在缓缓发光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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