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浮山嘴角的笑容缓缓加深,讽刺意味十足,他在继续等待着有人站起来。
半晌后,有一个人站出来,声音隐隐发着颤:“你确保不会背后找我们麻烦?”
他一出口,其余坐着的人连连点头,显然都有着同一个顾虑。
“我保证。如果再没有人站出来,是否代表你们并不自信?”
记者们的镜头接连转到台下的人,被拍到的人面色难堪,片刻后,骑虎难下的人群竟然一起站了起来。
“好。”
季浮山的目光忽然停在顶上一盏亮灯上,他收回视线,转身对万帆低声几句。
在他们背后的屏幕骤然亮了起来,季浮山指着一帧一帧滑过的画面,眼底沉了沉,他的笑意是不再掩饰的寒冷。
“这是过去对工程混凝土用砂的7次抽查,检测报告显示砂中氯离子含量均符合国家标准。”
“关于网络上第一次爆出的不实消息,我看到的时候感到非常惊讶。”季浮山敛容,肃杀之气油然而生:“因为这与我曾在家中遗失的一份资料,重合率达百分之九十。”
“海砂事件爆发在三个月前,各种添油加醋的负面讯息紧随其后,这些不实的消息我让人压了下去。”
“没想到,竟然有人以为浮观集团是惧怕暴露出真相,恐慌在业主群中蔓延,造成了今天的场面。”
有密集的黑点扑向那张亮灯,季浮山仿佛听到了渺小生物被烫灭时噗呲的一声,他听见他的声音继续说道:“既然起源是那份文件,那么……”
继而他的思绪跟着回来了:“那么就让我们一起看看文件的下半部分!”
整个记者会静了一瞬。
业主代表不可思议地看了一眼季浮山,仿佛是在看什么可怕生物一般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门口处,一个戴着口罩的男人在万帆的引导下缓缓走进来。
似乎是不习惯这么多的闪光灯,他下意识地闭了闭眼睛。
及至触到主席台上的那双无波无澜的眼睛时,他才坚定地走上台。
“大家好。其实我才是第一位怀疑房子中被使用了海砂的业主。”
这一言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颗巨石,霎时荡起波澜。
“你拿什么证明!”
——这怒不可遏的一声来自于业主代表。
“请问您今天来到这里是有什么目的?”
“您为什么不在维权的业主群体中?”
“您是不是收了钱,所以才这么说?”
——这一句句追问来自于记者们。
带着口罩的男人的脸登时通红,他高高举起手上的文件,同时身后的投影屏上也是这份文件,随着这份文件的出现,所有人的声音都低了下去,目瞪口呆地保持着现状。
季浮山偏转过头,无声无息地对着业主代表做出一个口型,业主代表骤然面如死灰,勉力靠椅子扶手支撑着身体。
他从容地抬起话筒,娓娓道来:“这确实是第一位怀疑海砂建筑的业主,当时他立刻找上公司,底下的人很重视此类事件,当夜文件就呈到我手中。”m.χIùmЬ.CǒM
“我想,这就是泄露给媒体的文件。”
季浮山单掌指向投影屏,“而这份,是我们当时派人去这位家中检测的结果,不过是一场乌龙罢了。”
病房中,醒转过来的金沉沉正在看床头的电视。
上面播报着这场以直播形式展现的记者会。
她握着护士端来的温水,细白修长的手指搭在杯沿上,半个人陷进洁白的被子中。
半晌后,她裂开嘴角,控制着两腮的肌肉往上提。
屏幕中的季浮山丰神俊朗,言谈之间风度翩翩,举重若轻的将这一场外人认为他即将覆灭的事件扭转。
“对于站起来的各位…”
季浮山的目光再一次从他们身上扫过去,“在今天上午闹事之前,我们从未接到你们其中任何一位的投诉。”
“是否有人煽动了你们?”
他真诚发问。
立刻有人指着台上的业主代表,一脸冤屈:“我们家的检测是他帮忙去跑腿的!”
“是他说的,事情闹大了以后,浮观为掩藏丑闻,一定会拿钱堵住我们的嘴巴!”有人不甘为后,接着爆料。
忽然地,有人丢出一瓶矿泉水,直直砸向业主代表。
“竟然敢欺骗我们!”
