谁家有人来往,村里只要有一只眼睛看到了,基本全村都知道了。
乡间没什么新鲜事,因此但凡有个陌生车辆来往,村里人都会驻足半天,目送它来去。
现在经过的这辆牛车,就是一辆陌生的车。
牛车内,原本透过纱窗向外望的崔夫人不情愿地转回了脑袋。
“一群乡野村妇,过个车也要看半天。”
崔夫人不满地念叨。
对面的薛绾倩噘起了小嘴:“所以我就说,您完全没必要走这一趟嘛……”
崔夫人原本想悄悄来摸一摸灵府的形迹,看看她都窝在这里做什么,谁知就看见刚才那样的一番景象。
“穿得跟个男子似的蹲在地里,与一群农妇围在一处叽叽喳喳,完全没有半点优雅,哪里比得上你半点,你表哥眼光真是奇怪!”
薛绾倩向外瞥了一眼灵府,又想到乞巧节那天所见到的神仙般的人儿,唇角无奈地弯了弯。姑母对灵府姑娘的美一无所知,但对自己却是十足爱重。
姑母真做了她的婆婆,她也完全不用担心受苛责。
那是她期盼的夫妻和顺、婆母爱护的美满家庭图景。
为了这美满的愿景,她得好好努力。
崔夫人望了一眼依旧对她们的车子行注目礼的村妇,不耐烦了。
“算了,既然没办法暗中行事,那便直接敞开来谈吧!”
她高声对外面车夫道:“停车!”
薛绾倩娇呼一声,拉住崔夫人的胳膊。
“姑母,我只是来监督你的,我不要露面!”
姑母明明就是来找茬的,这么丢脸的事,无论让表哥知道,还是让徐灵府看到她,她都觉得怪没意思的。
崔夫人看了一眼侄女,好气又好笑。
“小没良心的,姑母这是为了谁?好吧好吧,知道你面皮薄,你不用露面,我自去应付她。”
车夫勒牛停车。
崔夫人把车窗厚帘放下,对车内随行的贴身婢女道:“去,把田里那位穿圆领袍的小娘子请过来。”
灵府从地里被莫名其妙地请到牛车外,也不知合适,对着车厢微微一礼。
“尊驾叫我过来,请问何事?”
车内传出一个沉稳持重的女声:“吾夫家姓崔,从楚邑县内衙而来,欲与徐小娘子晤面一谈。”
此言一出,灵府几乎瞬间猜到了车内人的身份。
当即也不点破,淡淡应道:“既如此,请随我来。”
杨家东厢。
阿云和英女端上茶水和新鲜水果,退到一旁。
与灵府不同,阿云和英女在内衙是远远见过崔夫人的,此刻见到她一身简素装扮来到这里,不免都有些猜测。
崔夫人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婢女们,摆摆手:“都出去吧。”
崔夫人的婢女和阿云马上就退出去了,英女却看了一眼灵府,见她微微颔首,这才随众一同退下。
崔夫人一来就呈现出一副高位的主人翁气势,把所有人都当成自己的仆从般对待,这更让灵府印证了她的身份。
“徐小娘子,请坐。”
崔夫人淡淡开口,语气中难掩骄倨之意。
灵府心中默念:她是长辈,她是长辈……
默念完毕,她微微一笑,在下首坐定。
崔夫人目光锐利地落在灵府身上:“徐小娘子想必已经知道我是谁了吧?”
“您应该是崔夫人吧?”灵府不卑不亢地应道。
“徐小娘子果然机灵,既然你能猜到我的身份,不如再来猜猜我的来意。”
嗬,这态度,这口气……
灵府想着崔元庭待自己的优厚,决心不理会崔夫人的倨傲,淡淡道:“夫人有话请讲。”
崔夫人微微有些惊讶。
这小女娘气度倒是沉稳,她哪来的底气?
