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多句啊,姑母。
薛绾倩轻叹一声:“姑母最不该的,是想拿钱打发了徐小娘子。”
她不愿意说得太多。
毕竟姑母是为了她的婚事,纵然姑母有不当之处,也只能婉转地点到为止,否则再亲的关系,也会让姑母觉得她不知好歹了。
姑母不是霸道蛮横之人,在婚事这件事上,大抵是关心则乱了。
崔夫人动了动嘴唇,终究也没再说什么。
今日出师不利,倒让一个丫头顶撞了一番。
可徐灵府最后的那番话,确实让她有些理亏。
见姑母如此,薛绾倩轻轻垂下了蝶翅般的长睫,合上眼,靠着车壁养神。
脑中却不安静,不自觉地回忆与徐灵府的几次见面。
第一次,她一袭白衣站在衙门前,与表哥站在一处,被百姓感谢着拥戴着。
那时,徐灵府是干练飒然的,和表哥很般配,不是男女之间的般配,而是一种同声相应、同气相求的相和。
第二次见她,是在月老祠前,她做裙钗装扮,夹在芸芸红尘众生中,却仿佛自带光环,与凡俗隔开一道朦胧的界限,美得如同人间谪仙。
第三次见她,是在乡间田地里。
她蹲在地里,圆领袍的长襟因怕踩脏,掖在了腰间,整个人自在随意,与农妇们悉心教授韭菜的种植方法。
明明是气质出尘的天仙般人物,却做着最接地气的事而毫不违和。
刚才,见人有难,她又毫不犹豫地下井救人……
每一面,都很不一样,以致于她们即使是情敌,她也不可否认,徐灵府的每一面都很美。
极美。
她叹了口气,隐隐了解了表哥为什么喜欢她。
她是那种,和自己全然不同的人。
“……情不系于所欲。矜尚不存乎心,故能越名教而任自然。”
灵府的天真旷达,在某种程度上,与表哥内里的清正无私十分契合,他们都是“任自然”的人。
她逐渐地了解了灵府,也逐渐对自己能否在这场感情的角逐中,获得最后的胜利,产生了动摇……
杨家东厢房。
被救回来后,罗青芳始终是木然的。
杨二媳妇煎了姜汤给她,她也不拒绝,找了替换的衣服给她,她也乖顺地任由别人给她换上,看上去仿佛只是受了惊吓。
灵府见此情状,却微微蹙眉。
刚才外面妇人议论的那些话,她都听见了,加上罗大家的漫骂和那日高粱地里听见的,灵府心里有了大致的判断。
罗青芳应该不是意外坠井,而是拾掇好了投井求死的。
至于原因,十有八九和那个复哥哥脱不了干系。
情爱,真是致命啊。
灵府暗自摇头。
因怕她身体落下毛病,她使了人去镇上请了为大夫过来给罗青芳诊脉。
大夫开了些驱寒的药外,又开了安神解郁的药,说是人身体无碍,只是情志郁结。
阿云悄悄走到灵府近前,低声道:“姑娘,既然大夫说她没什么大碍,咱们是不是把她……”
灵府摇摇头,走到外间。
阿云跟着出来,英女也凑了过来。
灵府向屋里看了一眼:“我看这姑娘情绪不太对,若把她送回家中,她那嫂子必然对她恶语相向。”
阿云:“可咱们也没法安置她呀。”
灵府略一思索:“先留她几天吧。”
她担心罗青芳情伤既重,又当众被嫂子羞辱,死志未消。
至少等她从极端情绪中走出来再看,否则就是无效救人。
当晚,阿云搬到灵府屋里,而英女和罗青芳歇在一处,方便关照。
约摸丑时初,原本沉睡中的灵府朦胧中听到一阵极轻微的动静,悄悄睁开眼。
自修习原主的功法后,她的听力就比普通人好了许多,睡眠中也能保持一定警醒,是以这一点微末的声音便能让她醒来。
侧头看旁边的卧榻上,阿云呼吸匀长,睡得正酣。
就在这时,她听到了轻轻的开门声。
灵府当即披衣下床。
也许是为了怕惊动屋里人,外门并没有关严,灵府轻轻一推出了东厢。
寡淡的月色下,罗青芳的身影向西而行。
她走得不快,黑暗中行走,偶尔还被石头草木绊到,但却似不作理会。
这女子夤夜而出,意欲如何?