“季总,所有的事情都是他干的!跟我们没有关系啊。”
这一声喊出,当即得到众多业主的赞同,他们纷纷喊着冤屈,与自己无关。
记者们的闪光灯比任何一个时候都要密集的闪动起来,他们疯狂捕捉着画面,此起彼伏的白光见证着这一刻。
季浮山伸出双手,往下一压,示意躁动着的人群静下来。
业主代表仿佛被抽去了所有的生气,对于正在发生的一切听之任之,随着季浮山的动静,他的眼珠跟着木然地转动一下。
脑中全都是季浮山做出口型的那一瞬间,他在说,想试一试反噬的滋味吗?
业主群体们随着季浮山的动作应时停止了骂骂咧咧,他们目中充满希冀地望着台上,季浮山一定会为了一个仁善的口碑,宣布只追究那个万恶的代表。
况且,不是说法不责众吗。
季浮山将所有情景收于眼下,他缓缓笑起来:“各位作为成年人,再看适才的表现,我想智力应该属于正常范围吧?”
“无论数据被造假,还是轻易地参加今早的示威,我认为如果这个人——”季浮山站立起身,居高临下地指着业主代表,继而道:“没有传递给你们会发大财的讯息,你们也不会相信的吧。”
他冷冷地再次看向顶上的那盏灯,轻蔑地移开眼,对着台下道:“对于各位对于浮观集团造成的损失,法务部会把律师函一一传递给你们。”
说完,他再不多看这里一眼,利落地走下台去。
“季先生!季先生!”一名小记者敏捷地冲到季浮山身后,他追问道:“今天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,请问会暂缓明天的婚礼吗?”
金沉沉手中的温水,荡起一圈一圈的水花,泪珠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滴落进去。
这是一场局……
她是最开始被挪动的棋子,金沉沉还在努力提着嘴角,脸上的表情怪异至极。
屏幕上的季浮山转过身对着小记者,笑道:“不会。”
猝然一声电流声,那个一直握紧的水杯被她砸到屏幕上,透明的水渍从季浮山的脸上缓缓滑落下来。 蓝星,夏国。
肿瘤科病房,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。病房是单人间,设施俱全,温馨舒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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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,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。
他是癌症晚期,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,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。
此刻,路遥躺在病床上,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,想喝口水。
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。剧痛和衰弱,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。
这时,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:“表哥~你真是狼狈呢。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。”
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,翘着二郎腿,眼睛笑成一道缝。
“你求求我,我给你喝口水如何?”
路遥面无表情,一言不发。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,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,不差这一个。
男子起身,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,“表哥别生气,我开玩笑的,你对我这么好,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。”
说完话,他将水杯里的水,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。
被呛到,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,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,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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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张鑫,为什么?我从未得罪过你。你去星盟国留学,还是我资助的!”
张鑫将水杯放下,不紧不慢的说:“谁让你这么古板呢,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,又不犯法,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。”
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,道:“张鑫你这垃圾,狗改不了吃屎。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……咳咳……”
张鑫理了下领带,笑道:“你别血口喷人啊,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。这次回国,‘省招商引资局’还打电话欢迎我呢~”
路遥叹了口气,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,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,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。
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、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。他附身靠近,悄悄说道:琇書蛧
“表哥啊~其实呢,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,告诉你一声——你的癌,是我弄出来的~”
路遥陡然挣开眼,“你说什么!”
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,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,仅有巴掌大小,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,一看就很有年代感。
“眼熟吧?这是我亲手送你的,货真价实的古董。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,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。”
路遥马上认出来,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,天天摆在书桌上,时不时的把玩,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!
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,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!“你……”
“别激动~表哥,我西装很贵的。”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,小心的捏起铅盒,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。
“我赶飞机,得先走一步。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,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~”
说完话,张鑫从容起身离开。临走前,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。他原本就男生女相,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。
保镖很有眼力劲,赶紧打开病房门。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,提前发动汽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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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,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,还有无穷悔恨、不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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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很快,剧痛渐渐消失,只剩麻木,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。
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,即将失去意识时,胸口突然阵阵发烫,将他惊醒。
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,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,还在缓缓发光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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