一定是崔元庭纵的。
于是她深深看了灵府:“好,徐小娘子这般,我便爽快说了。”
“你与我儿元庭之事我已经知道了,你于他有救命之恩,后又有辅助之义,可见徐小娘子是个有本事有胆识的女子。”
灵府不发一言,对方这么明显的欲抑先扬,她就不必费力客套了。
因为后面等着她的,必然是“但是”,她等着崔夫人的下文。
见灵府不接茬,也不谦虚两句,崔夫人微微有些恼火,但还是继续道:“徐小娘子明慧过人,一定懂得审时度势。”
“我儿元庭年轻有为,前途可期,确实是难得一见的优秀儿郎,是以我早有意将我的侄女许配于他为妻。”
灵府依然眼观鼻,鼻观心,坐得挺直。
没有人接茬,崔夫人只好接着说。
“我那侄女,性情相貌都是一等一的,元庭得此贤内,定然夫妻和顺,家业兴旺,他便可一心功业,全无后顾之忧。”
崔夫人一面说,一面注意观察灵府的神色。
谁知灵府不羞不恼,只淡然坐着,偶尔还点头应和一下她说的话,表示十分认同。
那架势,不像处于下位的弱势少女,倒像旁听的族老。
不知道的,还以为在同她商量晚辈婚事呢!
一时间,崔夫人都不知道该怎么继续。
好在毕竟是多年的当家主母,很快她调整了状态:“徐小娘子,你觉得呢?”
“我觉得您说得很对。”
灵府丝滑回应。
崔夫人被这回应郁住了。
这什么情况?
我说什么你都说对,我还怎么往下说?
是了,这女子心思狡黠,必然知道无力与绾倩抗衡,所以退而求其次,厚着脸皮想给崔元庭做个妾室,所以她才什么都不反驳——
想了想,崔夫人心一横,泠然看着灵府道:“我不会让我儿子纳妾的。”
灵府干脆眼皮都懒得抬了,语气平直得好似没感情的AI:“纳妾不是好风气,您这么做很对,一定要坚持。”
崔夫人:???
这小女娘什么路数?
她身子往后挪了挪,靠在椅背上,拧眉打量面前的女子。
女孩面色沉静,坐姿端正有礼,但内在精神却很放松。
莫不是没把她这位崔夫人放在眼里?
从崔夫人的角度看,徐灵府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,好像滚刀肉,让人无从下手。
崔夫人咬咬牙,直接道:“徐小娘子,我就直言了,我是不会让我儿子把你收进门的,当妻子固然门第不配,当妾侍也绝无可能!” 蓝星,夏国。
肿瘤科病房,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。病房是单人间,设施俱全,温馨舒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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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,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。
他是癌症晚期,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,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。
此刻,路遥躺在病床上,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,想喝口水。
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。剧痛和衰弱,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。
这时,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:“表哥~你真是狼狈呢。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。”
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,翘着二郎腿,眼睛笑成一道缝。
“你求求我,我给你喝口水如何?”
路遥面无表情,一言不发。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,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,不差这一个。
男子起身,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,“表哥别生气,我开玩笑的,你对我这么好,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。”
说完话,他将水杯里的水,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。
被呛到,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,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,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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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张鑫,为什么?我从未得罪过你。你去星盟国留学,还是我资助的!”
张鑫将水杯放下,不紧不慢的说:“谁让你这么古板呢,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,又不犯法,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。”
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,道:“张鑫你这垃圾,狗改不了吃屎。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……咳咳……”
张鑫理了下领带,笑道:“你别血口喷人啊,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。这次回国,‘省招商引资局’还打电话欢迎我呢~”
路遥叹了口气,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,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,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。
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、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。他附身靠近,悄悄说道:琇書蛧
“表哥啊~其实呢,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,告诉你一声——你的癌,是我弄出来的~”
路遥陡然挣开眼,“你说什么!”
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,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,仅有巴掌大小,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,一看就很有年代感。
“眼熟吧?这是我亲手送你的,货真价实的古董。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,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。”
路遥马上认出来,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,天天摆在书桌上,时不时的把玩,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!
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,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!“你……”
“别激动~表哥,我西装很贵的。”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,小心的捏起铅盒,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。
“我赶飞机,得先走一步。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,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~”
说完话,张鑫从容起身离开。临走前,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。他原本就男生女相,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。
保镖很有眼力劲,赶紧打开病房门。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,提前发动汽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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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,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,还有无穷悔恨、不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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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很快,剧痛渐渐消失,只剩麻木,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。
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,即将失去意识时,胸口突然阵阵发烫,将他惊醒。
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,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,还在缓缓发光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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