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原本打算就吃个几口意思一下,但晚餐结束时,克林发现自己莫名其妙地吃下了一只鹅腿,半盆炖菜以及很多很多的桦树汁。
当克林从凳子上起身时甚至感觉那些食物卡在了嗓子口,而喝下去的液体则在自己肚子里咣当作响,克林隐约感觉自己快要吐了——这一天他真的吃了太多的东西。
此刻,之前赫拉斯讲的那个贪吃国王的故事再一次出现在克林脑中。
天呐,克林一边咽下嘴里的甜点一边想——自己死后不会真的要去地狱的第三层,遭受来自酸雨和飓风的折磨吧?
当然啦,克林也清楚,这些都不过只是庸人自扰罢了。
克林在村长家坐了一会,听他说了一下明天的安排——村里打算在教堂为那些不幸被格吕翁杀死的人举行葬礼。
“我想邀请你到时候去说些什么。”老村长拿着一杯茶,神色诚恳地对着克林说道:“是你消灭了那个可恶的恶魔,你是这个村子的英雄。”
村长的话令克林感到尴尬且羞愧,而“英雄”这个词汇更是让他坐立不安——毕竟在杀死格吕翁这件事上,自己除了挨打没能出任何力。
“呃……其实杀了格吕——恶魔的人不是我。”克林不敢坐享其成,他选择向村长坦白,“我只是……”
克林原本想说被揍了一顿,但又感觉这样实在是没面子,于是他只能掐断这个话题,转而说道:“是和我在一起的那个人消灭了恶魔,他的名字叫赫拉斯,他才是个英雄,呃……怎么说,我感觉他比我更有资格去教堂说上两句。”
克林的话让老村长一愣,但他立马说道:“如果是这样的话,那你的那位伙伴,赫拉斯先生是否愿意出席明天的葬礼呢?”
“他……”克林原本想替赫拉斯答应下来,但他又仔细想了想对方的脾气,改口说道:“我也不好说,得回去问问他,他这个人不怎么喜欢抛头露面。”
村长点了点头,然后转身,从沙发下掏出一个粗麻布口袋。
“这是剩下的酬金。”老村长郑重地打开袋子,里面装着满满一袋子的泰勒币,“你数一下吧。”
“我……”
克林看着那些在烛火下金光闪闪的钱币,感到莫名局促。
他之前在教堂工作时,酬金都是通过骑士团的团长发到自己手里的——也就是说,克林不会直接参与到任务金钱交易的那部分,他只负责杀掉那些怪物。
克林不知道现在自己应该做些什么——是真的正儿八经数一下这袋子钱呢?还是直接收下?
他挠了挠头,最后决定接过那个袋子。
“不,不用了,额……谢谢。”
克林现在对眼前这个和蔼可亲的老村长充满了信任,他认为数泰勒币这个行为会破坏了这份信任,于是克林扎起袋子上面的麻绳,直接将钱揣到怀里。
村长对克林所表示出的尊重很是受用,克林临走时,他甚至让自己的老婆打包了一份甜点送给克林,并亲自将他送出家门。
克林走了好一段距离,回过头时,仍然看到这对夫妇站在门口。
风雪的尽头是昏黄的灯光,一高一矮两个黑色剪影向他挥手。
克林顿时感觉到了一种暖呼呼的愉悦,他的脚步轻快了一些,手里提着一袋泰勒币一袋甜点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雪地里,向旅馆的方向走去。
而从始至终,克林也没再提起老乔尔的事情。
……
当克林回到旅店后,他这份喜悦之情在打开房门的那一刻烟消云散——房间中央的地面上摆着一张新鲜的,血糊糊的皮毛。
空气里充斥着咸腥的鲜血以及野兽特有的腥骚的味道,往常来说,这对克林起不到什么作用,可现在他吃撑了,这腥味立刻让克林装着过多食物的胃翻江倒海起来。
“这是什么鬼?!”克林拎着甜点站在门口,不可置信地向坐在壁炉旁看书的赫拉斯发问。
“这是一张狼皮,我说过,我要给你弄个披肩的。”一旁椅子里的赫拉斯慢悠悠地回答到。
克林大为震惊,而在血腥味的刺激下,他胃里那些食物糊糊已经涌到了嗓子口。
“所以你就去杀了一头狼?然后拔了它的皮,你就去干了这个?”
