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或许吧,我会处理好他的。”
坐在椅子里的赫拉斯这么说到,克林隐约感觉他的语气似乎在敷衍自己。
“我带回来了甜点,是村长给的,你想——哦,我忘了,你不吃东西。”克林自言自语着,“你吃魔力,这可真是诡异,不是吗?你真的不想尝尝这些点心吗,它们可好吃了。”
“不,我讨厌甜点。”
赫拉斯的低语伴着翻书的声音传入克林的耳朵,男孩打了个哈欠,然后突然想到了镇长说的有关于明天葬礼的事情。
克林翻了个身,撑着脑袋,向赫拉斯笼统地概括了一下自己和镇长的对话,临了克林郑重地向对方问道:“所以,赫拉斯,你会去吗?”
“不。”
赫拉斯的回答直白生硬,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,但克林对此却并没有感到什么意外。
“可是——”
克林本想劝说一下对方,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两人陷入沉默,又过了好久后,赫拉斯捻着一页纸,缓缓说道:“你可以去,这并没有什么不对的,这也不是坐享其成——我不在乎那个恶魔干了什么,我之所以杀了它仅仅只是因为它伤害了你。从这个角度上来说,我当初回答镇长的话并没有错,你的的确确是那个消灭恶魔的人。”
赫拉斯这番话里的逻辑弄得克林哑口无言,他思索着要说些什么进行反驳,却感觉说什么都是不对的,最终他憋出来一句——“那么,谢谢。”
“不必客气。”
……
第二天。
克林终究还是没有能去葬礼上说上两句,因为早上,当他睁眼醒来时,克林发现自己不幸地发烧了。
或许是因为不干净的食物,或许是因为着了凉。
克林浑浑噩噩地躺在床上,他头晕得不行,像是被别人揍了一顿,四肢关节酸痛无比。
“我说过,你应该穿上那条斗篷,无论你有多不喜欢它。”
一只冰冷的手按上他的额头,克林□□着偏了一下头,他抱着另一只枕头,被褥下的身体蜷缩成了团,就像是一只被煮熟的红虾球。
窗外白雪纷飞,深冬特有的清白亮色从有些朦胧水汽的玻璃中透进来,刺得克林本就发酸的眼眶更加胀痛。
“别盯着窗外看了。”
赫拉斯察觉到了这一点,他将手覆在克林眼前,将他的视线从窗口移开。
男孩看上去糟糕透顶,赫拉斯低头打量着大部分都被主人蒙在被子里的那张脸——平时咋咋唬唬的大男孩像是一下子被抽走了活力,那头原本整齐绑着的长发现在散乱在他的脸侧,蓝色的眼睛湿漉漉的,正迷迷瞪瞪地望着自己。
这显得他温顺极了,也乖巧极了……
不过,赫拉斯宁可克林站起来继续和他单方面的斗嘴,也不愿意看着男孩这么躺在床上哼哼唧唧。
“你是对的,我有些难受。”克林有气无力地哼着:“或许我还不应该吃那么多东西的——你看到外面天上飘着的那些雪了吗,它们就像蛋糕上的糖霜,而树梢上的那些是奶油,地就是可可蛋糕。”
“你一定是烧糊涂了,那仅仅只是雪和泥土。”赫拉斯立刻反驳了这个不切实际的比喻,他的的手指触过男孩那泛着不健康红晕的脸颊,温度留在了他的指尖。
“我得想办法让你好起来。”
“好起来……”
这个熟悉的句式令克林心脏一颤,一些并不怎么美好的,堪称折磨的记忆在他的脑海中浮现——窒息,粘稠的血液,以及那强烈的更本无法用常理解释的的古怪渴求。
这立马让克林恢复了些力气,他卷着被子一下就滚进了床铺的最深处——一个赫拉斯不能伸手抓到他的位置。
“不,不,不!”角落里的克林嘶哑着声音抗议着。
样子活像是一只被人踹了几脚,然后开始虚张声势的小狗崽。
“我就是烧成傻子,都不要再喝你的血了!拜托了,赫拉斯,我可真的不是什么吸血鬼啊,谁能喝得下血呢……”
“我什么时候说过要给你鲜血了?因为那个诅咒,我的血对你不起作用了。”
赫拉斯解释到,他收回悬在空中的右手,双手环抱在胸前,有些无可奈何地看着角落里的克林——男孩的刚刚动作敏捷的像是一只瞪羚羊,完全没有先前虚弱的样子。
听到这话,克林胸膛里一颗提起的心放了下去。
“得啦,得了——亲爱的赫拉斯,别这样看着我了……”克林嘟囔着重新躺下,刚刚那一番动作加重了他的晕眩感,现在的他甚至开始感觉有些反胃。
“让我睡上一觉就好。”克林喃喃自语到,“等我醒过来,一切就又恢复正常啦,相信我吧……”
……
睡觉——这是克林应对受伤或者生病的最好解决办法。
他并不相信首都医院里那些带着黑色鸟嘴的医生。
克林总感觉他们像是一只一只裹挟着死亡预兆的黑乌鸦——医生们除了放血什么都不会干,如果克林需要这个,大可以给自己来上一刀,还省下十个泰勒币呢。
所以,每次当他完成教廷分派下来的任务,带着一身伤,回到自己那个空空荡荡的“家”后,克林永远都是往床上一躺,睡到自己死过去再活过来,才会依依不舍地离开那张床。
睡眠是治愈一切的良药。——来自克林的道听途说
……
可现在,这一经过克林无数次反复实践的万能定律似乎不起效果了。
……
当克林再次睁眼的时候,窗口那刺眼的雪光已经被夜色代替,他晕得不行,视线一片昏暗的朦胧,仿佛自己身陷迷雾之中。
“克,克林……张嘴,把这个药给喝了……”
身旁有人在对自己说着什么,可对方的声音忽远忽近,仿佛那个人的存在只是克林的一个幻觉。
“我快死啦,我可不吃药,我想吃布林饼……”
克林嘴里说着没有逻辑的胡话,他感觉自己身上冷一阵又热一阵,让他有了既想钻进火炉里,又想跳到冰湖中的疯狂想法。
——如果我这么死去,那我是否会去地狱的第三层,遭受来自酸雨和飓风的折磨?