灵府当下不做声,只在她身后不远不近地跟着,谁知就一直跟到了西边的一片泡桐树林去。
正当灵府犹豫要不要上前问问她时,就见罗青芳停下了脚步,然后,她解下了自己的腰带。
解、腰带?
微一怔神的功夫,随即就看到罗青芳把腰带挂在泡桐树上,打了结——
“罗姑娘——”
完全沉浸在绝望情绪中的罗青芳,突然半夜里被人这么一叫,打结的手一抖,生理性地吓了一跳!
只见月色中,一抹纤细挺拔的身影向她走来。
罗青芳下意识地后退两步,双手在胸前握紧。
“你、你是……”
她不怕死了,但她自己还没变成鬼,却半夜见鬼……
“是我。”
灵府从怀里掏出火折子,擦亮。
罗青芳看清了来人的面貌。
不是鬼,是今日救她的女子,村中人人敬重的灵府姑娘。
她怎么又……
她咬了咬嘴唇:“灵府姑娘,你我非亲非故,你不要管我死活了。”
灵府原地站住,火光映着她线条光润的脸颊,漆黑的眼眸里有无声的叹息。
“就为你的复哥哥?”
她的声音在夜里显得格外清脆悦耳,可罗青芳听着,耳朵里却嗡的一声。
“你怎么知道!”
“……连你都知道了?”
罗青芳面色一阵青一阵红,情绪十分激动。
她本以为自己的事,只有兄嫂知道个大概,她一向很注意隐秘的,可怎么……
要是连她这位暂住村里的外人都知道了,那……岂不起全村人都知道她的丑事了!
罢,罢,罢……
反正都要死的人了,知道就知道吧,无非就是在她坟头唾骂两句,她也听不见了。
她颤抖着张口,吐出一团浓厚的哀怨。
“既然你都知道,就该明白我没有活路……”
“乡下女子本就命比草贱,姑娘不要再拦着我寻死了!” 蓝星,夏国。
肿瘤科病房,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。病房是单人间,设施俱全,温馨舒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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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,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。
他是癌症晚期,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,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。
此刻,路遥躺在病床上,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,想喝口水。
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。剧痛和衰弱,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。
这时,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:“表哥~你真是狼狈呢。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。”
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,翘着二郎腿,眼睛笑成一道缝。
“你求求我,我给你喝口水如何?”
路遥面无表情,一言不发。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,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,不差这一个。
男子起身,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,“表哥别生气,我开玩笑的,你对我这么好,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。”
说完话,他将水杯里的水,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。
被呛到,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,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,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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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张鑫,为什么?我从未得罪过你。你去星盟国留学,还是我资助的!”
张鑫将水杯放下,不紧不慢的说:“谁让你这么古板呢,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,又不犯法,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。”
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,道:“张鑫你这垃圾,狗改不了吃屎。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……咳咳……”
张鑫理了下领带,笑道:“你别血口喷人啊,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。这次回国,‘省招商引资局’还打电话欢迎我呢~”
路遥叹了口气,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,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,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。
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、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。他附身靠近,悄悄说道:琇書蛧
“表哥啊~其实呢,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,告诉你一声——你的癌,是我弄出来的~”
路遥陡然挣开眼,“你说什么!”
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,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,仅有巴掌大小,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,一看就很有年代感。
“眼熟吧?这是我亲手送你的,货真价实的古董。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,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。”
路遥马上认出来,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,天天摆在书桌上,时不时的把玩,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!
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,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!“你……”
“别激动~表哥,我西装很贵的。”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,小心的捏起铅盒,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。
“我赶飞机,得先走一步。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,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~”
说完话,张鑫从容起身离开。临走前,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。他原本就男生女相,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。
保镖很有眼力劲,赶紧打开病房门。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,提前发动汽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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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,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,还有无穷悔恨、不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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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很快,剧痛渐渐消失,只剩麻木,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。
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,即将失去意识时,胸口突然阵阵发烫,将他惊醒。
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,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,还在缓缓发光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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