赫拉斯抬头,露出一脸不然呢的表情。
“哦,真有你的,你可真是个天才。”
克林这样嘟囔着,他现在已经不敢大声说话了,他怕自己一不小心吐出来。
只见克林放下手里的甜点,一步一步,小心谨慎地向洗漱间的方向移动去。
“你怎么了?你不舒服?”
赫拉斯发现了他的异常,男孩的脸色惨白,像是在忍受着什么,赫拉斯不由起身,向贴着墙面挪动的克林走去。
“我——”
克林发出这个单词后再也忍不住了,胃里的那些食物以千军万马之势向他的喉咙发起冲锋,克林捂着嘴,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洗漱间的水池冲去。
……
“所以,你吃撑了。”
银发男人站在克林身旁,一手端着水,一手挽着男孩那头烦人的长发,慢悠悠地发表了自己的见解。
“我——哕。”
克林双手撑着洗漱台,又吐出一口酸水——五分钟前,他已经把胃里的食物吐得一干二净,可自己的胃依旧在向它的主人抗议着他胡吃海喝的行为。
“你想笑就笑吧。”缓了口气后,被呕吐反射弄得泪眼婆娑的克林,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在旁的赫拉斯。
对方依旧是那种淡然的,处变不惊的,高贵的神色,仿佛赫拉斯此刻并没有站在昏暗简陋的洗漱间,身旁还有个吐得昏天黑地的傻小子,而是在出席一场宫廷宴会,或者说站在贵族老爷们的洗漱间内……
我在想些什么?克林扭头又干呕了一阵,打消了自己这种没有由来的联想。
“我可没有任何嘲笑你的意思。”赫拉斯放下手里的杯子,用空出来的那只手轻拍着克林的后背,“这是你自己的想法——但你确实不该吃那么多东西的。”
“我——”克林想要辩驳,“如果不是你的狼皮,我也不会吐成这样,不,我根本不会吐啊。”
“我只想给你弄个披肩。”
……
哦,话说到这里克林也没什么好反驳的了,在洗漱间又待了十分钟后,克林的胃终于偃旗息鼓,他小口小口地嘬饮着水,步伐虚浮地爬到床上。 蓝星,夏国。
肿瘤科病房,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。病房是单人间,设施俱全,温馨舒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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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,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。
他是癌症晚期,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,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。
此刻,路遥躺在病床上,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,想喝口水。
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。剧痛和衰弱,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。
这时,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:“表哥~你真是狼狈呢。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。”
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,翘着二郎腿,眼睛笑成一道缝。
“你求求我,我给你喝口水如何?”
路遥面无表情,一言不发。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,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,不差这一个。
男子起身,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,“表哥别生气,我开玩笑的,你对我这么好,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。”
说完话,他将水杯里的水,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。
被呛到,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,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,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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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张鑫,为什么?我从未得罪过你。你去星盟国留学,还是我资助的!”
张鑫将水杯放下,不紧不慢的说:“谁让你这么古板呢,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,又不犯法,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。”
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,道:“张鑫你这垃圾,狗改不了吃屎。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……咳咳……”
张鑫理了下领带,笑道:“你别血口喷人啊,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。这次回国,‘省招商引资局’还打电话欢迎我呢~”
路遥叹了口气,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,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,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。
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、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。他附身靠近,悄悄说道:琇書蛧
“表哥啊~其实呢,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,告诉你一声——你的癌,是我弄出来的~”
路遥陡然挣开眼,“你说什么!”
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,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,仅有巴掌大小,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,一看就很有年代感。
“眼熟吧?这是我亲手送你的,货真价实的古董。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,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。”
路遥马上认出来,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,天天摆在书桌上,时不时的把玩,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!
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,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!“你……”
“别激动~表哥,我西装很贵的。”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,小心的捏起铅盒,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。
“我赶飞机,得先走一步。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,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~”
说完话,张鑫从容起身离开。临走前,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。他原本就男生女相,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。
保镖很有眼力劲,赶紧打开病房门。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,提前发动汽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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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,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,还有无穷悔恨、不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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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很快,剧痛渐渐消失,只剩麻木,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。
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,即将失去意识时,胸口突然阵阵发烫,将他惊醒。
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,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,还在缓缓发光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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