克林用他那被烧得就剩下一点的理智琢磨着这件事,他感觉自己的皮肤仿佛已经开始烧灼起来了……
“别胡思乱想……来把这个喝下去。”
耳边的声音变大了一点,克林打了个哆嗦,像是回到了现实世间,他感觉自己的嘴唇触及到了什么冰冷的东西——那似乎是金属,带着无比的苦涩。
克林讨厌苦味,所以他不喜欢咖啡,浓茶,他爱蜂蜜,布林饼以及甜鸡肉……
这非常符合逻辑。
“不……”
在舌尖触及到那份苦涩后,克林拼命摇头,希望甩开那冰冷的苦味。
耳边响起金属落地的声音——尖锐的声响仿佛长着尖刺,直直刺破他的耳膜,插进脑袋,搅拌着里面的浆糊。
我刚刚是不是说自己脑子里装满了浆糊?克林思维混乱,却明锐地捕捉到了这点细枝末节——这可不对,我的脑子还是脑子,它们可并不是浆糊。
男孩的思考方向就这么从下地狱转换到了脑子和浆糊的差别。
这时,克林听到耳畔传来的一声叹息,那很真实,仿佛声音的主人现在无奈极了……
您是在为什么烦心事而烦恼呀?克林心想。
而后,他的嘴唇贴上了某种温暖的,柔软的东西…… 蓝星,夏国。
肿瘤科病房,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。病房是单人间,设施俱全,温馨舒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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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,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。
他是癌症晚期,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,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。
此刻,路遥躺在病床上,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,想喝口水。
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。剧痛和衰弱,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。
这时,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:“表哥~你真是狼狈呢。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。”
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,翘着二郎腿,眼睛笑成一道缝。
“你求求我,我给你喝口水如何?”
路遥面无表情,一言不发。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,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,不差这一个。
男子起身,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,“表哥别生气,我开玩笑的,你对我这么好,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。”
说完话,他将水杯里的水,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。
被呛到,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,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,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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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张鑫,为什么?我从未得罪过你。你去星盟国留学,还是我资助的!”
张鑫将水杯放下,不紧不慢的说:“谁让你这么古板呢,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,又不犯法,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。”
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,道:“张鑫你这垃圾,狗改不了吃屎。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……咳咳……”
张鑫理了下领带,笑道:“你别血口喷人啊,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。这次回国,‘省招商引资局’还打电话欢迎我呢~”
路遥叹了口气,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,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,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。
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、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。他附身靠近,悄悄说道:琇書蛧
“表哥啊~其实呢,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,告诉你一声——你的癌,是我弄出来的~”
路遥陡然挣开眼,“你说什么!”
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,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,仅有巴掌大小,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,一看就很有年代感。
“眼熟吧?这是我亲手送你的,货真价实的古董。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,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。”
路遥马上认出来,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,天天摆在书桌上,时不时的把玩,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!
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,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!“你……”
“别激动~表哥,我西装很贵的。”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,小心的捏起铅盒,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。
“我赶飞机,得先走一步。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,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~”
说完话,张鑫从容起身离开。临走前,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。他原本就男生女相,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。
保镖很有眼力劲,赶紧打开病房门。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,提前发动汽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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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,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,还有无穷悔恨、不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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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很快,剧痛渐渐消失,只剩麻木,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。
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,即将失去意识时,胸口突然阵阵发烫,将他惊醒。
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,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,还在缓缓发光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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